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見過。

佟鐵河更主動,伸手過來,同金子千一握。

一早便認識的,隻是沒有深交過。兩個男人,當著自颯的麵,客氣寒暄。聊些上回一起打球時候的趣事。自颯在一邊聽著,偶爾插一句。那一團子的人物,她都是熟識的。懶

金子千始終覺得佟鐵河看向他的眼神,是有那麽一點子冷。其實以佟鐵河的修為,他即便是不喜歡他金子千這個人,必然也不會表現的很明顯。隻不過金子千就是覺得,佟鐵河不怎麽待見他。這倒也好理解,鄧力昭,那是佟鐵河多好的哥們兒。用他們的話來說,那是發小兒。發小兒是什麽,穿開襠褲就在一起搗蛋的,那是什麽交情?

金子千想到這層,才不會一直站在那兒任佟鐵河品評他呢,潘楓夫婦一開始領舞,他便禮貌的邀請自颯。

自颯沒拒絕。手搭在金子千的手上,倒和佟鐵河又笑著說了幾句話。佟鐵河抬手示意他們隨意——金子千帶著自颯旋下舞池。

你不喜歡佟鐵河。自颯再開口,第一句便說。

金子千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自颯笑。說,當我沒說。你們男人之間,還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話。沒的肉麻兮兮的。

子千說,你們是發小兒。

啊,對,打小兒就一處淘氣的。自颯笑。現在也一處淘氣。不過鐵子淘的大發些,他一貫是有紋有路的淘,哦,有紋有路的淘金。蟲

金子千聽著她這麽說佟鐵河,便笑,不見得你叫他祿蠱。

自颯轉了個身,喲了一聲,說,他才不是呢。轉而想起來,看著金子千笑,搖頭道,他也不是紈絝。

那是你專門埋汰我的?

自颯笑而不語。

子千也隻是說,他今晚一個人來,帶著太太來多好。

自颯回了一下頭,看看在和幾位男士交談的佟鐵河,沒有說話。鐵河,極少讓阿端陪他出來應酬;阿端不喜歡,他也不勉強……她腳下竟然絆了一下,金子千的手扶了她的腰,將她這一個小小的失誤遮了過去,她看著金子千含笑的閃亮眼睛。金子千的舞跳的也這麽好。華爾茲華麗的舞步,他帶著她步步旋轉,動作優雅,絲毫不見花哨……自颯隻記得小時候和阿端一起學跳舞,母親說過一句話,說,阿颯阿端都要記得,舞步,也是一種態度。懂得享受舞蹈快樂的人很多,但是在享受快樂的同時,還能優雅穩妥的就很少了……自颯手腕高舉過頭頂,金子千個子高高的,很容易適應她的高度,而她發現,他們兩個的配合,相當默契。

很默契。

好像,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共舞。就像……自颯一個激靈,差點兒再絆一下。看到金子千含笑的眼睛,她竟然添了一點慌亂。金子千看到,小聲問:“有多久沒有來一隻華爾茲了?”

有多久了?

鄧力昭不愛跳舞。那麽樣的一個人,極討厭跳舞。可是她愛,但是因為他,她便少跳。可是,景自颯應是舞會女王。衣櫃裏多的是舞衣和舞鞋。

好久了……

金子千將她帶入懷中,“今晚,跳個夠。”

她笑了。

跳個夠?

她是可以隨著性子跳個夠了。

他麽,體力可夠?

他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握住她指尖的手攥緊。

景自颯當然又是低估了金子千。他不但體力夠,而且很好。一支一支的舞跳下來,從華爾茲到探戈,連古老的方陣舞他都會,而且興致勃勃……倒是她先投降——終於是坐下來,直喘氣。就著他的手表看時間,早已是過了午夜時分。

她覺得肚餓。

金子千坐在她身邊,問她:“你要不要靠節食保持身材?”她高挑勻稱,也許是一日三餐定時定量的結果。

“要。”她笑。她的飲食,原則上是節製的。

金子千搖頭,輕聲說:“果然沒有女人不願意為了保持美麗付出代價。”

“這是必須的。”

“我的老祖母,也恪守睡前四小時決不進食的鐵律——多麽刻薄自己。”金子千嘖嘖。

自颯笑,過了一會兒,說:“若我們不刻薄自己,有些人,尤其是男人,就刻薄我們了——說起來,不如自己刻薄自己的好,為自己美麗,總不會覺得特別委屈。”

金子千停了停,終於是忍不住大笑。

他溫文爾雅的氣質,從不曾在自颯麵前這樣的大笑。自颯倒被他笑的莫名其妙,抬起手肘搗了他一下,“你幹嗎?”

這一個小動作,無端的生出幾分親昵感。

金子千抬手摸著麵頰,隻是說:“餓死了,管他什麽身材不身材,刻薄不刻薄,去吃點兒東西可好?”

“好。”她厭了這樣一本正經的端著給人看——他們看也看的厭了了,她做戲也做到了十分。她於是和金子千一起跟主人家告辭。她找了一下佟鐵河,不見人影,想來是早就走了。明日阿端離京,再怎麽著……她甩了下頭發,提議去Y’stable。

金子千就說,跟我來好嗎?

她是有點兒累了。有人替她拿主意,好的很。

金子千載著自颯去了一家小粥鋪。是個“小”粥鋪,一點兒也不起眼。大冷的天,又是深夜,他們兩個打著簾子進了小鋪,小鋪子裏一團溫熱。人擠擠挨挨的。自颯驚奇,這麽晚了這麽多人吃粥,這麽小的地方這金子千能尋到。

她以為這兒的粥能有什麽特別,可是端上來,竟是普通的小米粥。她“哦”了一聲,拿起了勺子。

金澄澄的色澤,黏稠,飄著穀香。

她嚐了一小口。

“老火煨的。”金子千說,“火候掌握到了極致,再普通的食材也是美味。

她默默的把小瓷碗裏的粥都吃光了。胃裏暖暖的。

最是平凡真滋味。她想。

離開的時候,老板娘對金子千說,金先生這程子少來了。

金子千笑笑,說回家了。

自颯放下竹布棉門簾。

哦,回家了。

他這陣子的消失,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是他並不是在跟她解釋。好像也不是成心讓她聽見,過後更沒有跟她細講。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月色極好。

阿端還說,這幾日會有暴風雪,可是看這天氣,恐怕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