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桂香立刻抬起燕驚瀾製造的弩針,隻聽得咯噠一聲響,牆頭上麵的流民立刻捂著眼睛慘叫著摔了下來。
燕驚瀾吩咐小廝:“給我擒住他!”
流民是很可憐,但是這些可憐的流民在受到別人煽動時也會化身惡魔,燕驚瀾對此十分清晰,不敢放鬆一絲一毫。
也許有人會說她殘忍,可是他們的苦難並不是她造成的,但她的危機是這些人造成的。
手軟,隻會害了他們自己!
很快又有人爬上了牆頭,燕驚瀾厲喝一聲:“擅闖民宅,你們可知道這是犯法的?速速離去,我尚且不追究。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幾個流民看見燕驚瀾的樣貌,果真如同戲劇裏扮得十分相像,怒從心起,自然也無視了燕驚瀾話,回罵道:“妖女,你蠱惑人心,阻礙天女救濟我們,隻要殺了你,天女就能繼續施恩天下了。”
另一人回頭呼喊:“弟兄們,妖女就在裏麵,隨我衝殺進去!”
“喝!”
門外麵響起震天動地的呼喊聲,撞門的力道明顯加大,堆在最上麵的糧袋被撞得摔了下來,破了一個口子,黃澄澄的穀子從破口溢了出來。
燕驚瀾心道不好,連忙叫桂香將那些人給弄下來。
但桂香的手慢,牆頭上的流民還是看見了袋口流出來的糧食,一個個眼冒精光,本來就是饑一頓飽一頓的人,驟然看見這麽多糧食,比惡犬看見肉還興奮。
大喊起來:“弟兄們,有糧食啊!院裏有糧食啊!”
糟了!
外頭的流民聽見有糧食,一個個卯足了勁兒去撞門,門上的門栓一點一點地被撞鬆,隻聽得外麵大喊:“妖女手中有糧食,我們快衝進去,殺了妖女,奪了糧食!”
咚!咚!咚!
牆頭上越來越多的人,門栓裂開一個口子,眼看著就要被兩頭攻破,桂香這時候也崩潰哭喊起來:“小姐,沒針了!”
彈盡糧絕了!
我命休矣。
燕驚瀾咬緊牙關,扭頭衝桂香喊道:“桂香,你先逃,到後麵通知繡娘們從角門悄悄出去,我們幾個斷後。”
流民們是衝著殺她來的,她根本逃不了。
但是繡娘們不一樣,她們是無辜受牽連的,流民也不知道這個宅邸裏有一群繡娘,隻要桂香帶著她們逃出去了,就沒事了!
“抱歉連累各位兄弟了。”燕驚瀾捏緊了手中的“流星錘”,目光堅毅地迎上了流民。
“咚!”
又一聲巨響,門栓終於被撞斷,流民們衝了進來,看見抵在門後的糧食小山,一個個興奮地大喊:“真的有糧!這兒真的有糧!我們得救了!”
燕驚瀾掩下眸中的痛苦,拳頭捏緊。
雖然這些糧食是為流民們而準備,可他們原本有更好的規劃,不但能救下這一批流民,還能救下更多的性格溫順,身體瘦弱的流民。
可惜了。
流民一看見糧食便開始哄搶,反而忘了自己最終目的是殺了燕驚瀾,一個個爭先恐後,唯恐慢了手腳便搶不到糧食。
有的人顧不得將糧食運走,便打開糧袋,抓了幾把黃澄澄的穀子拚命地往嘴裏塞。
還有人動作慢了,衝進來時糧袋已經被搶完,於是抄起斷裂的門栓隨手往身邊的人腦袋上砸,那人頓時血流如注,昏死過去。而他奪過糧袋,拚命地往門口擠,試圖背著糧袋逃出去。
卻被更後麵來的人給團團圍住。
整個義恩堂亂成了一鍋粥。
“大家快走吧,回頭我去與太子妃請罪,定不會連累到各位的。”眼看已成了定居,趁著流民沒人注意到自己,燕驚瀾抓住時機,領著剩下的人便要撤退。
忽地,有一個小廝停住了腳步,激動地大喊:“來了來了!我們有救了!”
燕驚瀾腳步一頓,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去,隻見不遠處塵土飛揚,十幾匹駿馬朝著這邊飛馳而來,為首一人騎著紅色的高頭駿馬,戴著麵具,神色冷峻地朝著這邊衝來。
六皇子回來了!
虞泓瑞采買好糧食正準備送往義恩堂時,收到暗衛的信號,說燕驚瀾有危險,於是便騎著馬帶著自己的親衛率先回來了。
也幸好上次在醉仙樓看那一出戲時,他便覺得不妥,悄悄派人守在了燕驚瀾身邊。
他騎著馬衝進流民群中,手起刀落斬了一個剛殺了人的流民,四處尋找燕驚瀾的身影,終於,在垂花門處看見了那個纖細的倩影。
在看見燕驚瀾的那一刻,虞泓瑞高高吊起的心狠狠地鬆了一下。
她沒事就好。
“都給我住手!”虞泓瑞氣沉丹田,仰天長嘯一聲,再次揮舞自己的佩劍,隨手將一人斬於馬下,“不許動,通通給本王原地站好,雙手抱頭蹲下。違令者殺!”
