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茶與酒的漣漪 (二)

自颯被芳菲叫出來喝酒的時候,太陽穴還是疼的。窩在她的“黑水晶”裏睡了一天一宿,醒過來仍然心煩意亂。

看見芳菲的時候,芳菲正和兩個衣冠楚楚的外國人聊的起勁。她看一眼,不認識,也沒興趣認識,於是徑直走到吧台去,酒保Peter過來招呼她,問她喝什麽。懶

自颯坐下,先點了支煙。將煙盒和打火機丟在台子上,讓Peter把她存在這裏的酒拿來。

芳菲娉娉婷婷的走來,見自颯已經大半瓶酒下肚,稍稍皺了下眉,說:“心情還不是普通的糟糕。”

自颯呷了口酒,斜她一眼,“誰說我心情糟糕?”

芳菲沉默一會兒,“問你個事。”

“問。”自颯吸了口煙。

“你和金子千,什麽程度?”芳菲從自颯擱在麵前的煙盒裏抽了一根煙出來,沒忙著點,眼睛盯著煙盒上漂亮的花紋,又瞅瞅自颯,對自己的問話,自颯沒有什麽反應。“嗯?”她追了一問。

自颯笑了一下,有點兒涼意,“怎麽?”

什麽時候,她和金子千,在別人眼裏,已經成了這樣的“一對”?

“我昨兒在醫院,看到他,帶著一個女人。”芳菲戴著紫色的隱形眼鏡,在吧台的暗光下,暗紫色的光幽幽的,有種邪魅的美。

“是嘛。”

“我本來都出來了。看到那個女人挽他挽的那麽緊,我又跟進去。”芳菲靈巧的手指玩弄著手裏的煙,語氣輕輕淡淡的,“我瞧著,真是……丫陪那女的看產科。”蟲

自颯“噗”的一下,手指一彈,芳菲手裏的煙“噌”的一下飛出去老遠,“你要點就點上,不點就擱著,晃的人眼暈。”

芳菲沉默片刻,說:“我立時就想來問問你,那金子千算是怎麽回事?前頭跟你跟的那麽緊?背地裏來這個?咱們姐們兒要吃這套麽?”

自颯喝了一大口酒。

“嗯?”芳菲看著自颯的側臉。

自颯瞥了芳菲一眼,“算了。別理。”

“颯颯。”芳菲眯了下眼。紫色的眸子藏了一半,貓一樣。

“嗯。”

“丫都能上你那裏去……”

“那又怎樣?”自颯淡淡的說。

“喂,你能不能別這麽說話?”芳菲臉沉了幾分。自颯看著。芳菲脾氣比她還火爆。她們倆在一處,多時是她在容著芳菲……“你TM這些年,除了鄧老四那王八蛋,還不就是一個金子千能做了入幕之賓……”

自颯突然的笑起來。

芳菲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哎!”

“入幕之賓……菲菲,”自颯笑著,搖著手,指尖那一點點煙霧,搖搖擺擺。飄飄灑灑,“你竟然會用這個成語!”

“我跟你說正經的!”芳菲拍了一下吧台。

“嗯,我很正經。”

“反正,這事兒,我覺得……”

“菲菲,”自颯打斷她。

“幹嘛?”

“別再提他了。”自颯拿煙的手,揉了一下眉。

“怎麽?”

“我跟他,真沒什麽。”自颯唇邊一縷微笑。大不了,是走的近一些的關係。沒什麽的。何況,已經說清楚了。從此之後,兩不相幹了。他陪人看產科又如何?陪進產房也沒她景自颯什麽事兒——她想著昨天路上,他追著她車子的囂張勁兒,笑的越發厲害。

芳菲卻覺得不是很對勁兒,“真的沒什麽?”

“嗯。”

“那好。”芳菲回答的很利索。

自颯了解的看著她,“你別去碰他。”

芳菲眨眼。

自颯忽然之間有些心煩,“過去了就算了……省的他還以為我怎麽著了呢。”

半晌,芳菲才說了句:“我看你還是在意的。”

“屁。”自颯把煙掐滅,轉了話題,“你去醫院幹嘛?”

芳菲有些不自在,轉了轉臉,說:“陪我媽去的。邱伯伯不是又住院了嘛。”

自颯笑了一下。董家伯母是看中了瀟瀟,有意思把芳菲許給瀟瀟的。芳菲提起來總是沒好意思的——自颯想想,芳菲行事比她離譜的多,但是,孝順還是真孝順,不像她。隻不過,瀟瀟嘛……

芳菲看著她的表情,曉得她的意思,便笑道:“隻是陪著走一趟。不用說話。邱伯伯氣色還好,沒外麵傳的那麽嚇人。”

自颯點點頭。她知道。有時候住院,也是個姿態。她又點了一支煙,說:“瀟瀟要走啊。”

“折騰成這樣,不走?”芳菲示意Peter拿隻酒杯來。

“還是邱伯伯看的遠。”

芳菲笑了下,“要說,瀟瀟也有意思。沒事兒,他惹鐵子幹嘛?我哥恨的牙癢,說人吳三桂衝冠一怒,好歹還落個抱了美人鎮雲南,他這是什麽?吹皺一池春水,幹卿底事?”

自颯一口酒差點兒噴了,“董亞寧,他這麽說?”

“啊。”芳菲一本正經的,“我哥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逗吧?”

“你們賢兄妹二人,抖包袱啊?”自颯聽在耳朵裏,心裏雖不是很受用,但是好在和芳菲是相交多年,芳菲對鐵河自端,沒什麽惡意的。

“不行啊?”芳菲媚眼如絲,歎了口氣,幽幽的,“要說,鐵子也狠。回手……你知道的啊?”芳菲看著自颯。

“知道,好歹我也是娛樂那個圈的人嘛。”自颯笑,“嗯,楊丹如今穩坐直播台,她的上峰倒是頃刻間換了兩撥兒,她成了名副其實的不倒翁。”

“就是。這女人。”芳菲盯著眼前的酒杯,“這事兒,有意思。”

“有什麽意思。”自颯心說,不用看見那雞飛狗跳、暗潮洶湧,她都覺得冷。

兩個人對視一眼,半晌,都沒說話。

“瀟瀟去多久?”自颯又問。

“誰知道。”芳菲有點兒出神,“他看起來,好像情緒還不錯。”

自颯看著她,“菲菲。”

芳菲點頭,“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傻啊我,他對阿端那點兒心思,到現在都摁不住,慢說我對他沒那個意思,就是有那個意思,我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自颯噴了口煙。她今天其實沒喝多少酒,但是頭開始暈了。眼前的芳菲,說話的聲音開始忽遠忽近。她心裏明白,恐怕是要醉了,一直在笑,想別這麽笑了,但是停不下來。“菲菲,你的中文,真是越來越好了。”

芳菲嗤之以鼻,“別笑話我了。你用成語,還不是一用一個慘不忍睹。”

自颯哈哈大笑起來。安靜的酒吧裏,她的笑聲,清脆高亢。四周客人的目光,原本都有些有意無意、遮遮掩掩,可是這會兒,開始肆無忌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