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土祖巫嬌軀微微顫抖,紅唇輕啟,反複低聲呢喃著這八個字,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千鈞之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烈火烹油……急轉直下……”

道玄道友的意思是:我巫族如今看似鼎盛無匹,於洪荒大地之上與妖族天庭分庭抗禮,氣焰滔天,實則……

已是那盛極而衰的前兆,很快……

很快便會從這巔峰墜落,一敗塗地,萬劫不複嗎?

這個結果,竟與她之前從大地的無盡悲憫之中,以及那冥冥之中盤古父神血脈深處傳遞出的模糊示警,隱隱吻合!

甚至,道玄這八個字,比她感知到的還要更加殘酷,更加直白,不留半分餘地!

一旁的玄冥祖巫雖不通天機術算,也未曾如後土這般對巫族未來有過深沉的憂思。

但見自家妹妹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如此難看,甚至連周身那厚重的大地神光都因此而劇烈波動起來,便知這八個字絕非什麽吉利之言。

那雙冰冷的鳳目圓睜,指著道玄,帶著怒意嬌斥道:

“道玄!

你這廝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盡說些不吉利的屁話!

什麽烈火,什麽直下,本祖巫一個字都聽不懂,也一個字都沒用!

我看你就是誠心不想讓我巫族好過,故意在此危言聳聽,咒我們巫族呢!”

“後土妹妹不要理他,我們走。”

“玄冥姐姐,住口!不得對道玄道友無禮!”

後土祖巫清叱一聲,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與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刻的後土,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溫婉與慈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種族生死存亡危機時,所特有的凝重與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騰不已的驚濤駭浪,轉過頭,看向依舊神色平靜的道玄,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此刻充滿了無盡的哀求與最後一絲渺茫的希冀,聲音都因過度緊張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道玄道友……既然……既然你能看破我巫族未來之定數……那……那敢問……

可有……

可有化解此番滅族大劫的無上妙法?

哪怕……哪怕隻是能讓我巫族在這即將到來的量劫之中,多留存一些血脈,不至於徹底斷了傳承……貧道……後土……代表整個巫族,必將永世不忘道友今日之無上大恩!”

道玄看著後土祖巫那雙幾乎要落下淚來的悲戚鳳目,以及一旁玄冥祖巫那雖然依舊嘴硬、眼中卻也閃過一絲不安與擔憂的複雜神情,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歎。

他平靜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無奈:“後土祖巫,天道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量劫既已降臨,因果早已注定,這並非人力所能輕易扭轉,更豈是貧道一言半語,便可以輕易化解的?”

這番話語,如同九幽之下最刺骨的寒風,瞬間澆滅了後土祖巫心中那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嬌軀微微晃動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臉上那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失落與深可見骨的絕望。

就在亭台內的氣氛壓抑到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時刻,道玄卻又話鋒微微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玄妙意味,緩緩開口道:

“不過……後土祖巫也無需太過絕望。

貧道也曾聽聞道祖鴻鈞他老人家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凡事皆遁去其一,為這天地萬物,始終都留下了那麽一線渺茫的生機。”

“道玄道友!此言當真?”

後土祖巫聞言,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眸之中,猛地再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明亮的亮光,她急切無比地追問道:

“那我巫族的這一線生機……究竟……究竟在何處?還請道友務必明示!後土感激不盡!”

道玄看著她,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未來,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說道:“生機,自在人心,亦在取舍之間。

隻是……貧道若將此法直言相告,恐怕……諸位祖巫,乃至整個巫族上下,都未必願意聽從,更未必……願意去信。”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清晰無比地吐出了兩個字:“依貧道之見,巫族未來之一線生機,或許……就在於……不爭。”

“不爭?”

玄冥祖巫第一個跳了起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道玄,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道玄!你這廝莫不是在消遣本祖巫?

