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夜幕宛如一塊沉重的黑色綢緞,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槐村的天空被一層厚密的陰雲嚴嚴實實地包裹著,整個村子就此墜入一片死寂,像是一座被世界遺忘的鬼域。
突然,村口那棵屹立千年的老槐樹,像是被來自地獄深淵的神秘力量狠狠喚醒。
粗壯的樹幹劇烈顫抖起來,發出沉悶的咆哮,那聲音,低沉而又充滿壓迫感,仿佛是古老巨獸從沉睡中蘇醒的怒吼。
樹皮之上,藍色的粘液仿若悲傷的眼淚,緩緩湧出,順著粗糙的樹幹蜿蜒流淌,在地麵匯聚成一灘詭異的痕跡,整個畫麵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恐怖氣息,好似一場噩夢正在緩緩拉開帷幕。
晚上十一點半,槐村的村民們魚貫從家中走出。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虔誠而又神秘的神情,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牽引,即將奔赴一場詭異的盛典。
村子裏的每一條蜿蜒小路,都被跳躍的火把照亮,那星星點點的火光,宛如鬼火般閃爍。方圓十公裏內的所有村莊,村民們紛紛手持火把,宛如一條條湧動的火蛇,朝著槐村村口的老槐樹匯聚而去。
當村民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老槐樹下時,場麵瞬間變得異常宏大而又詭異。
巨大的篝火在老槐樹周圍熊熊燃燒,火舌肆意舔舐著夜空,衝天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個村民的臉龐,那一張張被火光照亮的臉,在跳躍的光影中顯得格外猙獰。
火把的光芒與篝火相互交織,形成一片洶湧的火的海洋,熱浪滾滾,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村民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每個人都神情肅穆,整齊劃一地虔誠跪拜在地,向著老槐樹磕頭,他們的動作機械而又熟練,仿佛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經過了無數次的排練。
在老槐樹的前麵,一座高高的平台突兀而立。
一位身穿黑袍的老人靜靜地站在上麵,他的身影在熊熊火光中顯得格外神秘莫測。
老人的手中緊握著一根火把,跳躍的火光照映在他臉上,露出一張瘦骨嶙峋、恐怖至極的麵容。
他的頭上光禿禿的,沒有一絲頭發,皮膚幹枯得如同曆經歲月侵蝕的樹皮,褶皺縱橫交錯;眼睛深深地凹陷進去,宛如兩個幽深的黑洞,從中透露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氣息,仿佛他就是死亡的使者。
老人緩緩地脫下黑袍的帽子,露出那毫無生氣的光禿禿頭頂。
他的手顫抖著,就像在忍受著某種巨大的、難以言說的痛苦。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尖銳而又彎曲,仿佛鋒利的鷹爪,隨時準備撕裂一切。
“祭祀者!祭祀者!祭祀者!”
村民們齊聲呐喊,聲音震耳欲聾,衝破了寂靜的夜空。
他們高舉著手中的火把,火光在夜空中搖曳閃爍,形成一片波濤洶湧的火的海洋。
每個人都神情激昂,好似被一種狂熱的信仰所支配,都在迫不及待地迎接一場所謂“神聖”的儀式,而這場儀式,卻散發著血腥與罪惡的味道。
這時,一個中年男性村民從人群中走上高台。
他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羊皮紙卷軸。
他緩緩地將卷軸遞給老人,動作虔誠而又莊重。
老人雙手接過卷軸,緩緩展開。
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鄭重其事地宣讀起來:
“寶曆乙巳,神巫植槐於斯地,歃血為契。約曰:三十載一祀,獻歸客於虯根,則陰陽和、風雨時,田疇豐稔。迄今樹癭若目,猶瞰蒼生之諾。”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夜空中回**,如同來自遠古的神秘咒語,讓人不寒而栗。
讀完卷軸後,老人目光如炬,目視前方,眼神凶狠而又堅定,仿佛在宣告著一道不可違背的神諭:
“三十年之期已至!速將歸客獻祭槐下!”
與此同時,白宇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他的心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仿佛被黑暗徹底籠罩。
母親和父親靜靜地蹲守在門外,聽著外麵傳來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聲,母親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小宇,你怎麽樣了?”
白宇忽然感到掌心一陣異樣,低頭一看,掌心竟顯現出槐樹葉的紋路。
那紋路仿佛是活物一般,在他的掌心緩緩流動,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啊!”
白宇驚恐地尖叫出聲。
“怎麽了,小宇!?”
門外的父母焦急地呼喊。
白宇慌亂地打開房門,將滿是槐樹葉紋的手掌展示給父母。
父親白紀忠看到這一幕,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仿佛他早已預知這一切的發生,隻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無奈。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父親的聲音滿是無奈和痛苦,仿佛被命運的枷鎖緊緊束縛,無法掙脫。
“什麽該來的?!我報過警了,為什麽警察不管!?憑什麽他們就能隨便奪取別人的性命!!”
白宇近乎崩潰地嘶吼著,他的聲音在剛剛的發泄中變得沙啞而又絕望,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憤怒與不甘。
“兒啊……你就認命吧。”
父親緊緊地抱住兒子,聲音哽咽,隨後緩緩說道:
“二十年前,當我知道我們家族裏有背罪者,要在二十年後將下一代獻祭給槐神。而你當時才剛滿一歲……”
“於是我去鎮上報了警,可警察根本不管這些!他們說我是瘋子……”
父親痛苦的回憶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無盡的噩夢,那絕望的神情,讓人感到無比的心酸。
“咚!”
