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放眼望去,遍山遍野,到處都是奇形怪狀匪夷所思的拚合體怪物,不知道有多少萬頭,一個個凶殘蠢愚,以殺戮和搶掠為唯一目的,都想將更多的怪物還有人類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但是又很快被更多的怪物所毀滅。

最驚悚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這些怪物竟然是殺不死的,它們身體的每一部分包括血液,都是可以複生的,它們被同類或者梵落它們斬殺碎裂之後,很快就成為其他怪物的一部分。

也有的比較滑溜機靈,躲過了被同類覬覦的魔爪,以僅存的一點點碎肢斷骨迅速複生,然後搶奪其他碎片,往自己身上拚接,想在最短時間內將自己湊成一具完整的軀體。

密密麻麻四望都望不到邊的怪物汪洋裏,梵落等人縱然都是當世最厲害的少年高手,也如隨波浮沉的一片枯葉,隨時會被碾碎吞沒。

很快,他們就一個個都受了傷,靈力也漸漸耗竭。

梵落歎息道:“風凜天,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除了死戰到最後一刻,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可它們都是能夠無限被分解也無限複生的,我們花費再多靈力斬殺它們,都隻不過是將它們的肢體弄碎了給它們的同類搶奪使用。這樣的拚殺有意義嗎?”

風凜天苦笑:“那你想怎麽樣?束手就死,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一想到要成為這些不死獸的一部分,再被它們無止境的一天到晚互相殘殺分割粘合,他們死後的屍體要被無限瓜分撕裂多少次,成為多少怪物身體的一份子,眾人就不寒而栗。

這樣的死,實在太恐怖太惡心了。

就算在屍山與麖獸們死戰時,也不像此刻這般絕望,因為在那裏至少殺死一隻麖獸就少一隻,大不了與麖獸同歸於盡。

可是在這裏,怪物可以無限循環複生,怎麽殺都能活下去,而他們,也終將避免不了成為怪物的一部分,實在太惡寒了。

就在最絕望恐怖之際,漫山遍野忽然落下火箭無數,很快廣闊的山穀屠戮場就成了火海。

怪物們慘嚎嘶吼,四處奔逃竄跳,但是,哪裏逃得掉?很多怪物滿身著火,被燒成灰燼。

梵落他們凝神遠望,忽然認出來,樹叢後和岩石後手持火矢的輕甲男子們,竟然都是玄雪山的精英傭兵。

被眾多親兵護衛在中心的清瘦雋秀少年,正是傭兵界的少主澹台羽。

他手中的箭矢,正遙遙對準吹塤控製怪物們的秋漣漪。

梵落心頭一緊,大聲道:“別傷害我娘!”

葉聽風等人勸道:“落落,別這樣,她不是你娘,隻是長得像罷了。如果真是你的母親,怎麽可能指揮這些怪物圍攻我們,連你的死活都不顧?”

就在他倆爭執之時,怪物們震耳欲聾嘶吼慘嚎聲中,遠處的澹台羽根本聽不到梵落喊了什麽,九箭連珠,狠絕無情的穿過秋漣漪的心髒和眉心。

風凜天臉色煞白,梵落也眼前一黑,差點驚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秋漣漪竟然沒有死,不!其實是她一滴血都沒有濺落,身形一飄,便到了百丈開外,繼續用塤聲控製群獸。

眾人心一沉,無邊恐懼漫過心頭,這秋漣漪究竟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若說是妖魔或者人,起碼被穿心而過時,會流血吧?可她一滴血都沒有流。

若說她是鬼吧,鬼是沒有影子的,身體虛幻透明,而她,看起來很像是實體,有影子,也有少許的重量,眉目絕美端莊,隻是透著漠然和冷酷。

這時所有人都不敢再對秋漣漪抱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念頭,隻想擒賊先擒王,將她拿下,然後再想辦法對付群獸。

就算是風凜天,這時候也對秋漣漪失去了孺慕敬仰之心,隻想殺了她,化解劫難。

遠處的澹台羽和心腹護衛們,一起禦風而來,從群獸頭頂掠過,圍攻秋漣漪。

葉聽風風凜天等人也齊齊衝向那女子,想要聯手剿滅她。

梵落進退兩難,這到底是不是原主的母親?她該不該對她動殺心?

衣袖裏的北冥澈忽然道:“落落,注意到沒有?那些怪物被燒成灰後,連它們的灰燼也是可以複生的,附著在殘屍斷臂上成為它們的一份子,用它們的血滋養複生。”

梵落定睛一看,果然,地上無數的怪物灰燼,都已經不見,成了眾多怪物粘合身體的一小部分粘合劑。

“怎麽辦?澈,你有法子嗎?”

“我將你收進我意念形成的鏡魄空間,等危險解除後,不管我變成什麽,我都會將你放出來。”

梵落捂住他的唇,一邊祭出炫月輪對付群獸,一邊道:“不行!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要是你變成怪物的一部分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再說,你成了怪物的話,還有自我意識嗎?還能記得我,認得我嗎?你要是忘了我,又怎麽能將我從你的鏡魄空間裏放出來?”

北冥澈默然,忽然想起什麽,提醒道:“凰月琴!落落,用你的凰月琴抵抗她的塤聲,甚至控製她,修改她的塤聲曲調,化解不死獸們的殺戮浴望。”

“嗯,好主意!澈,你總是在最危急的關頭保持最冷靜的頭腦。太讚了,來,賞你一吻。”不由分說,抬起衣袖對著他嘴巴的地方啪嘰親了一下。

北冥澈耳根子通紅:“臭丫頭,你臉皮真厚,快撫琴!”

“臉皮最厚的,配你最薄的,不是絕配嗎?”梵落笑嘻嘻說著,取出凰月琴,信手一拂琴弦,一串潺潺空靈之音流瀉而出。

靠近她的幾頭怪物被琴聲擾的後退幾步,似乎很不喜歡與塤聲曲調截然相反的琴曲。

梵落意隨心至,將《雲水禪心》與那晚河水中北冥澈彈奏給她的那首冰雪之墟琴曲融為一體,狂躁嗜殺的怪物們動作遲緩下來,在塤聲和琴聲之間搖擺不定,彷徨掙紮。

秋漣漪冷酷麻木的神色微變,殺氣凜冽的望了梵落這邊一眼,極力與她相抗。

對峙了片刻,她半虛半實的體質,靈力有限,抗衡不了梵落的攻勢,漸漸敗下陣來。

略一猶豫,她塤聲忽變,金戈鐵馬,殺氣縱橫,更多的怪物受到召喚,從輪回穀各處躥來,加入殺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