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蓮與杉的迤邐 (十九)
他問的也夠含糊,好在兩個人都知道是個什麽狀況。他不錯神的看著她的眼睛,明明白白的看著她鎮定的點頭,說我願意。
那好我們就結婚。他拍了板。
這會兒想起來,像不像兒戲?像。可是,兒戲的認真。他也許,從背起她的那個清晨,就沒打算再放下她。從沒計較過是不是會一生一世,隻是因為,其實沒想過會真的丟下她?直到現在,想丟,也丟不下了。懶
“阿端,有些事,我知道你沒辦法原諒我,我也沒辦法原諒我自己。但是,哪怕你不原諒我、哪怕你恨我,你也要好好的,才能做到。你知道嗎?”
她轉開了臉。
“阿端,我不能答應你。我和你說過,別傷害自己,別傷害孩子。”他疼的心尖兒都在顫,“可是比起你來,孩子不算什麽。真的。不算什麽。”他的大手,撫著她的後腦勺。
“阿端,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是你和我,就我們兩個。你……千萬不要讓我沒機會了。”
他將她抱在懷裏。她很久都沒有動,也沒有給他回應。可他知道她一定聽到了。
她靠著他。
有很久了,沒有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佟鐵,我沒算計你。”她悶聲說。
他重重的擼了她頭發一下。
“你還記得新年的時候,你對著我說,你想要個孩子?”蟲
他“嗯”了一聲。
他恨不得把以前說的所有的話都抹掉。當初怎麽說的,如今看來,竟然都是錯了。
“那是你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和我說。可你一說那個話題,我就怕。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我也不清楚你的心,我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我怎麽能?佟鐵,我瞞著你?我算計你?”她閉了閉眼睛,“當我返程的時候,意外發現自己的懷孕,我有多開心你知道嗎?我像傻瓜一樣在機場衛生間裏痛哭,哭到幾乎忘了時間……”天色漸漸的暗了,她看著他襯衫上的貝殼鈕子,光澤漸漸暗淡。
他手臂收緊了。
“我總在想,那天要是能夠早一點兒回家就好了。”她吸著氣,涼涼的。那些不願意記起的東西,影子一樣跟著她,“那麽大的雨,佟鐵,航班推遲了一個鍾頭,又一個鍾頭。我揣著這個消息,隻想能快點兒回來告訴你。”
佟鐵河覺得自己的眼眶發熱了。
“我在等待歸國的漫長時間裏,也有害怕和擔心。我看著惟仁……佟鐵我坦白的告訴你,那個時候我看到惟仁,我在想什麽。”她抬了一下頭,屋子裏暗了,廊上的燈光透過門上的玻璃透進來,她頓了頓,說,“看著安安靜靜的陪在我身邊、什麽都不再說的惟仁,我想著,我和他是永遠的錯過了,總不能再錯一次。有好多事情,該和你一起做;有好多話,該和你說——我其實沒有多少把握,回到家裏的時候,你的反應正如我期待。可我想,我有了孩子,我是個媽媽,我什麽也不怕——不怕以後你離開我,因為我有了孩子;因為我有了孩子,我也不怕……和你永遠在一起。”
“阿端,”佟鐵河抱緊了她。緊緊的抱著,隻怕不夠緊似的,“對不起。”
也許是被他箍的太緊,她的呼吸有些阻滯,“佟鐵我設想過無數個回家以後的情形,從漆黑的空屋子,到一紙離婚協議,我都想過。可是你給我一個最不能接受的……我知道我即便是再像她,到底也不是她,所以你說的,我信。隻是,我忘不了,過不去。”
佟鐵河抱住她的手臂,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她覺得累。說了這麽久的話,真費神。由著他吧。
她歎了口氣,“就是忘不了,過不去……那些,還有那些,我回來的時候都想過了,我以後,一定容不得你這個那個的……之前的,都算了。從我回來的一刻,我一心一意,也要你一心一意。”
“阿端……”
“你欠我解釋?佟鐵,我都不需要。我有什麽不知道的?”她再歎一口氣,“現在,佟鐵,你聽著,我要這個孩子。”
“不行。”他立即回複。
“你也不能逼我動手術。”
“要是有必要的話。”他這會兒恨不得打暈了她。
“你不會。”她說。
“我會。”他生硬的說。
“我愛這個孩子。”她換了個角度。
佟鐵河張了張嘴。
我也愛這個孩子。他想說。可是沒說出口。說出口來的變成了:“那也不行。”
誰不愛這個孩子?他都要愛死了。
可是不行。
“我的病沒有那麽嚴重,隻是心悸,隻是血壓高,隻是……”她咽了口唾沫,即使在陰暗中,她仍能看到鐵河那黑黑的眸子裏,射出的寒光,她舔了一下有點兒幹的嘴唇。
佟鐵河鬆開她,伸手開了床頭打。他走過去,從旁邊的飲水機裏取了一杯溫水,回身,並沒讓她動手,隻小心的試了一下水溫,轉了個角度,湊近了她唇邊。
她抬手扶了杯子,小口的喝著。
趁著她嘴巴沒空閑,他說:“那麽多‘隻是’,湊在一起,就是你現在的症狀。景自端你別蒙我。”
“說是這麽說,”她喝光了一杯水,“我沒那麽容易死的。”
“景自端!”佟鐵河喝道。
他的心驟然急跳。
“你再給我說一遍試試!”他額上青筋暴起,低吼。
她貝齒輕咬下唇,“佟鐵。”
“你別叫我!”他把手裏的杯子摜在床頭櫃上。惡狠狠的,他瞪著她——他必須凶一些,真的必須凶一些,她一這樣叫他“佟鐵”,他就要投降了——可是這回不行,他決不能讚成她。
“我還想喝一杯水。”她說。
佟鐵河隻好又拿起了水杯。
“佟鐵,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扶住了飲水機。一時沒有回頭。
“隻是逐漸進展,逐漸加重,佟鐵,我有機會的。”她看著他僵住的身子,“也許到不了最危險的時候,我已經生下孩子了!佟鐵,我已經聽到過它的心跳,快的像是奔騰的馬蹄聲……12周了,12周。”
佟鐵河仍是背對著自端。
他不能讓她看到他快受不了的樣子。他忍耐著。
“可是阿端,萬一呢?萬一baby來不及哭一聲呢?你能承受嘛?”這是他此時能說出的最殘酷的話了,他不敢說,萬一呢,她都來不及聽baby一聲啼哭呢?他要怎麽辦?
“佟鐵,”自端看著他,她明白他的意思,“這也許是我唯一的機會。無論如何我都要試試。”
“阿端,”佟鐵河轉過身來,“別說了。我這就讓雲茂安排住養和醫院去,給你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備和最好的環境。檢查好了,就做手術。”他把手裏的水杯遞給自端,他的人已經恢複了冷靜和理智。
她又在咬嘴唇。
佟鐵河知道她沒這麽容易順從。
兩個人互相瞪著,一對鬥雞似的。
聽到敲門聲,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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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後一更。謝謝大家。明天見。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