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門口氣氛劍拔弩張。
家丁們將燕驚瀾團團圍住,雖然有人顧忌著她的身份不敢上前,但是楊佩環專心培養的狗腿子們卻都明白,此事隻能成不能敗,於是便朝著燕驚瀾撲了過去。
燕驚瀾艱難地閃躲。
“別跑!乖乖束手就擒!”
腦子有問題才不跑。
知道虞泓瑞很快便會回來,燕驚瀾心中並不慌張,隻是她體力不是很好,很快就被一個家丁抓住了衣服,她抬腳便踹了過去:“滾開!”
“磨磨蹭蹭的在幹什麽?趕緊給我抓住她!”眼看著家仆怎麽都抓不住燕驚瀾,楊佩環不免開始有些急躁。
旁邊的管事說道:“夫人,真的不用在意小姐的名節嗎?”
抓住燕驚瀾並不難,難的是盡可能小心地不毀了她名節地抓住她,不然一群漢子撲過去人上加人一下子就將她困住了。
楊佩環怒道:“都什麽時候了還管那些!趕緊給我抓住她!不然一會兒侯爺就回來了!”
眾人連忙專心應付燕驚瀾,卻不想回過頭來,被馬車上下來的身影嚇掉了半條命。
“侯侯侯侯爺!”
燕育林從馬車上爬下來,大步走到楊佩環的麵前,毫不猶豫地就給了她一巴掌:“賤人!你怎麽敢趁我不在做這些事情的?你知不知燕驚瀾對我有多重要?”
楊佩環不可置信地捂著臉,落下兩滴淚水:“可是,她用巫蠱娃娃詛咒母親和蓮姨娘,害蓮姨娘流產,妾身不過是執行侯府規矩罷了。”
“那也不該鬧得這麽難看!”燕育林咬牙切齒,叫楊佩環往身後看,“難得一次六皇子登門拜訪,就被你給搞砸了。”
家仆看見燕育林來了,也不敢繼續圍著燕驚瀾了,紛紛後退。
燕驚瀾鬆了一口氣,用帕子擦了擦汗水,燕育林看見了楊佩環的所作所為,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輪不到她來插手了,她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叔父,祖母身體有恙,我已拜托六殿下請來兩位禦醫,抓緊叫禦醫給祖母看診吧。”
兩位禦醫下了車來,朝燕育林遙遙一鞠躬。
二人顯然也看見了方才那一出鬧劇,臉色並不十分好看,若不是六皇子吩咐,他們怕是早就轉身走人了。
堂堂一個一等侯府,竟比那菜市場鬧事還要難看。
真丟人。
楊佩環聽見禦醫來了,頓時便慌了手腳,支支吾吾地回絕道:“我早已請了郎中給娘看過了,此乃邪祟入體,並非其他原因。就如同先前府中孩子紛紛中邪一般,隻要將邪祟祛除便能安然無恙。”
“夫人所言的邪祟是什麽?”
虞泓瑞上前,走到燕驚瀾麵前,麵具下一雙幽深漆黑的眼眸盯著楊佩環,語氣冰冷又諷刺:“你莫不是要說,本王親自挑選的副手,便是侯府的邪祟吧?”
燕育林臉色十分尷尬:“婦人之言,還請六殿下不要見怪。”
虞泓瑞斜睨他一眼,十分不客氣地說道:“倘若侯府容不下區區一個女子,那不如將人送到本王的王府來。本王定會待她如上賓,斷不可能像爾等這般隨意對待她!”
他下意識裏依舊將燕驚瀾當成一個好用的部下、謀士,脫口而出的話十分不對勁。
燕驚瀾小心地拉扯了一下他的衣擺,小聲提醒道:“婚約。”
她是衝著合作婚約去的,不是衝著給六皇子當謀士的,這番話說得十分不妥當,若是被有心人聽去了,歪曲事實了就不好了。
虞泓瑞這才意識到燕驚瀾的身份,沉默了下來。
有了六皇子這番話,楊佩環想要再攔,卻被燕育林狠狠地瞪了一眼,她隻能訕訕地閉了嘴,看著燕驚瀾領著禦醫進了門。
連忙著急地找來自己的心腹媽媽:“東西都處理好了?”
心腹媽媽擔憂道:“景鴻院那小丫頭的父親還在我們手中,不用擔心她亂講,但是其他事情就不好說了。”
楊佩環眼睛裏的恨毒幾乎要將她給淹沒了,她惡狠狠道:“記住,不管出了什麽事情,都跟我沒有關係!不然你兒子也得完蛋!”
