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寫信給我舅舅還有定國公世子,讓他們把布賣掉後,換成糧食藥材送到汴州去,我們得抓緊時間提前趕到汴州尋找六殿下的下落。”
一行人擠在一間房間內,燕驚瀾規劃著接下來的行程。
影七因為被王二蛋抓到衣衫不整的樣子,被弟兄們好好修理了一頓,讓他不準對主子動歪心思,鬧得他也沒心情傷感認親一事了。
燕驚瀾決定等找到虞泓瑞之後,再告訴影七他就是驚鴻的事情。
現下最嚴重的事情是,他們一行人目標太大了,後頭又有追兵,得想個辦法偽裝一下,不然都沒法安全到達汴州。
“汴州水患,尋常人即便是路過也繞道走,我們隻要去那裏,便隨時會暴露。不如我們假扮商戶,先到附近的村莊去打聽打聽六殿下的下落。”影七說道。
他雖然年紀小,但是先前的接觸中燕驚瀾也看明白了,他是這群暗衛的頭頭,那些比他年紀大的大哥們都要聽他指揮。
這麽多年,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燕驚瀾強逼著自己不去想,打開隨身攜帶的地圖,指著上麵一處標記說道:“根據那兩個暗衛所說,六殿下是在這裏出事的。那麽根據水的流向,在這個村莊附近便會被發現。”
“還有一種可能。”影七忽然出聲,“倘若他們設套,必定會在此處救起殿下。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去汴州城看看。”
比起弄死一個皇子,讓其失去行動能力再軟禁起來,出了事情便推到他頭上,要好操作多了。
燕驚瀾也覺得有道理,當下便命兩個暗衛去聯絡葉青和霍景堯,其餘的人分為四組,分別扮成逃難的流民、尋親的姐弟、做生意的商人和逃跑的奴仆。
“你們幾個太過壯實了,扮成流民會被人察覺到不對,便扮成逃奴,一路往汴州逃去。你們幾個,看著心寬體胖的,就扮成商人,去抓逃奴。我和影七扮作尋親的姐弟倆,路上遇到流民,給了流民一口飯吃,卻遭逃奴搶劫,於是流民為了報答一飯之恩。自願護送我們南下尋親。商人追上來後,我給商人指路,商人為了盡快抓住逃奴,便捎我們一程。”
“……”
影七勉為其難地說道:“也行吧。”
“就你小子占便宜,你還講得這麽不情不願的,想挨打了啊?”幾個暗衛呲牙咧嘴地揉著影七的腦袋抗議。
但是動作卻一點兒也不含糊,很快便去尋來了各種工具,還找了兩套衣服給燕驚瀾換上。
天一亮,“流民”和姐弟倆便先悄悄地出了城。
蹲守在涼州城外的殺手見是幾個流民,最近附近的流民越來越多了,也不奇怪。見著灰頭土臉的姐弟倆,也沒有懷疑,因為他們的目標是一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侯門大小姐,這種走路的,根本就走不到汴州去。
大約到了晌午,涼州城內忽然亂了起來,有人大喊著:“王東家的奴仆跑了!”便見幾個腳上戴著鐐銬的高大奴仆偷偷出了城,一路上偷偷摸摸東躲西藏地離開了。
再過了一個時辰,一輛馬車駛出了涼州城,馬車後麵還帶著一個裝奴仆的籠子,一看就知道抓到了逃奴就要關在這個籠子裏,狠狠地餓上幾天。
連續蹲守了三天後,也沒見燕驚瀾一行人從涼州城出來,幾人心裏一驚:“不好!”
此時燕驚瀾已經跟葉青匯合,拿到了運送過來的藥材。
流民和逃奴又都換了一身衣服,成為商人們押鏢的護衛。
此時影七極力拒絕燕驚瀾的提議:“不要不要,死都不要穿女裝!”
燕驚瀾捏著他的小臉,“有什麽不好的?你長得這麽漂亮,就假扮成我的妹妹唄,你別忘了我們剛剛打聽到了什麽消息。”
方才他們遇到一夥流民,用糧食從流民口中換了一些情報。
果然如燕驚瀾所料,水災過後便是瘟疫,汴州城中已經瘟疫橫行了。此刻城中的藥材供不應求,十分稀缺,他們扮作藥材商進汴州城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而且據說汴州知府的女兒也感染了瘟疫,如果順利的話,燕驚瀾或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扮作女郎中給知府小姐看病,那樣的話男人就進不去了,所以影七扮作妹妹就很有必要了。
影七憋了一口氣,最後不情不願地被燕驚瀾給說服了。
燕驚瀾拿出新買的脂粉和珠釵,給影七扮上了,又給他換了一件粉色的褙子,下襯荷葉裙,整個人顯得嬌俏又可愛。
暗衛大哥們拍手叫好:“真真是跟主子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似的。”
燕驚瀾摸了摸他的頭:“別想太多,等成功救出殿下,我會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
她猜影七應該沒怎麽照過鏡子,因為隻要照過鏡子都知道,他們兩個生得是如此相似,怎麽可能不是姐弟呢?
