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淩語的電話後,黎姍姍從花壇上跳了下來,一身叮叮當當的聲響,引得路過的學弟學妹們忍不住朝她看。
姍姍也不惱,幹脆停下腳步雙手叉在腰間,一副誰盯著她看,她就百倍千倍盯回來的姿態瞧著路過的人群。
直到沒人敢再看她,她才滿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往校門口走去。
6月正值畢業季,校門口紮堆的畢業生正套著學士服合影。
姍姍從校門口走出來時,陳一晨正和親友們拍照留念。
由於畢業典禮和結婚典禮被安排在同一天,而陳一晨那一向迷信的婆婆又不願改日子。為了不耽誤自己的畢業典禮和結婚典禮,一晨隻好將參加婚禮的重要親友們都請到了學校。
為了這個神聖又獨特的日子,她甚至提前在學士服裏套上了龍鳳褂,火紅的龍鳳褂,搭配上黑青色的學士服,一瞬間,她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陳一晨不是個張揚的人,從小到大一直是規規矩矩的。
穿衣規規矩矩,學習規規矩矩,臨到實習也是規規矩矩的,若真要說出個不規矩的地方,也隻有今天,從踏出校門到集體合影,但凡有人路過,都會忍不住朝她看去。
直到黎姍姍出現,陳一晨才徹底從眾人的焦點中解脫。
雖說兩人有著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的革命友情,也深知姍姍的「個性十足」,但一晨還是被黎姍姍那一身奇怪的畢業造型給驚嚇到。
——黑青色的緊身套裙不知是意外,還是恰巧和學士服撞了色,衣裙底部每兩三公分的距離就綴著五顏六色的玩偶和鈴鐺,搭配上長筒襪,以及流蘇鬆糕鞋,乍得一看,哪裏像是畢業生,倒像是從動畫片裏走出來的二次元少女。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
姍姍笑眯眯地湊到陳一晨跟前,炫耀自己的傑作。
“這可是我親自設計的。”
一晨看了好半天才看出來,黎姍姍身上這件衣服竟然是學士服改良而來,忍住驚呼道,“我的天呐,你怎麽把衣服折騰成這個樣子,這可是學校統一租賃的,待會兒還要還回去呢。”
“沒事!大不了我花錢把這身衣服給買了。”
姍姍壓根不緊張,一雙明眸大眼開始不斷往陳一晨身上打量,“你這身也得改改,要不你脫下來我幫你重新設計一下?”
說完,兩隻爪子已經不安分地撓了上去。
“別,別鬧了——”
陳一晨害怕地往後退了一退。
今天的自己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了,她實在不想再鬧出其他幺蛾子。
不等姍姍強撲上來,陳一晨便急中生智地轉移了話題,“淩語呢?你給她打電話了嗎?她有說在哪裏嗎?”
事實證明,一晨轉移話題是對的。
姍姍很快陷入到致電給淩語,卻沒有得到回複的忿忿不平中。
“誰知道呢,一大早就不見人影,給她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都沒接,好不容易接了——”
忽然想到自己壓根沒給淩語說話的機會,姍姍大眼珠賊溜溜一轉,迅速為自己圓了個謊,“好不容易接了,她也沒說話。”
一晨歎了口氣,心裏早已猜到以姍姍的火爆性格,肯定是衝淩語發完火後,就把電話給掛了。於是輕聲安撫:“沒事,我再給她打一個試試?”
但這一次,一晨的電話,淩語仍舊沒接。
姍姍像隻樹袋熊一樣賴在陳一晨身上。見她一臉悻悻地放下手機,就知道結果肯定不如人意。
她雙手一攤,一副先知般的表情:“沒接,對吧。”
“可能,可能她在忙吧。”
一晨答。
雖努力在為閨蜜開脫,可一晨的心裏仍舊有些焦急。
眼看著快要過午了,卻遲遲不見淩語的身影。
“那現在咱們等還是不等?”姍姍問。
陳一晨想起昨夜單身派對上,三人酩酊大醉前的舉杯起誓,說一定要親手將閨蜜送到幸福身邊,便咬了咬牙道:“等!”
隻是嘴裏的“等”字剛脫口而出,親友團裏便有人在起哄,說婚車到了。
22輛火紅的mini cooper排列成整齊的隊伍,緩緩朝著校門口駛來。
一晨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迫切期盼著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好在,離校門約500米處的紅綠燈似乎接收到了陳一晨的請求,成功將婚車攔截在了斑馬線外。
但短短五分鍾的時間並沒有為淩語爭取到更多的機會,眼看著紅燈倒計時結束,打頭的婚車正慢慢駛向校門口,陳一晨早已急得團團轉,她忍不住向姍姍求助,“怎麽辦,淩語怎麽還沒到?”
一旁的黎姍姍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拽起一晨的手腕就走。
“不就是拖延一會兒時間麽,這個我在行。”
“你要帶我去哪兒?”
