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平靜地注視著跪伏在身前,渾身劇烈顫抖、幾乎將頭顱埋進沙土裏的六耳獼猴。

這隻跟腳奇異、天賦異稟卻又身負“天棄”宿命的猴子,此刻正將所有的希望與恐懼,都寄托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道玄的心中,念頭急速轉動,權衡著收留這六耳獼猴的利弊。

風險,無疑是存在的。

“法不傳六耳”,這仿佛是來自天道層麵的無形枷鎖,貿然打破,或許會引來難以預料的因果與麻煩。

更何況,此猴剛剛取巧闖陣,其心性顯然還需嚴加打磨,若引導不當,其聆聽萬物的非凡天賦,反而可能成為禍亂之源。

但機遇,同樣誘人。

六耳獼猴的天賦神通,若能善加利用,無論是探聽洪荒隱秘,還是在未來的大劫中趨吉避凶,都可能發揮出難以估量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通天教主立截教,其核心教義便是“截取一線生機”,為天地間一切苦苦掙紮、尋求大道的生靈留下一條出路。

眼前這六耳獼猴,不正是這“一線生機”最典型的代表嗎?若因忌憚所謂的“天命”而將其拒之門外,豈非有違截教立教之本意?

再者,道玄對自己也有著絕對的自信。在這金鼇島大陣之內,他便是絕對的主宰。

即便這六耳獼猴未來真的生出異心,他也自信有足夠的能力將其掌控,甚至徹底抹去。

一番權衡之後,道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看著依舊跪伏不起、幾乎陷入絕望的六耳獼猴,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決定命運的鄭重:

“你之跟腳確實特殊,因果亦非尋常。教主雖有教無類,卻也非無門檻,道心與緣法缺一不可。”

六耳獼猴聽到這話,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以為自己終究還是難逃被拒絕的命運,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都開始黯淡。

然而,道玄的話鋒卻微微一轉:“今日你雖取巧過了煉心陣,其行不正,然求道之心尚誠,且能臨崖知返,守住本心未曾徹底沉淪。也罷……”

他看著六耳獼猴瞬間抬起的,充滿難以置信和狂喜的眼神,繼續說道:“貧道便允你,暫留於這護島大陣之內,自行尋一處僻靜之地潛修。”

“能留下?”

六耳獼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要幸福到暈厥過去!

道玄並未理會他的激動,而是語氣一肅,定下了嚴格的規矩:

“但你需謹記!未得貧道或教主允準,你不得踏出大陣半步!更不得動用你那特殊神通,肆意窺探島內機密或洪荒之事!

你唯一要做的,便是安心修行,靜心潛悟,打磨你那浮躁的心性!”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能否真正拜入教主門下,能否擺脫你那所謂的宿命,皆看你日後的心性、表現與自身造化了。

若有違此規,休怪貧道不念舊情,將你打出金鼇島,甚至……徹底抹去!”

“謝前輩!謝前輩大恩!小猴……小猴定當遵從前輩所有吩咐,絕不敢有絲毫違逆!謝前輩給小猴一線生機!”

六耳獼猴哪裏還敢有半點猶豫和不滿?

這簡直是天降甘霖,絕處逢生!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道玄連連叩首,額頭在堅硬的沙地上磕得砰砰作響,混合著之前的淚水和沙土,模樣雖然狼狽,眼神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無盡的感激。

磕頭拜謝之後,六耳獼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臉上那狂喜的表情微微一頓,隨即浮現出一絲猶豫和掙紮。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看道玄,似乎在鼓足勇氣。

最終,仿佛是為了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也像是想要徹底投靠尋求庇護,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緊張,對道玄說道:

“前輩……小猴……小猴有一事……此前不敢言明,但或許……或許對前輩和金鼇島有用……”

道玄目光微動,平靜地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六耳獼猴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小猴因這耳朵……天賦特殊,此前在洪荒四處流浪躲藏時,曾無意間……‘聽’到了一些……一些極其隱秘的談話……”

他湊近了一些,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小猴曾‘聽’到……西方教那位……那位準提聖人……與其師兄接引聖人的私下密談……他們似乎……似乎提及要在金鼇島……在截教之中……安插……安插一枚棋子……”

說到這裏,六耳獼猴偷偷瞄了一眼道玄的反應,見他依舊麵色平靜,心中稍定,但聲音卻更加緊張了:“小猴……小猴甚至能憑借那殘留的特殊氣息和聲音……辨認出……辨認出那枚棋子是何人……”

轟!

饒是道玄心境早已古井無波,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也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倒不是因為這情報本身,畢竟身為穿越者的自己,早就知道這事情。

他驚訝的是,這六耳獼猴的能力竟如此神異,就連聖人的對話他都能聽見。

“六耳,你能聆聽準提與接引的對話?”

六耳獼猴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說:“吾可不能主動聆聽,可有時候,自己會莫名其妙地聽見,也不知道是為何。”

他瞬間明白了六耳獼猴這“聆聽萬物”天賦的可怕之處,也明白了其潛在的巨大價值!若運用得當,這簡直就是一麵能洞察陰謀、預知危機的“順風耳”!

但道玄並未立刻追問那棋子是誰,應該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個。

他深知此事幹係太過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六耳此刻情緒激動,所言未必百分百準確,即便準確,現在點破也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變數。

他深深地看了六耳獼猴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六耳的靈魂,讓後者再次緊張地低下頭去。

道玄的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然,仿佛隻是聽到了一件尋常小事:

“此事,貧道已知曉了。”

他平靜地說道:“你既有此心,將此等隱秘告知貧道,也算你有功於金鼇島。但那棋子究竟是何人,你且不要說。”

道玄加重了語氣:“此事牽連甚廣,因果複雜,非你我可以輕易斷定。真相如何,貧道自有查證之法。待日後時機成熟,貧道自會向你問詢。”

他再次警告道:“你隻需謹記今日之言,在外島尋一處僻靜之地,安心修行,打磨心性。”

“是!”

“也不知道通天教主何時能到血海,應該讓他去一趟西方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