第114章 心之所安
禦風遲長歎了一聲，“你還知道什麽？”
“陸勻離先與你串通好，設計了這一切，然後讓我進入你的圈套裏，一步一步掉進你的陷阱之中……”沈青盞苦澀的笑道，“其實，你們與林國公家也並沒什麽深仇大恨吧，左不過是因為皇後與禦國公當年的事……你們兩家一直想守著這個秘密，不讓任何人知道，對嗎？”
禦風遲點點頭，“你說的都沒錯，我們與林家的關係沒有看上去那麽複雜，我們一直在掩藏一個秘密，也就是皇後與我父親之間的秘密。”
“什麽對付林家，隻是你們的借口，”沈青盞冷哼一聲，“你們真正要對付的人是陛下。”
“陛下一死，七皇子就能順利登基，對於我們，對於林家都是一件好事，太子不是皇後親生的，是先皇後所生，皇後撫養了七皇子長大，若是太子登基，皇後與林家都不會有任何地位，倒不如扶持七皇子。”
“好一招妙計，”她冷幽幽的眼睛望著屏風，嗤笑道，“你們兩家人假意鬧得不可開交，實則暗地裏都在扶持七皇子，讓七皇子登基為帝。”
沈青盞突然笑了起來，“你們的如意算盤打的真好，就差一點點……我也被你們騙了過去，就差那麽一點點，隻可惜啊。”
“如今木已成舟，事情有了定局，無論你怎麽可惜，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禦風遲不得不佩服她的聰明，一切都進行的滴水不漏，可是居然被她看出來了，隻不過如今景皇已經死了。
“是啊，已經成了定局了。”沈青盞眼神變得迷離，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禦風遲十分好奇。
“陸勻離回北秦了吧，他迫不及待的要回北秦當他的皇帝，”她突然從裏麵走了進來，頭發散亂著，雙目清澈動人，可是一張臉卻慘白的厲害，恍如來自地獄的鬼魅，“你了解陸勻離嗎？你們跟他合作，無疑是與虎謀皮。”
禦風遲被她的樣子嚇得說不出話，怔怔了許久，才道，“我……”
“你們想成為西秦第一世家，你知道他想要什麽嗎？”沈青盞冷笑起來，“他要的……一直都是一統天下。”
區區一個北秦的皇帝，他不稀罕，他要將祈國、北齊、西秦徹底滅絕，“殺掉景皇，扶持一個新皇帝登基，縱然有你們兩大家族，恐怕新帝執掌朝政還有段距離吧，他大可以挑撥你們的關係，讓你們兩虎相爭，然後他就能趁機滅掉西秦。”
禦風遲是聰明人，他不可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隻是，陸勻離的條件太誘人了，除掉景皇，他們禦國公府就能成為輔助新皇登基的重臣，就能夠權傾天下，可是沈青盞說的對，林國公府也是這麽想的，到時候必有一爭。
“你害怕了吧？”沈青盞瞧著他眼底的膽怯，冷冷的笑道，“我說的沒錯吧，如今你們助陸勻離重回北秦，你以為他真的會實現他的承諾嗎？”
她睥睨著臉色慘白的禦風遲，隻是搖了搖頭，“你們太不了解他了。”
確實太不了解了，沈青盞靜靜的歎了一口氣，“禦風遲，你怎麽連這一點都想不到，還是權力的誘惑真的這麽大，讓你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什麽了。”
禦風遲深吸了一口氣，沈青盞是個不簡單的人，他忽然笑了起來，“這不還有你嗎？有你在，陸勻離一定會回來。”
“哦？”這話說的她忍不住大笑出聲，“我在他就會回來嗎？若他真是在乎我，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把我丟在這，他假裝喜歡我，在意我，讓你們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他的軟肋，你以為他會把軟肋留在你們手中，在他心目中，我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人。”
說完這一番話，她長舒了一口氣，沒錯啊，她就是這麽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陸勻離，在他的心目中，什麽都比不上他的帝位，他是孤傲的王者，絕不會有任何怯弱和軟肋。
一滴眼淚沒有劃過臉龐，直直的掉在她的手背上，沈青盞大笑著擦了擦眼淚，“你們根本就不明白。”對於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他騙的她好苦。
他讓她以為自己深愛她，讓她離不開他，甚至將自己交給他，可是到頭來，他隻不過是在演戲，將這場戲唱的栩栩如生。
她真不該相信他的，陸勻離。
