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母親淚眼婆娑,淩語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她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
倘若她也有母親疼愛,她的母親也會因為她遭遇不公而泣淚聲討,她想她應該也會很難過吧。
想到這裏,淩語的心軟了又軟,語氣也更柔和了一些。
“抱歉,這個答案我沒有辦法回複您。我成為壹老師學生的那一年16歲。確實,我沒有參與壹老師的公開考核,給我介紹信的人告訴我,壹老師不收未成年的學生。當時,她的學生裏最小的那一個都滿了18歲,所以他不確定我能不能被選上,我也確定不了。一切選擇權都在壹老師手裏,所以您要的答案隻有壹老師才知道。今天的發布會結束後,我會詢問老師有關十年前的事,也請您稍後和我的助理對接一下,我想知道您女兒的名字……”
那位母親聽完後,沒再繼續問下去。
話筒傳著傳著,又重新傳回到了淩語跟前。
“既然大家沒有什麽要提問的,那接下來,我就跟大家好好聊聊我自己吧。”
淩語道,“其實,我沒有大家想的那完美,也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糟糕或不堪,我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甚至於普通這個詞,放在我身上都算是高攀。”
“我呢,出生在一座小山村裏,村子不算大,統共算下來也不過幾十戶而已。四周群山環繞,要去城裏一趟,需要先坐兩小時牛拉的板車出山,再搭一個半小時的巴士才能抵達,所以我的原生家庭,大家是可想而知的。——窮,非常窮。”
“我從小沒有父母,是奶奶帶著我長大的,念書的錢也是奶奶挨家挨戶借土豆才勉強湊齊。大家聽到這些是不是覺得很詫異?怎麽還會有這麽窮的家庭!是,我就是在這樣一個貧窮的家庭中長大的,但我說這些,並不是要博取大家的同情,相反,我是想告訴大家,我有多幸運——”
“我還記得,我念書的小學離我家大概有十裏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出門,然後翻越一座小山頭涉過一條窄溪,才能抵達,學校裏的同學呢,全都來自於附近的十裏八鄉,我們的年齡大小不一,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可能隻有七八。我念書比較早,奶奶說不念書,連走出大山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我七歲的時候,就被奶奶送去了學校——”
“就像我剛剛所說的,我的運氣很好。去的時候正趕上國家扶持的教育支援活動,一個來校做支援的哥哥得知我的家庭情況後,決定資助我念書,也因為他,我才有機會得到更好的教育。”
“後來,我在他的資助下從小學一路念到了大學。他不僅給了我生活上、學業上的幫助,也讓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他知道我酷愛畫畫,會給我寄送相應的書籍,會推薦我參觀不錯的展覽……,我能拜入壹老師門下,也是他給我的推薦信。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資助我成長的哥哥,但他卻是我這一生中最最重要的貴人。”
“我知道大家對我有諸多的不滿,也知道大家對我的個人能力有很多的質疑,甚至覺得我這個天才少女畫家的身份摻雜了不少的水分。但這些都不是我想要說的,我想要說的,更多的是感謝,感謝我生命裏每一個給予我幫助的人,感謝每一個欣賞我,關注我作品的粉絲,也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的發布會,認真聽我絮絮叨叨地說這些過往。”
“——回想起這些年發生的一切,我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幸運的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遇到那個資助我念書的哥哥;幸運的是在我最迷茫的時候,遇到了壹老師為我指明方向,後來又得到了MAX的賞識;也幸運,我的身邊一直圍繞著一群陪著我,愛著我的好姐妹!足夠了,這些完全足夠了,我也不想再奢求能得到更多。”
“從熱搜事件到現在,其實我也想了很多很多。人之所以會被質疑,肯定是自身有太多的不足和缺陷,如果我真的名副其實足夠優秀,足夠有能力,那麽再多的質疑,也無法撼動大家的想法,不是嗎?“
“所以,我想開了也想通了,今天決定開這個發布會,一來是為了解答大家的疑惑,二來——”
淩語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這是她最愛的繪畫呀,是她當初熬了無數個大夜,拚盡全力也要拿出成績的夢想啊。
現在卻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要放棄,她怎麽能不心疼?
“二來,我打算退出藝術圈,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
說到這裏,她放下話筒,忍不住撇過頭不再看向觀眾席,眼淚也一滴一滴,忍不住的往下淌。
台下是一片靜默。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大聲嚷嚷著讓淩語退圈。
閃光燈仍舊不停的再閃爍。
小助理接過淩語手裏的話筒,正準備結束這場發布會。突然,發布會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珊珊拉著陳一晨出現在了會場,身後還跟著一個淩語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
“淩語,作為好姐妹,你要退圈我沒話說!但今天開的既然是發布會,那咱們就必須得把這件事給嘮清了,有錯咱們就認!沒錯,這個鍋休想讓我姐妹來背!”
說著,珊珊將一個U盤遞到了小助理手裏。
趁著小助理去插播前,珊珊一把拿過她手裏的話筒,對著台下道,“我不管你們是過來當吃瓜群眾的,還是過來看她笑話的,或者是為了工作,為了熱點熱搜才聚集到這裏!今天,我都讓你們不白來,我要讓你們看看什麽是真相!”
放下話筒後,會場的燈逐漸暗了下去。
演講台後方的電子屏亮了,一段陳舊的視頻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裏。
視頻裏,一個黑黑瘦瘦的少女正在畫室裏畫畫,她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從測顏來看,不難看出她是少女時期的淩語。
她坐在窗邊,窗外是一片漆黑,模糊的鏡頭還能掃到窗外的星星點點,但她卻絲毫不在意,仍舊認真的畫著眼前的畫。
忽的,鏡頭懟近,一個沒有出境的少女聲響起。
“賭贏了,晨晨,明天的早餐算你的!我就說她還在畫室吧!怎麽樣,我沒說錯吧。”
另一個少女道,“淩語,今天的功課不是已經交了麽?你怎麽還在畫?也太拚了吧,這都幾點了,要不是我口渴起床喝水,我都不知道你還在這裏……”
淩語卻微微一笑,“抱歉,太投入了,忘了時間!哎呀,你們快去睡吧,我收拾收拾就回……”
很快,畫麵一轉,鏡頭裏又換了一個新的場景。
可不管怎麽變換場景、變化季節,鏡頭裏的淩語,始終在畫畫。
學校、街頭、聚會……
就算是突發疾病,送到了醫院,她也會在朋友和護士的驚歎中,掏出畫紙畫筆,邊輸液邊畫畫……
就這樣,視頻一幀一幀地播放,台下的觀眾也越來越安靜,甚至有人已經感動到紅了眼圈。
珊珊重新拿起話筒,“如果這樣的努力還不值得被大家相信,如果她的成就,仍舊被判定成包養者故意推動她上位,那得寒了多少努力追夢人的心?實不相瞞,在得知她要退圈時,我真的很難受,我是看著她一路成長的,看著她為了夢想拚命,為了拿到結果而努力,我太知道這其中的艱辛了,作為好姐妹,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她放棄,所以,我自作主張的聯係到了淩語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