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鼇島外圍,萬裏碧波之上,祥雲匯聚,清輝遍灑。

妖聖白澤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再次來到了這座讓他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說是留下心理陰影的仙島之前。

他收斂了所有屬於天庭妖聖的威儀與氣息,姿態謙卑地立於那依舊玄奧莫測的護島大陣光幕之外,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此行名為贖人,實則屈辱。他深知那陣靈道玄絕非易與之輩,心思深沉,手段莫測,上次自己就被他三言兩語說得心神不寧,差點道心失守。這次……恐怕更難應付。

未等白澤按照禮數開口通報,眼前的護島大陣光幕便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分開了一條通路。

通路之內,身著淡藍色宮裝、氣質越發沉靜的龍女敖離,帶著敖光、敖閏、敖欽、敖順四位龍族青年,以及那位氣息獨特的黃龍真人,早已排列整齊,恭敬地等候在那裏。

敖離上前一步,對著白澤盈盈一拜,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種不同於尋常侍女的從容:“敖離奉副教主之命,在此恭候白澤妖聖大駕。副教主已知妖聖來意,請您隨我入內島臨海亭稍坐,副教主稍後便至。”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禮數周全,既體現了金鼇島的規矩,也並未失了對天庭妖聖的表麵尊重。

白澤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來了!”

對方越是這般客氣周到,他心中反而越發沒底。

這絕非簡單的待客之道,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那陣靈道玄……果然已經算到了一切嗎?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對著敖離等人微微頷首:“有勞諸位道友引路了。”

隨著敖離等人進入外島,來到那熟悉的臨海亭台。

海風輕拂,靈氣氤氳,景致依舊,但白澤的心境卻與上次截然不同。

敖離奉上清洌的仙茶後,便帶著其他龍族青年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

白澤端坐亭中,看似平靜地端起茶杯輕啜,實則心中早已是波濤洶湧。

他越想越覺得棘手,對那位神秘陣靈的忌憚也愈發深沉。

就在他心緒不寧之際,一道玄光悄然閃過,道玄的陣靈化身,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亭中主位。

他並未落座,隻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淡淡地落在了白澤身上。

白澤心中一凜,連忙放下茶杯起身,正欲開口說些場麵話,將話題引向鬼車之事。

道玄卻仿佛完全沒看到他臉上的焦慮和此行的目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直接開口,語氣如同老友閑聊般隨意:“白澤道友,數日不見,別來無恙?貧道上次所言之事,不知道友……考慮得如何了?”

轟!

這話語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白澤心中炸響!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灑出些許,燙得他手指微微一縮,但他此刻卻渾然不覺!

道玄……他竟然……再次提起了那“換棵大樹乘涼”的誅心之言!

而且還是如此直接!

如此不加掩飾!

這既是一種試探,更是一種無形的警告!仿佛在說:你的來意,你的心思,我早已了然於胸。

白澤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道玄這平靜的目光下都無所遁形!他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一邊是天庭看似強大卻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的現狀,以及帝俊太一那越來越難以捉摸的帝心;一邊是金鼇島這深不可測的實力、潛力無窮的未來,以及眼前這位陣靈道玄那仿佛能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從容……

他承認,他真的動搖過。

甚至不止一次地思考過,自己依附天庭,究竟是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忠誠,或者說是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慣性,以及對未知未來的恐懼,最終還是讓他做出了決定。

白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站起身,對著道玄深深一揖,臉上露出無比誠懇卻又帶著濃濃歉意的神情,聲音略顯幹澀:

“多謝道玄道友厚愛。道友之言,振聾發聵,白澤……亦曾反複思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而無奈:“隻是……白澤受天帝陛下知遇之恩,委以妖聖重任,此恩此情,重如泰山。

陛下雖偶有……失察之處,然終究待白澤不薄。此刻若因一時之安危而棄之而去,實非臣子所為,亦違貧道立身之本心。”

“道友美意,白澤心領……恕,恕難從命。”他將理由歸結於“恩情”和“本心”,既表明了立場,也盡可能地想要維持與道玄之間微妙的關係,避免徹底撕破臉皮。

聽完白澤這番艱難的回答,道玄臉上並未露出任何失望或不悅的神情,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道友既有此心,貧道亦不強求。”

“人各有誌,道途不同,強求無益。隻望道友日後……好自為之。”那最後四個字,意味深長,讓白澤心中又是一顫。

就在白澤以為此事就此揭過,準備硬著頭皮提及鬼車之事時,道玄卻並未給他這個機會。

他反而隨手一揮,一道蘊含著部分【趨吉避凶】神通感悟的玄妙清光,如同無形的種子,悄無聲息地打入了白澤的元神之中。

白澤隻覺元神一震,一股極其玄奧、與自身天賦神通無比契合的感悟瞬間湧上心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趨吉避凶】天賦,在這絲感悟的觸動下,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這……這是?!”

白澤瞬間呆立當場!他駭然地看向道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般的感激,以及更深層次的……敬畏!

這道玄……他不僅沒有因為自己的拒絕而動怒,反而……反而還贈予了自己如此珍貴的機緣?

這一刻,白澤才真正明白,自己與眼前這位陣靈之間的差距,或許真的不僅僅是實力,更是那份超然物外、難以揣度的格局和心境!

對方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投靠,甚至還能在他拒絕之後,隨手贈予一場大造化!

之前的緊張、算計、甚至隱隱的敵意,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白澤心中五味雜陳,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知道,自己欠下的人情,大了去了!

他對著道玄,行了一個前所未有之鄭重、幾乎是弟子對師長般的大禮,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道友……高義!白澤……汗顏!今日之恩,永世不忘!”

他知道,再提鬼車之事,已是多餘。

道玄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自己再說反而尷尬了。

罷了罷了,這事情還是讓陛下和那一位上清教主去溝通吧。

他不再猶豫,再次深深一拜,道:“天庭尚有要事,貧道……這便告辭了!”

說完,白澤轉身,化作一道比來時更加複雜、也更加倉促的流光,離開了金鼇島。

他知道,自己與金鼇島,與這位神秘的道玄道友之間的因果,恐怕才剛剛開始……

白澤剛剛起身,正欲離去。

就在剛才那一刹那,一股浩瀚無邊、神聖至極、充滿了無量功德與造化生機的氣息,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曙光,驟然自九天之上降臨!

天地間紫氣東來三萬裏,金蓮朵朵自虛空中湧現,仙音陣陣響徹寰宇,更有無量功德金光如同傾盆大雨般灑落!

種種不可思議的祥瑞異象,瞬間充斥了整個洪荒世界!

白澤被這一幕震驚了,一時之間都忘記了挪步。

道玄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來了!”

“洪荒……終於又要有新的聖人,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