我巫族乃盤古父神精血所化,生來便是頂天立地,執掌洪荒大地,與那妖族天庭爭奪這天地主角之位,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你竟讓我等……不爭?”

道玄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就說了吧,我說了你們又不會聽,聽了又不會去改。

後土祖巫亦是眉頭緊鎖,細細品味著“不爭”二字其中蘊含的深意,臉上充滿了掙紮與不解。

道玄並未理會玄冥的暴怒,隻是平靜地看著後土,繼續說道:“不爭一時之勝負,不爭那虛無縹緲的天地主角之名,不與妖族做那不死不休的意氣之爭。

順應天時,退守祖地,保全有生之力,積蓄血脈傳承,靜待那量劫風波過去,時移世易之後,或許……方能於這殘酷的洪荒之中,為巫族真正截取到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後土祖巫聽完道玄這番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知道,道玄所言,或許……或許真的是巫族唯一的生路,但……這太難了!

讓她放棄爭奪天地主角,讓她勸說那些早已習慣了征戰殺伐的兄長們放下手中的兵器,退守一方……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更何況巫族與天庭,早就已經是結下了大仇了。

就算巫族肯退,天庭也未必會放過自己。

許久之後,後土祖巫才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深深的無奈。

她對著道玄鄭重無比地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多謝道玄道友今日仗義執言,為我巫族點醒這一線迷津。

論未來如何……後土……

不,是巫族上下……

皆感念道友今日之無上大恩。”

說完,她不再多言,拉起依舊有些不甘不願、兀自想要與道玄爭辯的玄冥祖巫,便要轉身離去。

玄冥被後土拉著,兀自不忿地回頭瞪著道玄,大聲道:“道玄!

今日你說的話,本祖巫一個字都不信!

今日是後土妹子不允許,那下次再來找你。

到時候,你可不許再耍賴,定要與我堂堂正正戰個痛快!”

道玄看著玄冥祖巫那副“輸人不輸陣”的可愛模樣,隻是淡然一笑,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目送兩位祖巫的身影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遙遠的天際,道玄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望向那依舊殺劫彌漫、暗流洶湧的洪荒天地,輕輕歎了口氣,低聲自語:“下次……唉,這洪荒大勢,風雲變幻,誰又能真正說得清,是否還會有……‘下次’呢?”

就在此時,道玄的腦海中,那久違的、卻又無比清脆悅耳的係統提示音,如期而至地響了起來:

【恭喜陣靈道玄,成功為巫族推演天機,點撥一線生機,並與後土祖巫結下深厚善緣,您將獲得極其豐厚的獎勵!】

【檢測到宿主根基圓滿,福緣深厚,曆經萬劫心誌彌堅,已達“靈肉合一,陣道歸元”之契機!】

【特殊獎勵發放——大道歸一,本源融合!】

轟——!

道玄隻覺得自己的陣靈本源與玄黃道體之間那層無形的壁壘,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瞬間擊碎!

金鼇島的先天護島大陣,那億萬年來與他性命相連的無盡陣紋、法則節點,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奔騰的江河,瘋狂地湧向他的玄黃道體!

陣靈本源,是他身為先天陣靈的根本,承載了他無盡歲月的記憶、感悟與對陣法大道的極致理解。

玄黃道體,則是他超脫陣靈束縛,行走洪荒的憑依,蘊含著九轉玄功的無上肉身偉力與大羅金仙的圓融道果。

兩者本是一體兩麵,卻又因根基不同而始終存在著一絲隔閡。

而此刻,在係統這逆天的“大道歸一”獎勵之下,這最後的隔閡,終於被徹底打破!

“嗡——!”

金鼇島上空,風雲變色,靈氣倒卷!

道玄的玄黃道體之上,玄黃色的神光與陣法本源的青濛光輝交織、碰撞、融合,發出陣陣大道轟鳴之音!

他的肉身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著蛻變,仿佛正在從一件後天煉製的無上道器,升華為一件真正的、蘊含著部分先天陣道本源的……先天靈寶之軀!