一聲巨響,白宇家的房門被狠狠撞開。
三個執行者如惡狼般衝了進來,他們的眼神冷酷而堅定,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們毫不猶豫地撲向正準備逃跑的白宇,粗壯的手臂死死地按住他。
“放開我!你們這些沒有人性的東西!”
白宇拚命掙紮,他的身體如困獸般扭動,雙手在空中亂揮,試圖抓住任何可以支撐的東西,然而,執行者們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他根本無法掙脫那如枷鎖般的束縛。
村民們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他拖著前行。
整條小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每個人都舉著雙手,排成長隊,宛如一條蠕動的巨蟒,將白宇活生生地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白宇的父母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他們帶走,眼中滿是絕望與無助,他們卻毫無辦法,隻能在心中默默流淚。
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黑袍老人揮舞著手中的火把,高聲喊道:
“距離祭祀儀式開始還剩五分鍾!”
老槐樹前的眾人也開始瘋狂地揮動著手中的火把,熊熊烈焰伴隨著滾滾濃煙,給村口的老槐樹蒙上了一層更加恐怖的麵紗,死亡的陰影正在緩緩降臨。
火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他們的神情莊重而神秘,如同在迎接一場不可避免的命運審判。
白宇被三個執行者拖上高台,他的身體拚命扭動,雙手亂揮。
然而,白宇根本無法掙脫。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冷酷的神情,仿佛白宇隻是一個待宰的羔羊。
隻見黑袍老人口中念念有詞,念著神秘的咒語,聲音低沉而有力。
隨著他的咒語,白宇掌心的紋路竟開始閃爍,發出一種怪異的藍光。
那藍光越來越亮,好像在回應著老人的召喚,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將白宇與這場邪惡的祭祀緊緊相連。
白紀忠和江月尾隨著隊伍也來到了儀式前台。
江月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絕望,她看著白宇被拖上高台,心中如同刀絞一般疼痛。
她轉頭對著白紀忠,聲音中帶著凶狠與絕望的嘶吼:
“紀忠!你就這麽忍心看著小宇被獻祭嗎?!”
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從她的眼眶中湧出,滑過她的臉頰,滴落在地,那是一位母親對兒子深深的愛與不舍。
白紀忠無奈地搖搖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痛苦。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矛盾與掙紮,內心深處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鬥爭,一邊是家族的命運,一邊是兒子的生命,他在這兩者之間痛苦地徘徊。
江月憤怒到了極點,宣泄著所有的不滿和絕望嘶吼道:
“好,你唯一的兒子你都不管,你還是一個父親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尖銳的針,深深刺痛了白紀忠的內心,讓他如夢初醒。
他突然回想起兒子對他說過的話,那些充滿希望和夢想的話語,仿佛一道光照進了他黑暗的內心。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他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他要保護自己的兒子,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對,他們沒有資格剝奪任何人的性命!”
白紀忠大聲喊道,聲音堅定又憤怒,仿佛是對命運的反抗。
他向著高台衝去,一路上拚命地撥開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中的火把閃爍跳躍,他的頭發不小心被火把燒著,火焰迅速蔓延,但他顧不了這麽多,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救兒子。
他隻是拚命地向前衝,那決絕的身影,仿佛是一位無畏的勇士。
終於,白紀忠爬上了高台,他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種決然。
他用力推開其中一個執行者,那人措手不及,從高台上摔了下去。
白宇趁機從空中摔了下來。
“快跑,兒子!”白紀忠大聲呼喊。
白宇聽到這句話後,腎上腺素飆升,迅速做出反應,他如利劍般跳下高台,即使摔傷了雙腿,也顧不了那麽多。
他向著老槐樹後麵的深林裏一瘸一拐地跑去,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堅定的步伐,仿佛在與命運抗爭。
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警察管不了的,我白紀忠來管!你們這幫禽獸,畜生!”
白紀忠終於將內心積壓了二十年的憤怒宣泄出來,那憤怒的吼聲,在夜空中回**,久久不散。
下麵的村民開始了躁動,場麵頓時陷入了一場混亂之中。
火把的光芒在人群中搖曳,映照出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龐。
村民們互相推搡,場麵一片混亂,仿佛是一場人間煉獄。
白宇拖著摔傷的腿拚命移動,每一步都帶來劇烈的疼痛,仿佛有千萬根針紮在他的腳上。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但他卻從沒停歇,心中的求生欲望支撐著他不斷前行。
他向森林深處跑去,身後的火光逐漸縮小,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逐漸地,白宇雙腳的疼痛開始湧上心頭,疼得他再也走不動了。
白宇看向自己雙腳,發現鮮血直流,傷口處血肉模糊。
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最終在疼痛中昏迷了過去。
他倒在一片陰暗的森林裏,周圍是茂密的樹木和叢生的雜草。
村口的火光瘋狂躁動,森林卻裏一片寂靜,隻有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仿佛在低語著這場驚心動魄的逃亡。
......
不知過了多久,白宇緩緩睜開惺忪的雙眼,模糊中仿若看到了一個怪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