姍姍朝著一晨眨了眨眼,“拖延時間呀,而且你也該補補妝啦。”
說完,黎姍姍迅速拉著陳一晨的手,往校門口傳達室的方向跑去,候在一旁的攝影師和妝娘見伴娘拉著新娘跑了,也扛起器材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這不跑還好,一跑整個親友團都亂了套。
不知是誰在慌亂中大喊了一聲:新娘逃婚了!
緊接著,周媽媽拽著陳媽媽討要說法,周爸爸和陳爸爸前一秒還在握手問候,後一秒大眼瞪小眼的準備幹架……
而周淨看到黎珊珊拉著陳一晨跑了,更是不等婚車加速,率先領著伴郎團跳車,緊緊追在了陳一晨和黎珊珊身後。
——好好的一場婚禮莫名變成了鬧劇。
淩語從Taxi上下來時,恰好看到了新郎追著新娘跑的奇景。
好在Taxi停的位置離傳達室不過幾步的距離,淩語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被黎姍姍順手拽進了傳達室。一同擠進來的,還有攝影師大哥和身材嬌小的妝娘。
不到十平米的傳達室因為忽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而變得更加狹小擁擠。
年過六旬的大爺抱著手裏,還沒吃完的康師傅泡麵一臉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小年輕們,心想,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見過逃婚逃到傳達室的。
緊接著,不到幾五分鍾的時間,傳達室的大門已被追來的新郎和伴郎團團圍了起來。
一晨不善運動,再加上疊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衣袍,不足百米的距離,已經讓她累得氣喘籲籲,尋地而坐。
淩語本就是晚到,麵對眼前的“事故”更是茫然不知。
唯獨姍黎姍,精怪得如同兔子一般,一進傳達室,就將大門堵得死死的。
“咱們這是要……”
淩語望向陳一晨,想尋求答案。
一晨還沒來得及開口,抱著泡麵的大爺已急急踩著碎步,前來阻攔:“這這這——,你們怎麽能到這裏亂來。”
“大叔,您行行好,江湖救個急嘛。”
姍姍急中生智,忙從兜裏掏出好幾包喜糖,一把塞進大叔手裏。
“我們都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今天不是畢業嘛,恰好又逢到我閨蜜結婚。您看看,我閨蜜的禮服還沒來得及換上呢,一個大姑娘在校門口換衣服多不方便呀,所以我們就想著,到您這兒來補個妝。您行個方便,讓我們在這兒換個衣服好不好?如果學校處分下來,我們擔著,您看成嗎?”
黎姍姍可憐巴巴地望向大叔,似乎再多等幾秒,淚水就要噴湧而出。
那傳達室大叔多少有些不忍心。
僵直的脖子終於鬆懈地點了點頭,指著身後的布簾道,“簾子後麵有個小房間,你們趕緊去吧,別耽誤了吉時。”
姍姍大喜,忙推著一晨和淩語進了隔間,又拉著化妝師為兩個好姐妹換衣補妝。
一切準備就緒後,鬼機靈上腦,從化妝師隨身攜帶的行李箱裏掏了件龍鳳褂、紅蓋頭,一臉不不懷好意地盯上了正閑著的攝影師大哥。
等黎姍姍重新再鑽回小房間的時候,一晨和淩語正一邊補妝一邊閑聊。
姍姍嬌嗔地湊了上去。
“你們在聊什麽呢?”
“聊你是怎麽讓一晨的婚禮變得這麽有傳奇性的。”
淩語眯眼笑道,“我一下車就看到你拉著晨晨一路狂奔,晨晨她老公就在後邊追,怎麽,你們這是鬧哪一出?是婚慶公司換了方案?還是現在流行逃婚式婚禮?”
姍姍接過化妝師遞過來的伴娘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說:“還不是因為你這一大早鬧失蹤。一晨這家夥又執拗得很,說什麽也要等你回來。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們倒好,非但不感謝我,還質問我,我真冤,比竇娥還冤。”
“你哪裏是竇娥,竇娥要有你這麽鬧騰,還會被人構陷?”
說完,淩語又輕聲向一晨解釋,“我也是臨時接到通知要去參展的,走得急,又一直沒空跟你們聯係,還好趕上了,否則我這輩子都會不安心……”
……
閨蜜三人正聊得起勁,忽地,門外一聲巨響。
不消片刻,傳達室大叔歇斯底裏的聲音在空氣中散開:“錯啦錯啦,接錯啦……”
“接錯什麽了?”
一晨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另外兩個閨蜜。
姍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小手往腦門上一拍,“糟了,他們肯定是把門外的攝影大哥當成新娘了。”
“什麽?”
陳一晨、淩語齊齊愣住。
“我這不是為了給你們拖延點換衣化妝的時間嘛,就讓攝影大哥套著新娘的衣服,幫忙頂頂唄,哪裏知道他們這麽饑不擇食,怕是連紅蓋頭都沒掀開,扛了就跑吧。”
“那現在怎麽辦?”
一晨急得眼淚在眶裏直打轉。
姍姍愣了愣,瞅著淩語尷尬笑道:“怎麽辦?”
淩語瞪了姍姍一眼:“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去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