他的元神,也在陣靈本源的融入下,變得更加浩瀚、更加深邃,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如同醍醐灌頂般,瞬間提升了數個層次!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仿佛曆經了萬古。

當最後一縷陣法本源與玄黃道體徹底融合,再也不分彼此之時。

道玄緩緩睜開了雙眼。

“陣道歸元,靈肉合一……吾,終於……真正活過來了!”

然而,就在道玄剛剛完成這驚世駭俗的蛻變,準備好好穩固自身境界,規劃未來道途之際!

“轟隆隆——!!”

九天之上,風雲突變!

原本因六聖歸隱而暫時平靜下來的洪荒天穹,再次被無盡的肅殺與暴戾之氣所籠罩!

一道道充滿了毀滅意誌的森然目光,如同利劍般穿透虛空,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剛剛完成蛻變的道玄!

“道玄!你這異數!竟敢竊取陣道本源,妄圖超脫天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聲充滿了無邊怒火與天帝威嚴的怒吼,如同滾滾天雷般自九天之上傳來!

緊接著,周天星鬥大陣的恐怖虛影在雲層之中若隱若現,無量星光匯聚,化作一道道足以洞穿大千世界的毀滅星辰光柱,攜帶著必殺之意,朝著金鼇島的方向轟然落下!

與此同時,妖族天庭的無數天兵天將,在妖聖妖帥的帶領下,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蟲般,從四麵八方朝著金鼇島包抄而來,殺氣騰騰!

顯然,帝俊、太一這兩隻金烏,在道玄完成“靈肉合一”蛻變的瞬間,便已然通過河圖洛書或混沌鍾的感應,察覺到了這股足以威脅到他們統治地位的恐怖變數!

他們再也顧不得什麽聖人顏麵,什麽巫妖大戰,竟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個剛剛完成蛻變、潛力無窮的道玄,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

道玄看著那從天而降的毀滅星辰光柱,以及那將整個金鼇島圍得水泄不通的妖族大軍,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懼色,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笑容。

他緩緩站起身,那看似普通的麻衣道袍無風自動,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絕望的浩瀚威壓,自他身上轟然爆發!

“貧道本不願插手這巫妖量劫,隻想安心守護金鼇島,求得一方清靜。”

道玄的聲音平靜卻又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東海,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斬斷因果、重塑乾坤的無上偉力:

“然,爾等天庭,三番兩次欺我上門,辱我道場,如今更是欲要將貧道趕盡殺絕,斬草除根!”

他眼中寒光一閃,聲音驟然轉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決絕:

“既然如此,那貧道今日,便拿你這妖族天庭……開刀!”

“截天之道,正在於此——斬!!”

話音未落!

道玄並指如劍,對著那漫天墜落的星辰光柱與那無邊無際的妖族大軍,看似隨意的,向前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隻有一道看似平凡,卻又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所有“截斷”與“終結”意誌的……青色劍光!

劍光到處,時空凝固,萬法寂滅!

那足以洞穿大千世界的毀滅星辰光柱,在接觸到這縷青色劍光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那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億萬妖族天兵天將,連同那些實力強大的妖聖妖帥,在劍光掠過之後,竟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卷般,從肉身到元神,從存在到因果,被徹底的、幹幹淨淨的……抹去!

一劍之下,天庭百萬裏大軍,飛灰湮滅!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劍之後,心有所感,貧道,竟然也能一步登天了啊!”

準聖初期……中期……後期……巔峰……

最後,伴隨著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本源的清脆轟鳴!

道玄的身上,爆發出了一股真正屬於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聖威!

他,竟在斬滅天庭大軍之後,憑借這守護金鼇島、截取一線生機的無量功德,以及自身那早已圓融無礙的道果,一步……成聖!!!

整個洪荒,再次被這突如其來的、接二連三的聖人出世徹底驚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