“殺!殺!殺!”
十幾匹駿馬上的侍衛將義恩堂圍住,齊聲高喊著,凡有想悄悄溜走的人,通通被他們斬殺。
門口灑滿了猩紅的熱血。
麵對一個弱女子時,流民往往英勇無畏,如果獎品是果腹的糧食,他們將會大開殺戒。
可一旦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弱勢群體,他們便會立刻恢複往日的純良無辜,有幾個流民當場跪下,抱著腦袋,一動不動。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跪地求饒。
“青天大老爺,饒命啊!草民們也是受奸人誘騙,才闖到這裏來的。我們可都是良民啊!”
都不需要虞泓瑞審問,他們被王府侍衛的刀光一閃,便瑟瑟發抖,將燕歲安給供述了出來,隻為了保全性命。
“都是那個天女害的,是她叫我們來殺妖女的。”
“對!沒錯,都是天女叫我們來殺妖女的!”
流民們痛哭涕流地懺悔自己的行為,並且將責任都推卸到了天女的頭上,生怕虞泓瑞一個不高興便將他們給殺了。
然而虞泓瑞並沒有理會他們。
他翻身下馬,立刻朝著燕驚瀾跑過去,拉著她的衣袖上下左右地瞧,神色十分緊張:“你沒事吧?可有受傷?本王來遲了。”
燕驚瀾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好幾回,確定不是自己的幻想,虞泓瑞真的趕來了,忽然腿下一軟。
整個人便要摔倒在地。
虞泓瑞眼疾手快,慌忙將她抱住。
溫熱柔軟的身軀落入懷中,一股異香襲來,虞泓瑞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好似有隻螞蟻在喉間亂爬,喉嚨堵得很。
“沒事了。”大手輕輕地拍著燕驚瀾的腦袋,虞泓瑞聲音低沉,“本王說過不會讓你有事的。”
“殿下若是不來,整院的糧食都要保不住了。”燕驚瀾閉著眼睛,將額頭抵在虞泓瑞的肩頭,語氣帶著點嗔怪。
其實她第一次這麽慶幸。
第一次有人這麽及時地趕來救她,總是強撐著挺過一次又一次危機的她,難得從外麵感受到了一絲安全感。
但她知道這種安全感是虛妄的。
所以隻過了一會兒,她便直起身,朝虞泓瑞行禮:“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懷中的溫熱褪去,虞泓瑞莫名湧起一絲不舒服,他收回撫摸過燕驚瀾發絲的手,語氣淡淡:“遇到這種事情你就該先逃跑,別管什麽糧食了,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燕驚瀾笑了笑:“下次便會記得了。”
“別下次了,現在開始就要刻入腦海中。沒什麽比你自己更重要,本王說的。”虞泓瑞情不自禁地說道,但是又怕誤會,補充了一句,“畢竟你是個優秀的匠人,本王還需要你助本王修建瑤光寺呢。”
“謹遵殿下教誨。”
虞泓瑞這才轉過身來,重新回到流民跟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種麵黃肌瘦的流民,明明已經餓成這樣了,還是被人一句話就煽動去作惡。
“真是冥頑不靈,難以教化。”虞泓瑞說道,“依本王看,也不必設立什麽義恩堂了,通通抓去充軍吧。西南戰事吃緊,正是用人的時候。”
流民聞言大駭,紛紛求饒:“求大老爺饒命!”
流離失所前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農民,種田為生,有身強力壯想要出人頭地的早就投身軍營建功立業去了,留下來的這些偏生就是最膽小怕事的,若是真的被抓去充軍,隻有死路一條。
“求求大老爺開開恩呐,那西南蠻子陰險狡詐,手段狠毒,若是充軍,我們連一個月都撐不下來。”
虞泓瑞見他們這副模樣,更覺得厭惡。
他高舉右手,便要下令,一隻溫涼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虞泓瑞不解地挑了挑眉:“你有何異議?”
“他們不過是也隻是想謀求一條生路罷了,圍攻義恩堂也是受了她人的蒙騙。黎民百姓,大都如此。倉廩足而知廉恥,他們都吃不飽,自然隻會用一些下作的手段謀生,怨不得他們。”燕驚瀾眼眸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同情來。
她在關外見過許多許多這樣的人。
若是給他吃飽了,他會對你十分熱情,十分客氣,兩人如同忘年之交般,可以暢談天地,心懷大義。
可一旦遇到災荒,吃都吃不飽,別說殺人放火,就算是屠戮全村,烹食嬰兒,也能做得出來。
捉去從軍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不,那隻會讓他們對當權者更加的不信任,一旦這種不信任達到了頂峰,那便是亡國的征兆。
大慶也才立國不足三十年,虞泓璟不會死,那虞泓瑞將來便是輔佐君王的一代能臣,他更應該懂得這些道理。
要讓百姓先吃飽。
“不如就讓他們以工代賑,修建瑤光寺。殿下若是想懲罰他們,便工錢減半,以示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