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馬踏處擎刀所向皆漢土

哈裏巴是韃靼族中遠近聞名的“巴特爾”,弓馬嫻熟能征善戰,素有萬夫不當之勇。此次出征前夕,因晉王使計攪起了一場刺殺風‘波’,累得他受盡冤屈,故而這場仗他是憋著口惡氣要大顯身手的。

哈裏巴率領二十萬大軍一路‘挺’進,攻城略地勢如破竹,大周境內的重重關卡對他來說簡直形同虛設。前方戰報一份接著一份遞送到晉陽,無不叫人煩惱憂心。

晉陽向北六十裏的鴉鵲嶺,駐紮著譚天明率領的一萬士卒。譚氏兄弟向來同進同出形影不離,如今弟弟新喪,哥哥自然鬥誌消沉,再兼鴉鵲嶺乃是處開闊的荒原,一馬平川無險可據,是以還沒等他站穩陣腳,人馬就被韃靼鐵騎給生生衝散了。

與譚天明相比,張世傑倒算是略高一籌的。他帶人埋伏在距離晉陽四十裏外的泥屯川,以一小撮人馬為餌,將敵兵引進西南方向的葫蘆形峽穀中,試圖構成前後夾擊之勢,將哈裏巴一網打盡。無奈何敵眾我寡,實力懸殊,還不等他的口袋徹底收攏,哈裏巴就已毫發無損地突圍而出了。

接連擊潰晉軍兩員大將,哈裏巴勢頭更盛,繼續馬不停蹄朝晉陽殺來。現如今城外就隻剩沈思親率的兩萬主力了,至於指派給金葫蘆那支所謂“奇兵”,根本連影子都沒見到半點。

夜闌人靜鼓打三更,晉王仍舊睡意全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幹脆帶著人出得王府,信步登上了晉陽城頭。城北十五裏,汾水蜿蜒流過,沈思的隊伍就駐紮在汾水岸邊,可惜視野被重重山林遮擋住了,看不到那裏的情形。

聽著手下匯報前方戰況,晉王一直沉默不語。他臉上神‘色’雖然鎮定,心卻一寸寸往下沉著。最初他所牽掛的固然是這場仗的成敗得失,晉原是他立足的根本,如若晉原有變,他也就失去根基了。但是漸漸地,他對沈思的擔憂超過了戰爭本身,即便沈思是一隻搏擊長空的雄鷹,可外頭風大雨大,也怕會不小心吹折了這隻雛鷹的翅膀。

沈思給詹士台下了死令,沒有他的授意,任何人不得自作主張出城馳援,包括晉王在內。晉王自己也曾作出過承諾,一不橫加幹預,二不心生質疑。可他就是難以放下,似乎非得親眼看看沈思此刻的狀況才能安心……

韃靼人正日夜兼程向晉陽襲來,生死之戰一觸即發,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沈思最後巡視了一遍營地,派人與金葫蘆處互通過消息,將所有策略布置停當,這才帶著滿身疲憊來在了汾水岸邊。他鬆開韁繩打發了馬兒去喝水,自己也俯下身捧起一把夾雜著細碎冰渣的河水,胡‘亂’‘揉’搓了幾下髒兮兮的臉孔。

那水寒涼刺骨,沾上皮膚當即冷得人一‘激’靈,清爽之氣從頭通到腳。沈思原地舒展了兩下騎馬騎到僵硬的筋骨,抬頭仰望,在遼闊蒼穹之上,滿天星鬥若隱若現,朦朧光華灑滿了這片遍布卵石的河灘。

朔風吹過,焦枯葦葉瑟瑟作響,葦草搖曳之間透出了清淺的河流,水勢無聲無息,仿佛靜止了一般,月光下勉強看得到水底泛白的細沙。沈思拿鞋尖稍稍探過去一點,水麵即刻被攪起了陣陣漣漪。他的臉‘色’被河水映照得銀光斑駁,眼珠也如寶石般閃閃發亮。不知這一刻他想到了什麽,眉宇間竟慢慢染上了幾分凝重之氣。

忽然間,有人將一展厚實披風搭在了沈思的肩頭,他轉身一看,後麵站著個黑乎乎的人影,雖是小兵打扮,身量卻比一般的士兵‘挺’拔許多,氣味也要好聞上許多,那種馥鬱之氣應是來自‘波’斯進獻的極品香料,不消再看,沈思已微微皺眉輕呼一聲:“王爺?”

“噓——”晉王食指豎在‘唇’上悄悄製止他,“哪裏來的什麽王爺,王爺此刻在城中坐鎮呢!”

