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摟著燕驚鴻心肝寶貝兒地哭了一通,祖孫二人總算是緩過來了。她拉著燕驚鴻在自己身側坐下,叫來燕育林。

“老二,如今驚鴻也回來了,你明兒就去稟告皇上,給他請封世子,然後再把爵位還給他!”

又跟燕驚鴻說:“一會兒我讓人將西正院收拾出來,你搬過去住。這麽多年,這個院子一直給你留著呢。等你承襲了爵位,你便搬到東正院去。”

楊佩環在聽見燕驚瀾揭開燕驚鴻身世時,臉色便十分難看,此刻一聽老夫人要為燕驚鴻請封世子,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眼見燕育林就要答應,她不著痕跡地攔了一下,陪著笑臉跟老夫人說:“娘,這個請封世子不是侯爺寫個奏折就能解決的事。驚鴻流落在外多年,咱們得給他開宗廟上族譜,確認正統之後,才可以上書請旨的。”

老夫人臉一沉,“那還不快安排?”

“是,是。兒媳這就寫信讓族老進京,開宗廟告慰祖宗。”

事情便告一段落。

虞泓瑞想跟燕驚瀾說說話,可礙於人家姐弟剛相認,也不太方便,他還得回去審理趙邢陽,從他口中得到更多有價值的信息,於是便留下兩個暗衛,便匆匆離開了。

燕驚瀾姐弟倆陪著各房長輩說了些話,便安排住處,著手準備請封世子的事情。

如今當家夫人還是楊佩環,請族老這些事都是由她去做。蓮姨娘到東側院去,想取一匹布給女兒做身衣裳,好叫她明兒去參加安陽郡主的賞月宴,卻不想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鑽進了東側院。

蓮姨娘記性好,稍稍一想便記起來這是當年楊佩環雇傭來殺燕驚鴻的那夥子土匪,登時心便提了起來,悄悄地趴在牆上偷聽。

“過兩天族老上京時,我便會叫那討債鬼去接,到時候給我弄死他!”楊佩環的聲音。

“就殺他一個人?車夫呢?”

“就殺他一個,其他人還得給我留著證明他是被山賊所殺的。那兔崽子才那麽點兒大,好對付得很,再過兩年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蓮姨娘在外頭聽得心驚肉跳,連布也不要了,轉身就走。

她想著去告訴燕驚瀾,可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女兒手臂上那碗大的疤,就是這道疤,害得她的女兒沒法說個好人家。

於是她又生生停住了腳步,心裏有了個主意。

整個府都盼著族老來給燕驚鴻開宗廟,這事兒便推動得特別快,不過才幾天,便收到了族老已經上京的回信。

楊佩環特意找來燕驚鴻:“驚鴻啊,你流落在外,許多規矩都不懂,沒事,慢慢學啊。這個族老呢,按輩分,是你太公,人家大老遠過來,為了表示尊重,你得一個人去接他,明白嗎?”

燕驚鴻雖然知道這個二嬸母不是好人,但是也沒有想著她會算計自己,特別爽快地答應了。

“那成,我自個兒駕車去接太公。”

另一邊。

蓮姨娘支走了翩鴻院的下人,見到一臉呆相的燕歲豐傻笑著在地上亂爬,嘴裏嘿嘿地叫著:“世子,我是世子!”

自從燕歲豐煙煤中毒後,便一直這樣,後來遇到了假道士,還吃了歲陽的肉,蓮姨娘見了他就嫌惡。

但她麵上不顯,一把將他抱起來,溫柔地看著他說:“今天哥哥就要接族老回來,族老回來後,哥哥就是世子了。哥哥做了世子,歲豐就做不了世子了。”

聽到自己做不了世子了,燕歲豐忽然十分生氣,用力地砸了蓮姨娘好幾下:“我才是世子!”

大概是楊佩環在他麵前說多了這種話,哪怕癡傻了,燕歲豐依舊把世子當做自己的東西,不容任何人窺探。

蓮姨娘笑著問他:“那歲豐去阻止哥哥好不好?”

“阻止哥哥,不讓哥哥偷走世子!”燕歲豐特別高興地踢著腿。

蓮姨娘便悄悄用衣服將他裹了,教他道:“那歲豐乖,一會兒不要出聲。等哥哥接到族老的時候你就出來阻止哥哥好不好?”

“好!”

蓮姨娘抱著燕歲豐,繞開了下人,來到剛剛套好的帶著侯府家徽的鑲金頂馬車前,她事先打聽好了,楊佩環一定要燕驚鴻駕這輛馬車。

她將燕歲豐塞了進去,叮囑了幾句,便悄悄離開了。

燕驚鴻得知族老中午時便會到京郊,為顯示尊重,大早上便駕著車出了城,沿著回老家的方向慢慢地走著,去接族老。

約莫走了二十裏路,離京城有一段距離了,老遠便看見了一輛青頂馬車。確認是自己要接的人,燕驚鴻恭恭敬敬地請族老下車,換乘。

卻不想就在這時,四周冒出一夥山賊打扮的人。

多年暗衛生涯讓燕驚鴻十分警惕,立刻便拉著族老上了車,自己也趕緊躲到車上:“別怕,我們趕緊走!”

他剛要駕馬出發,忽然腰間一疼,馬車裏忽然鑽出來一個小鬼,模樣不似常人,大喊著:“我才是世子!”他不知哪裏來的勁兒,竟用力地將燕驚鴻給頂下了車。

燕驚鴻心裏一驚,連忙就地一滾,一柄大刀便落在他耳邊。

那山賊見一擊不中,又砍一刀,燕驚鴻往旁邊又是一滾,卻沒想到旁邊是個斜坡,他一個力道沒刹住,竟滾了下去。

他心中驚駭不已,滾到山底下後又迅速施展輕功爬上來。卻見山賊已經盡數退去,馬車裏鮮血淋漓,十分可怕。

他掀開簾子,族老嚇得哆哆嗦嗦的,指著一旁被砍了幾十刀的小孩說道:“殺殺殺殺殺人了……”

燕驚鴻翻開小孩的臉一看,這才認出來,這竟是二嬸母膝下的兒子,他堂弟燕歲豐!

楊佩環見燕驚鴻出了門,便一直在等消息,一麵又叫住了管事的吩咐道:“一會兒若是燕驚鴻回來,要請郎中,你們便嘴上應下,出門去逛上一個時辰再慢慢請郎中過來,明白嗎?”

管事的早已習慣楊佩環的謀劃,一個個眼睛精光:“明白了。”

就在這時,外麵有人策馬狂奔回來,門房急報:“大少爺回來了!有血!好多的血!請夫人快叫人請禦醫!”

楊佩環不疾不徐地起身,使了個眼色:“呶,去吧。”

然後便朝著外麵走去,準備去好好欣賞燕驚鴻的死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