影七乖巧點了點頭。
一行人來到汴州城外。
寶馬香車,珠簾半卷,一股幽香襲來,守城的將士原以為是普通的檢查,卻不想一抬頭,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剪水秋瞳。
燕驚瀾戴著麵紗,眼睛彎彎,遞過去一錠沉甸甸的銀子,聲音柔媚婉轉:“幾位大哥,我們是並州來的藥材商,聽聞汴州瘟疫,藥材供不應求,便帶著藥材過來,想做個生意。能否行個方便,為我們引薦汴州知府?”
卻不想那將士掂量著銀子,又把銀子遞了回來:“不成不成。”
旁邊另一個將士說道:“我們的知府啊,他不買藥!年年洪水,年年瘟疫,年年死傷無數。他說道,左右人都會死,與其花銀子買藥治病,不如叫他們先死了,火一燒一埋,再往外尋些人來便是了。你們這一趟啊,算白來!”
燕驚瀾愕然:“怎會如此?路上聽聞六皇子到了汴州城,難道他也不買藥?”
一聽到六皇子的名號,幾個將士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偏巧這時影七從裏頭探出半個腦袋,還未變聲期的聲音脆生生的:“姐姐?還進不進城啊?我肚子餓了。”
兩個女人,應該跟六皇子沒什麽關係。
那將士暗暗鬆了一口氣,多嘴說了這麽一句:“別提那六皇子了,才來便掉進水裏,撈上來就起了風寒,至今還沒有好,知府想做什麽,又豈是他能攔得住的?”
虞泓瑞還活著!
燕驚瀾壓下心中的驚喜,仿佛對六皇子不感興趣似的,繼續追問:“那我進城去,總還有人家買藥吃,不算白來吧?”
“現在城裏哪有人有那閑錢買藥哦,早就被知府搜刮幹淨了……”話還沒有說完,那將士便被旁邊的人肘了一胳膊,連忙閉上了嘴巴。
燕驚瀾笑了笑,又遞出兩錠銀子:“這點銀子給幾位大哥買點酒喝,我先進城去,若是能掙點兒錢,那便掙點,掙不來我便回去了。”
將士收了銀子,當下便打開城門,燕驚瀾一行人便這樣光明正大地進了汴州城。
不進城不知道,進了城之後,燕驚瀾才知道這裏受災有多嚴重。滿大街都是衣衫襤褸流離失所的災民,歪七扭八地躺在大街上。有些餓得都脫了相,還有些發起燒來,迷迷糊糊地喊著娘。
燕驚瀾叫來一個暗衛:“你去尋個院子,大些的幹淨的,要帶水井的,井水一定要幹淨。”
又喊了個人過來:“你明兒想辦法給李東家傳信,叫他送一批涿州布到泓瀾布莊去,讓繡娘做成幹淨的衣服,盡快送到這裏來。”
她不忍看滿大街的慘狀,隻得閉上眼睛,心裏一步步地推演接下來該做什麽事情。
先救人,再引起汴州知府的注意,進入汴州知府的府邸,尋找虞泓瑞的下落。
暗衛安排好了院子,一行人便到院子裏落腳歇著。
燕驚瀾一刻也不能停,當下便叫人將藥材按照禦醫的方子煮成兩份。先前侯府鬧時疫,禦醫給了兩份方子,一份是預防的,一份是治病的,都是廣泛性用藥,隻要病症相同的人都能喝,十分見效。
過了一個時辰,藥煮好了,燕驚瀾讓每個人都喝了一份預防時疫的藥,再命他們用布巾蒙住口鼻,用板車推著滿缸的藥水,架起一個招牌“葉氏良方”。
“賣藥了賣藥了!十文錢一碗,專治時疫,先喝後付,沒有效果不要錢!”
燕驚瀾沿街吆喝了起來。
影七也學著她的樣子,喊了起來:“葉氏良方!十文錢一碗,專治時疫,先喝後付,沒有效果不要錢!”
大街上飽受饑餓和時疫摧殘的災民聽見聲音,艱難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跟身旁的人說道:“她們喊的什麽?”
“賣藥的,隻要十文錢一碗。”
“哎,十文錢一碗我們也喝不起啊,隻能等死咯。”說著,又閉上了眼睛。
忽然,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懟在他麵前,那人嚇了一跳,卻見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蹲在他麵前,捧著一碗熱乎乎的藥問他:“你病了,要不要喝藥?”
那人訥訥道:“我沒有錢。”
“沒有錢就先欠著唄,喝了保管你能好,要不要喝?”影七歪著腦袋,開始強買強賣,忽然摁住他的腦袋,一把將湯藥給他灌了進去。“看在你這麽想喝的份上,就讓你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