沈思隻覺氣不打一處來,又礙於周遭有巡邏兵士經過不便發作,隻好壓低音量責備道:“王爺整日埋怨緋紅郡主任‘性’驕縱,依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本人未必有多明曉事理!兩軍陣前刀劍無眼,明日一戰生死各半,你可知你是這晉原地界的主心骨,你若有閃失,萬千將士的心血豈不白費了?”

晉王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隻寬厚地笑笑:“念卿無須掛懷,有阿屈跟著,誰能傷我?放心,明日韃靼人殺來之前我便返回城內,定不會給你沈小將軍添‘亂’的。”

“怎麽,王爺是聽了滿耳朵的壞消息,慌了陣腳,特特跑來督戰的嗎?”沈思不滿地瞄了眼晉王,又朝著晉王的斜後方看去,屠莫兒正麵無表情微駝著脊背站在那,半張臉孔疤痕‘交’錯,在夜‘色’下形同鬼魅。

“並不是。”晉王回答得倒也幹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沈思原本板著臉,聽了晉王的話又不免泛起一絲笑意,可他不想被人察覺自己在笑,於是刻意屏著嘴角,表情變得尷尬又滑稽。他還不自覺抬手抹了把自己的髒臉,暗琢磨此時糊滿塵土的模樣定然是十分有礙觀瞻的。這個衛守之,真是愈發古怪了,來看看我?我有什麽好看的?

“你這個人……”他一偏頭,不想晉王與他站得極近,毫無征兆之下,嘴‘唇’便似有若無地掃過了對方麵頰,彼此“嗖”地四目相‘交’,對方鼻子裏呼出的白氣噴在皮膚上,拂過汗‘毛’,癢酥酥的。

沈思雖然穿著堅硬冰冷的盔甲,可盔甲之內的身體卻變得滾燙熾熱起來。就像溫暖‘春’意包裹住冰層,冰雪消融,滴滴答答‘蕩’漾流淌。沈思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了,在他緊實有力的‘胸’膛深處,仿佛藏著一隻活潑好動的小馬駒兒,正四蹄輕快地踢踏著,噗通,噗通,噗通……

待巡邏的哨兵走遠,晉王附在沈思耳畔偷偷說道:“野地裏吹了一天的風,冷了吧?我帶了燒酒過來。”

沈思狡黠地笑笑:“現如今我倒不饞酒,隻想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今日奔走了一天,連裏衣內都沾了許多塵沙進去,又幹又癢,好生難受。”

晉王心思一動:“念卿,等這場仗打完了我再陪你去溫泉沐浴,這次絕不捉‘弄’你。”

沈思大方一揮手:“我若得勝,守之親自替我搓背如何?”

“謹遵沈將軍號令!”晉王裝模做樣拱手施了一禮,笑得滿麵‘春’風。

回到帳內,沈思急吼吼從晉王懷裏奪過酒壺灌了兩口,繼而心滿意足地一抹嘴:“衛守之你好大的膽子,大戰在即以美酒消磨本將軍心智,簡直是知法犯法,該當罪加一等。”

晉王哈哈大笑:“本王既被‘轟’過一次,又何懼再被‘轟’第二次?”

沈思見晉王還在為自己當眾驅趕他出帳一事念念不忘,不禁訕訕笑道:“守之,不瞞你說,我雖是沈帥的兒子,可在沈家軍裏不過是偏將之職,說到執掌帥印威風八麵,這還是第一次。”

晉王笑得溫柔:“滋味如何?”

沈思自嘲地扁扁嘴:“果然暢快淋漓!”

兩人笑過一陣,又飲了幾口酒,晉王隨意問道:“念卿,你第一次上陣殺敵是什麽時候?”

沈思翻著眼皮想了想:“從我記事開始就被沈帥帶去校場了,他‘操’練士兵,大哥就‘操’練我們幾個兄弟。至於第一次親手殺敵好像是十歲上頭,那時姐夫受命為大軍押運糧草,我貪玩偷偷跟了去,不想半途遭遇到一股殘兵,我看那些家夥都比我高大上許多,心裏也生出幾分懼怕,可‘性’命‘交’關,怕也沒用。等到真動起了手,發現那行人的力氣還未必及得上我個小孩子,自此便再不會怕了。”

晉王微微眯起眼眸,也陷入了回憶:“我第一次殺人是十三歲,那時父親領兵起事,我和母親、哥哥為躲避朝廷追殺逃進了山裏。有個砍柴的發現了我們的行蹤,要去衙‘門’告發領取賞金,我就用柴刀殺了他。因為又慌又怕,一刀砍下了他半邊肩膀,血噴出幾尺高,臨死一刻他還在哼哼唧唧叫著娘……”晉王翻開自己的手掌端詳了片刻,“自那以後,這雙手就染滿鮮血了,自己的血,敵人的血,兄弟的血……我總在想,要是有一天能歸隱山林,做個逍遙散人倒也不錯。就像你那支家鄉小調兒裏唱的,攬月山,‘玉’湃川,五百仗,到天邊,紅崖頂,有神仙……唉,紅崖頂上是不是真的能看見神仙呢?”