這位心腹媽媽是從小照拂楊佩環的鄰居嬸嬸,楊佩環飛黃騰達之後並沒有忘記她,將她與自己的親戚一同接進府裏來。
因著信任,楊佩環給她安排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
倘若暴露的話……
西側院內。
一位禦醫給老夫人把了脈,又看了舌苔,便起來,換了另一位禦醫上前去。
兩人交流了一會兒,找來孫嬤嬤,詢問了老夫人今日碰了哪些東西,最後得出結論:“是中毒。”
兩人又去看了蓮姨娘,得出了一樣的結論。
“果然是中毒。”
與燕驚瀾的設想一致。
一開始楊佩環完全可以說是她在果脯裏下了毒,害得祖母昏迷蓮姨娘流產,但後來又咬死是她下了蠱,跟中毒無關,估計是因為她也沒有料到燕驚瀾會剛剛好送了果脯過去,兩人都吃了。
若改說中毒,景鴻院那出戲便演不下去。
沒有忍冬那出戲,楊佩環在查清楚果脯裏有沒有毒之前都沒辦法動燕驚瀾,她為了抓緊時間,留下了許多破綻。
燕驚瀾隨即對燕育林說道:“叔父入朝為官多年,卻一直屢屢無為,如今也要參與朝中重大事務了,不如就借著今日之事,徹查侯府,讓六殿下看看叔父的能力,如何?”
她看向虞泓瑞,問:“六殿下覺得呢?”
虞泓瑞自從進了侯府,一直沒給燕育林一點好臉色,如今燕驚瀾說起來,他才冷冷地應和了一句:“侯爺該不會連這種事情都辦不好吧?”
燕育林一心想著摻和進瑤光寺的修建中撈一筆,被虞泓瑞這般一說,哪怕不想管侯府之事,也開始支棱起來:“六殿下放心,下官絕對會給驚瀾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十分滑稽。
明明燕驚瀾是侯府的千金小姐,這件事本來是家事,卻非要六皇子橫插一腳變成現在這個局麵。
虞泓瑞坐在明堂之上,手指在案幾上不急不緩地敲著。
篤篤篤。
他心情很差。
從前便知道忠勇侯府是半路出家的貴族,秉性下乘,後來認識了燕驚瀾,覺得這樣的侯府能夠養出她這般的女子很不容易。
卻沒想到,她在府中過的竟是這種日子!
本來沒那麽著急賜婚的他,現在恨不得將父皇從昏迷中弄醒,叫他給自己賜一道聖旨,即日完婚,將燕驚瀾接到王府去住。
有六皇子的監督,燕育林絲毫不敢怠慢,叫自己的小廝和管事一起去查。
線索都保留得挺好,唯獨蓮姨娘喝的安胎藥和老夫人每日喝的藥的藥渣被毀了,全府上下都找不到,於是矛頭便指向了熬藥的婆子。
一審,便將楊佩環的心腹媽媽給供了出來。
“說,是誰指使你做的!”
家仆們將心腹媽媽給押了上來,燕育林厲聲喝問,有模有樣地審問著她,還時不時看一眼虞泓瑞的臉色。
虞泓瑞戴著麵具,雙眼閉著,壓根沒法猜到他什麽心情。
燕育林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心腹媽媽已經將藥渣給毀了,誰也不能查清楚裏麵有什麽東西,也就沒辦法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查到楊佩環身上了。
想到自己的兒子,她跪在地上直接認罪了:“是奴婢做的,沒有人指使我。”
“既然你自己認罪了,那便杖責一百,押送官府去吧。”燕育林竟是真的信了她的話,連繼續審都不審了,直接處置。
虞泓瑞的眼眸一下子睜開了。
“就這樣?不繼續追查?”
燕育林雖然蠢,但並不是真的傻,這個婆子是他妻子的人,為誰辦事大家心知肚明,他再怎麽為侄女出頭,也不能直接把罪扣在自己的妻子頭上。
他硬著頭皮頂住壓力,說道:“是……是啊,殿下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巫蠱。”虞泓瑞一針見血地說道,“那個一口咬定燕小姐指使她用巫蠱陷害老夫人的丫鬟也要提審。”
燕育林醍醐灌頂,忙叫人將忍冬押上來。
下人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道:“忍冬姑娘投繯自盡了。”
燕驚瀾的臉色終於黑了下來。
她還沒有說什麽,虞泓瑞敲了敲桌麵,眼神極為諷刺:“本王鮮少與侯爺走動,沒想到這偌大的忠勇侯府,竟是下人當家。出了事情,淨與主子無關,如此看來,侯爺也不是一個能擔責任的人。”
他這話可以說是指著燕育林的鼻子罵了。
那麽大的一件事,侯府兩個人中毒躺在**昏迷不醒,就連腹中的胎兒也沒有了,侯府的大小姐差點被發配邊關,竟是區區一個婆子從中作梗?
這個結論,簡直是拿他當傻子在哄。
演都不演了!
燕育林滿頭是汗,狠狠地瞪了一眼楊佩環,做出了退讓:“既然夫人禦下不嚴,出了這種事情,也不能置身事外。從今日開始,你也別管家了,將掌家權交出來,給驚瀾吧。”
楊佩環驚愕:“侯爺?怎會如此?”
“閉嘴!今天就把庫房鑰匙和賬冊全送到驚瀾那邊去,不要讓我再說一遍!”燕育林不耐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