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木與石的偎依 (十九)

她身上溫軟的觸感,還有溫暖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

“哎!”

她正坐在高腳凳上,被他一拉,身子整個傾過來,手臂一抖,筷子上一顆龍蝦卷掉在了桌麵上,“你……”她轉過臉來,看到他板著的麵孔,一時愣了。

“以後,別有事沒事,就見瀟瀟。”他一字一句。

提起瀟瀟,她語氣輕快而親切——她剛剛,是不是正是這麽對著他笑的?是不是正是用這麽柔和溫軟的聲音和他講話的?是不是,也這樣微微的嘟著紅潤的嘴唇,讓人看了,隻想去碰觸?他覺得不舒服。邱瀟瀟的眼神、邱瀟瀟的表情,邱瀟瀟這個人,像個巨大的陰影,一下子攏過來。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速度。

自端吃驚的看著鐵河。不明白怎麽突然之間,他的表情會是這樣的陰雨密布,他的語氣會突然的透著森森冷意。

她的手臂,被他鐵鉗似的手箍住。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手上,又移回去……他是喝了點酒的,如果此時,他醉了,她隻當他胡鬧,可以不理會;可他分明沒有醉。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的聲音很輕,但是,也很清晰。

瀟瀟,見瀟瀟,有什麽問題?

她眉眼清亮,盯住他的眸子。他坐著,她站著,兩個人差不多的高度。四目相對,這一刻,誰也不遑相讓。

他一肚子說不出的煩躁;她滿心滿意的輕鬆都被他攪和成了惱。

“我說的很清楚。”他說。

隔著鏡片,看到她的眸子,是清淩淩的,溪水一樣。清淺,透明。他看著,就是這麽清淺透明的一對眼睛,到底,藏了多少心事、藏了多少人?又有誰,情願因為這雙眼睛的眷顧,赴湯蹈火?

這念頭像是針,朝著他刺過來。

“你哪裏說清楚了?”她粉白的臉上,騰起兩朵紅雲。

嗯,她生氣了。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生氣的樣子也溫柔。柔的像雲,像霧。

他看著。

心裏是明白的,她朋友不多啊。瀟瀟對她來說,是特別的一個。

真是夠特別。

瀟瀟,那是何等樣的人,那是誰的忙都肯幫的?那是千年河蚌裏研磨的珠子,隻等著有朝一日異彩紛呈的。

就這麽個人,她一句話,順口的一句話……

他的心裏,早已被撮起那一堆火,一念至此,狼煙翻滾。無數的火苗,在橫衝直闖。

“佟鐵河!”她真的惱了。

莫名其妙,這個人,莫名其妙的。

他抱怨她毀了他的東西,她想辦法尋了來給他——他怎麽是這樣的反應?

不準她見瀟瀟?不準?這是什麽話!

“我,可從來沒限製過你見什麽人。”她轉開臉。

本不想說這樣的話,可是佟鐵河……他拿她當什麽了?

瀟瀟是她的朋友。他憑什麽,不準她見瀟瀟?

她從來不幹涉他。不管他見誰,男性朋友,女性朋友,她從來不幹涉。甚至他的那些傳聞,她聽到了也隻當沒聽到。她給他空間,也給他自由,換得自己一點空間,一點自由……現在,他說不準見瀟瀟?他說不準就不準了?

他到底什麽意思?

她倔強的抿住了唇,轉回來,對著他。

“我的瀟瀟,和你的女朋友,不是一回事。”她也一字一句。

我的瀟瀟。

他收緊了手臂。

眼前晃過邱瀟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低聲道:“我的女朋友……誰說的,瀟瀟嗎?他怎麽說的?”

她手臂在疼。可是她忍著。佟鐵河的身體靠近了她,她整個人幾乎完全在他懷裏。他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這麽近,這味道,硬是鑽進她鼻腔裏,逃都逃不開,讓她窒息,讓她頭暈……他問,瀟瀟是怎麽說的?他想,瀟瀟會說什麽?他做的那些事,誰願意跟她說?他何曾顧忌過?顧忌過別人說什麽,顧忌過別人會跟她說什麽?顧忌她會怎麽想?顧忌過嗎?

她心裏一陣氣苦,咬著嘴唇,瞪著他,說:“佟鐵河,瀟瀟才不會說那些!瀟瀟……”她終於忍不了那痛,“你放開我……”

放開?

他偏不。手上用力,讓她離自己更近。

他深深的望著她的眼睛,想望到更深處去。

瀟瀟嗎,瀟瀟那麽好?

除了顧惟仁,還有邱瀟瀟。

景自端,你心裏,還有什麽人,是我不知道的嗎?

而她的意識,也已經轉移了焦點。她發現佟鐵河來意不善。她不能讓他靠的這麽近……在他,身上沾了別的女人香的狀況下。她覺得難受。她覺得惡心。

“放開……”她眼裏起了霧。

他看得到她臉上、眼中,那明顯的抗拒。

佟鐵河隻覺得一股熱直頂腦門,令他幾乎失控,他於是迅速的、狠狠的吻了過去。

自端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吻奪走了呼吸,呆滯了片刻,突然的反應過來,開始掙紮。他的手,控著她的腰身,扶著她的頸子,她隻能在有限的空間裏,徒勞的躲避著他……怎麽躲的開。他的唇上有唇膏的味道……她知道,就算是不帶香精的唇膏,就算是再天然的原料製作,唇膏裏那蜜蠟的味道,隻要沾上、隻要沾過,她都能嚐出來。

鼻端陌生的香水味,還有唇齒間若有若無的唇膏味,就是這麽的有侵略性;依稀記得有幾個晚上,她也聞到這樣的混合香,她知道他一定是洗過澡才回來的,可是,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牢牢的附著在他身上,也牢牢的黏在他們之間……這一次的味道,和以前的都不同。

心尖像是被蛇咬了一口;那毒牙裏的毒液,慢慢的順著傷口,注入。麻痹,一種麻痹感淹沒了她……

他用力的吻著她,每一寸的呼吸,都給她奪走。讓她窒息吧,讓她窒息,讓她和他之間,沒有一絲的縫隙,會讓別的什麽,不管是人,還是什麽能夠進來。一個也沒有,一點也沒有。哪怕隻有這一刻,她的心裏,沒有雜念。

可是做不到,他知道,至少是現在,他做不到;他仍固執的擁著她。

她就這麽冷冷的,在他的懷裏。

一股挫敗感,一股苦澀,扭在一處,纏繞在他身上,把他勒的死死的。

“阿端……”他叫她,緊緊的抱著她,,緊的,似乎是想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去,“阿端。”

她把他的手臂拉下來。

她看著他的麵容。

不是不難過的,這樣的親吻,這樣的擁抱。不是不難過的。她難過;她知道,他也難過。

她抬起手來,撫著他的下巴,輕輕的,她說:“佟鐵,別這樣……難為我。”她的目光,靜的像月光下的樹林,沒有一絲風經過;她看著他下巴上那淡淡的紅印,血線一樣。她移開視線,不能再看,然後,她說:“也別難為你自己。”

他看著她。

她似是歎了口氣。默默的,她轉身離開。

隻留下他。

腦子倒是漸漸的清醒了。

不是,他沒有難為自己,不是難為自己。

他想要什麽,他知道。

所以,景自端,我,再縱容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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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奉上,時間晚了,抱歉~~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