沈思“噗嗤”一笑:“世上何來神仙?若說紅崖頂上景‘色’宛若仙境倒不為過。隻是外人不知瀑布後頭貼著岩壁開鑿的小路,輕易上不去的。”

世事總是如此這般地違背人願,他與衛悠少年意氣站在紅崖頂上展望江山‘激’昂文字,而真正俾睨天下的晉王卻在羨慕著紅崖頂上的神仙生活。喝光了壺中酒,沈思朝晉王豪邁笑道:“算了守之,天下雖大,哪裏沒有爭鬥?市井小民躲不過閭巷之爭,口角相加,撒潑鬥毆。臣工權貴躲不過廟堂之爭,爾虞我詐,翻雲覆雨。如你我者,躲不過家國之爭‘性’命之爭,終究是要屍橫遍野、血流漂杵的……”

正閑話間,沈思忽然臉‘色’一變,抬手示意晉王不要出聲。晉王趕緊閉氣凝神定在原處,很快他察覺到腳下地麵微微震顫了起來。二人飛快‘交’換了一下眼‘色’——哈裏巴來了!

與此同時,帳外探馬飛奔來報:“將軍!哈裏巴率軍不眠不休連夜殺來,現已越過前方山口!”

沈思一推晉王:“請王爺即刻回城!”他提劍出帳,飛身上馬,“來啊,全軍出擊,隨我涉過汾水前去迎敵!”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乍明未明。沈思剛剛帶了人馬在河岸邊嚴陣以待,哈裏巴的隊伍便如一陣疾風般衝出了山口。沈思坐在馬上輕佻一笑:“哈裏巴王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哈裏巴端坐馬上定睛觀瞧,已有了三分勝算。領兵的隻是個稚氣未消的黑小子,人馬也不過萬餘,周邊隻有一條四野開闊的河道,河水既淺又緩,根本沒有伏兵的藏身之處。他心中一陣得意,不覺笑了出來:“聽人說晉王‘色’‘迷’心竅,選了個‘乳’臭未幹的男寵為帥,還為討男寵歡心斬殺了有功之將,哈哈哈,而今一見,果然是個小娃娃!”

哈裏巴本不是狂妄自大之徒,可譚天明與張世傑都是晉原境內有名有姓的人物,那兩人的阻擊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攻破了,自然對眼前這‘毛’頭小子不甚放在心上。之前聞得有關晉軍的種種傳言,他還懷著戒心,唯恐是晉王‘精’心設下的驕兵之計。可今日親眼見到了沈思本人,又見識了這支軍隊的實力,他已再無顧忌了。

隻聽得哈裏巴一聲呼喝,身後士卒頓如猛虎撲食般朝了晉軍壓來。沈思急忙命人擂鼓衝鋒,可惜士氣上到底差了一大截,不待敵人靠近,晉原的士兵便個個麵‘露’懼‘色’,馬蹄後撤,陣型登時‘亂’作一團,很快便如山頂崩落的碎石一般向後退去,擋也擋不住。

韃靼人攆到汾水河邊,哈裏巴大手一揮製止了隊伍。他立在馬上哈哈大笑,此一遭還未及動手,隻是嚇了一嚇,就把晉軍嚇得屁滾‘尿’流了,可見這群家夥真是不中用至極的。但他也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故而還是留了一份小心。

晉軍連滾帶爬逃回了汾水南岸,見敵人並未追上來,這才勉強鬆了一口氣。隻見沈思故作鎮定地高聲叫道:“哈裏巴,休要狂妄,剛才本將軍隻是念你跋山涉水遠道而來,暫且謙讓你一個回合!現在就要教你見識見識本將軍的厲害了!”

他一邊叫囂著,一邊彎弓搭箭,瞄準哈裏巴麵‘門’抬手‘射’了過去。誰知那箭經河風一吹,竟如喝醉酒般忽忽悠悠飄了起來,還不等沾到哈裏巴的邊兒,就早早跌落在了地上,惹得韃靼大軍一陣哄笑。

哈裏巴徹底放下戒心,揮舞戰旗:“兄弟們,隨我殺過去,讓漢人狗崽子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韃靼勇士!”

“嗷!”韃靼騎兵匯聚成一片黑‘色’‘潮’水,向汾水南岸席卷而來……

晉王行出一程,身後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他收攏韁繩回頭張望,驚見晉軍如喪家之犬般倉惶逃竄著,而韃靼人則窮追猛打氣勢如虹。他心頭忽地一沉,無論如何,不能讓沈思獨自麵對危險!