禦風遲遞給她一張錦帕，“或許你說得對，可我覺得……並不是這樣，至少，他還讓我好好照顧你。”
沈青盞的心猛然一沉，照顧她，照顧她什麽呢？若是真的有心，為什麽自己不出現。
“我大哥會幫你解毒，”禦風遲神情凝重，“雖然我不知道陸勻離到底會這麽做，但是你是無辜的。”
“我無辜？你為什麽不懷疑我跟他一夥的，我們是故意騙你的？”沈青盞諷刺的道。
“你的眼睛沒有騙我，”禦風遲聳了聳肩，故作輕鬆，“你的悲傷不是假的，你確實被他騙了，而且騙的很慘。”
是啊，是很慘，很慘很慘，每一次，她都感覺有尖刀刺在自己的心中，將心髒剪成一片一片的，什麽也不剩，就連碎片也沒有，她好難過，好想大哭一場，陸勻離，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走吧，”禦風遲不知道如何安慰，一雙波光盈盈的眼睛裏，像是被抽幹了靈魂一般，了無生趣，“我帶你去找我大哥。”
“林墨雪死的時候，你心痛嗎？”沈青盞突然抬起頭，問道他。
心痛？什麽意思？禦風遲笑了起來，“你覺得呢？”
“你的愛是假的嗎？你的表情……你的心痛都是裝出來的嗎？”沈青盞隻覺得可笑，“林墨雪死的時候，你那麽心痛，都是你的偽裝，你們怎麽可以隨意的把女人的感情踐踏！”
沈青盞字字雪亮，晶瑩剔透的眼睛瞪得很大，一動不動的盯著禦風遲，禦風遲沒有說話，他是真心喜歡林墨雪的，可是……那隻是曾經了，“很多事情，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你說，是怎樣？”沈青盞冷冷一笑，“你說啊。”
她神情冷漠，那種陰森森的笑，讓禦風遲毛骨悚然，她笑的陰冷，笑的諷刺，笑的幾乎瘋癲，禦風遲喃喃道，“沈青盞……”
“你不要叫我，不要叫我的名字！”沈青盞緊握著拳頭，輕蔑的睥睨著她，“你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好惡心，沈青盞恨不得在作嘔，她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你帶我去見你大哥。”
禦風遲不敢再說話，領著她前去禦國公府的後院，他的大哥就在裏麵，已經在這裏呆了太久，禦林夕連外麵是什麽樣都不知道了，一壺清茶，氤氳著嫋嫋的氣息，縈繞在四周。
門被禦風遲輕輕的推開了，一縷陽光照射進來，裏麵的男子胡須鬢白，多年為曾修剪，已經落至肩頭，他突然笑了起來，指著前麵的竹凳，“坐。”
沈青盞的心不知為何平靜了。
“大哥……”禦風遲正開口，禦林夕抬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出去。
禦風遲沒有說話，將門輕輕關上，沈青盞與他麵對麵坐著，這個人神秘莫測，詭譎難辨，一雙眼睛十分精明，尤其是當他看著你的時候，你隻覺得自己的秘密無所遁形。
沈青盞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好奇怪的感覺，她默默的注視著這個男子，不由淡淡的道，“禦大公子，久仰。”
茶香嫋嫋升起，禦林夕恍若未聽見她說話，低著頭注視著棋局，“姑娘並不屬於這裏，不知姑娘是哪裏人。”
“北秦。”沈青盞脫口而出。
他搖了搖手邊的羽扇，“不，姑娘不是這裏的人，也不是北秦人，而是從未來來。”
他怎麽知道？沈青盞大吃一驚，“你……”
“姑娘知未來事，心思純潔聰慧，隻可惜啊……可惜啊……”高人說話總愛賣關子，禦林夕也不例外，說不了兩句就笑了起來。
“可惜什麽？”沈青盞追問了一句。
“可惜姑娘心思太過，終日憂心，鬱結難抒，並不是什麽好事。”禦林夕一揮手，茶盞挪到了沈青盞的麵前。
“大公子不是我，怎可知我心裏想的事，”沈青盞挑起美目，一雙眼睛極為透亮，卻散發著淡淡的光，“世人都有世人的活法。”
“姑娘還是看開些好，”禦林夕大笑起來，“來此一遭不容易，姑娘可要看開些。”
沈青盞低垂著眸子，一句話也沒說，要她看開，她如何看開呢，她的感情，在他的眼中一文不值，她到底錯了啊，命運總在為她開玩笑，終於，她離開了那些紛亂，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了。
“放下，才能自在，才能得到解脫，才能回去，遠離這裏，”禦林夕的話飽含深意，“若是姑娘還想回去，就不要執念於這裏的一切，放下才是心之所安。”
放下，多麽簡單的兩個字，她又如何做的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