幾名‘侍’衛看出晉王神‘色’有變,紛紛催馬上前勸道:“王爺,形勢急迫,請速速回城!”

話音未落,晉王已調轉馬頭向回奔去,而屠莫兒則不聲不響緊隨其後。其餘‘侍’衛無奈之下隻得飛快跟上,環繞四周以策萬全。

晉王一眼尋到位居中軍銀盔銀甲的沈思,毫不遲疑打馬貼了上去:“念卿,為今之計還是隨我撤回城中吧!”

沈思見晉王去而複返,顧不得驚詫,隻胡‘亂’一甩手臂:“勝券在握,我為何要回去?”

晉王心內焦急:“勝算何來?”

沈思直視前方雙目炯炯:“我說過要借天兵天將襄助於你的!”

晉王隻道他是意氣用事,再次苦口婆心勸道:“莫逞英雄,就算據城不出,也可以從長計議。”

“守之你信不信我?”沈思忽而轉過頭,朝晉王幽幽一笑,黝黑的皮膚襯得兩排牙齒潔白發亮。眼見衝在最前麵的韃靼騎兵已經上岸,時機到了,沈思猛地大喝一聲,“點火!放炮!”

“嘭——嘭——嘭——”三聲炮響驚得韃靼人俱是一滯,哈裏巴還以為是對方有援兵殺到,慌忙四顧,結果視野之內連飛鳥也不曾多出一支。哈裏巴再次大笑,那黑小子打仗雖然不濟,虛張聲勢的本領倒爐火純青。

可還不等他笑聲落下,天邊又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韃靼兵將好奇地循聲望去,但見汾水源頭天地‘交’接之際蒸騰起了一片魔障般的白霧,那霧似乎在動,飛快地移動著,聲音越來越響,呼嘯著滾滾而來……那不是雷聲!是巨大的水聲!

‘激’流猶如萬馬齊奔,排山倒海,驚天動地。有人惶恐地張大嘴巴:“啊……”還不等發出聲響,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原本清淺平靜的汾水以令人眩目的速度暴漲起來,水勢茫茫,無邊無際,堤岸與河‘床’早已不複存在,到處都是渾濁的大水與泥沙。

飛轉的漩渦將人與馬匹撕成碎片,迅速吞沒,汪洋上起起伏伏著無數的屍體,屍體又被澎湃的水流推向兩岸,漸漸堆積成了一條血‘肉’的大壩。

衝在前麵的韃靼人雖然僥幸爬上岸,卻即刻遭到了晉軍的‘射’殺,想要閃避,後路又被隨後逃上岸的同伴堵死了,盲目而瘋狂的人群早已章法大‘亂’,人在狂奔,馬在狂奔,奪人‘性’命的河水也在狂奔著,有人不慎跌倒在地,眨眼便被無數馬蹄踏成了血‘肉’模糊的爛泥。

留在對岸尚未下水的韃靼人趕緊後撤,無奈馬匹受了驚,不住在原地團團打轉,擁擠碰撞著揚蹄嘶鳴。淒清的鉦聲伴隨著痛苦哀嚎,在汾水兩岸飄‘蕩’盤旋。很快,有一隊晉軍準時從韃靼人後方圍攏了上來,正是不久前被他們殺得丟盔棄甲的張世傑、譚天明二部。張世傑一聲令下,萬箭齊發,頃刻間將這群驚魂未定的韃靼殘兵殺得人仰馬翻。

大風在頭頂呼嘯而過,卷雜著刺鼻的腥味,分不出來自於泥土還是鮮血。隻是瞬息之間,生龍活虎的韃靼士兵就成了箭下冤鬼、水底亡魂,這場聲勢浩大的死亡太過震撼,竟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晉王默默望向沈思,沈思則安靜注視著眼前噩夢般的景象,臉上無喜無悲。

戰爭中沒有真正的勝利,它永遠都伴隨著最鮮活最殘酷的死亡。在少年沈思與晉原將士們眼中,這死亡裏或許還能找到幾分浴血拚殺、保家衛國的豪邁之情,然而晉王所見更多的卻是淒涼。人命可以輕賤如螻蟻草芥,也可以高高在上藐視蒼生,不手握權力,就隻能成為被人肆意犧牲、踩踏的墊腳石。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洪水與箭陣已使韃靼人損失過半,剩下的幾乎潰不成軍。沈思一揮腰間佩劍,劍鋒上閃爍著凜凜寒光:“諸位漢家兒郎,韃靼賊人殘暴無道,侵我疆土,食我血汗,辱我姊妹,欺我父兄,有誰覺得窩囊,現在便隨我去殺回來!”

汾水兩岸山呼海嘯:“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