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木與石的偎依 (十三)

佟鐵河剛從電梯裏出來,就看到行政秘書Grace在講電話,雖然語氣柔婉,但是表情和眼睛已經有些不耐。Grace總是很好脾氣,能讓她這樣也不容易,這是誰的電話?

抬眼看到佟鐵河,Grace站起來,略略欠身,沒有給他轉電話的意思。懶

他聽到Grace說:“……如果您有不滿意的地方,請您盡管致電人事部……抱歉,這就是總裁室電話……不,我不能直接轉給總裁……Grace-Yang,楊一鶴……抱歉,您沒有別的事,我還要工作。再見。”Grace放下電話。見佟鐵河仍站在自己麵前,微微一笑,“佟總早。”

佟鐵河略一點頭,“一杯咖啡。”

Grace答應著,進茶水間去。

首席秘書林少新在泡茶,見到Grace,問道:“第幾通電話了?”

“今天早上,是第七個。”Grace皺眉,打開櫥櫃,從一排瓶瓶罐罐中拿起一個紅色的咖啡罐,上麵有個標簽,是.,佟鐵河的專用,Grace崴了一勺咖啡粉填進咖啡機,“也不知道這到底什麽人啊。”

林少新搖頭,“摸不著頭緒。”

“我想跟佟總說。”

“每天早上有個女人騷擾你?”林少新笑。

“我想她不是想騷擾我,她是要找佟總。”Grace想著。聽聲音很年輕。也不是沒有禮貌,隻是那股子驕縱跋扈……她也是“聞”人無數的,但凡人的脾氣性格,她接過電話講三五句,就能猜個**不離十。這女人不簡單。她Grace-Yang在光亞,那也是有名有姓的、拿高管工資的、有權利過濾掉九成半電話的人,跟她竟然半點兒不客氣;老板娘都溫柔的叫她一聲Grace——雖然隻有那麽一次——好不好?蟲

Grace越想越覺得惱。

林少新看著她的樣子,樂了,端著茶杯說:“弄不好就是一騷擾電話。不行就交給保安部處理。別煩佟總啦。”

Grace聽了,想想,笑而不語。才不會那麽簡單。往總裁室打電話的女人不會多,除了是女總裁,就是總裁的女助理或女秘書……這個,不屬於這兩類。老板的女人?還沒遇到過。老板的女人,絕不敢擅自往辦公室打電話。

咖啡機“叮”的一聲響,Grace取了老板的馬克杯放在咖啡機上,咖啡汩汩的流出來,屋子裏頓時溢滿咖啡香。

林少新吸了吸鼻子,說:“還別說,這味道真是香。”

“你隻要別想,那咖啡漿果,是被麝貓吞下肚去,又拉出來,再被收集起來,洗淨,曬幹,包裝,出口,烘焙,研磨……”Grace一邊繪聲繪色的說著,一邊將咖啡端起來,還特意在林少新身前一晃,讓咖啡的香氣更加的擴散開,“不考慮製作工藝,這確實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咖啡。”

林少新做出一副要吐的表情,“難為老板這麽愛好。”

Grace笑著,“非常人品非常味。”

林少新急忙跑掉。

Grace笑,她隨後拿了一隻小托盤,把咖啡杯放上去,收了笑容,走出茶水間,來敲總裁室的門。

“進來。”

Grace進去。佟鐵河正在講電話,操著他那口好聽的Queen’s–把咖啡放下,動作和緩,既是讓自己盡量的在老板麵前保持儀態,也是拖延一會兒時間,多享受老板這很美妙的口音,雖然,老板這會兒嗓音不像平時那麽性感,他是在電話裏罵人呢,真是,罵人都可以這麽……Grace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剛要退出去,隻見老板對她做了一個手勢,她停住。

佟鐵河把電話掛了,“Grace。”

“是。”

“剛才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他端起咖啡,抿了口。

Grace迎著老板溫和的目光,輕聲說:“不清楚。”她想了一想,“很年輕,不會超過25歲,講話語速很快,南方口音,有點台灣國語的味道,每句話裏都夾著一兩個英文單詞。而且,每隔三句話要威脅投訴我一次。”

聽Grace的描述的有趣,佟鐵河不禁微笑,腦子裏則迅速的出現了一個影子。

“她的目的隻有一個。要我把電話轉給您。”

佟鐵河笑了笑。

“佟總,再打來,我要怎麽應付?”Grace看出端倪。

“她不會再打電話來了。你去工作吧。”佟鐵河說。

Grace答應著,很快出去了。

佟鐵河端著咖啡,高背椅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他從身旁的抽屜裏拿出一支手機,開機。

他慢慢的品著咖啡。

一杯咖啡還沒有喝完,電話就響了,他看著來電顯示,嘴角一沉,接起來。

“洛爾。”語氣平靜無波,不管對方嘰裏呱啦些什麽,他慢慢的說,“見個麵吧,我有話和你說。地方你選……好,晚上七點,我在西村等你。”他闔上電話。

將杯中最後一口咖啡喝掉,他望著窗外。今天仍是揚沙的天氣。他的心情卻好很多,如果沒有滕洛爾這個斜刺裏殺出來的家夥打擾他。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話器,交代Grace:“Grace,給我在西村訂位子,七點整的。”

滕洛爾。

他細細的琢磨著。

鄧力昭揶揄他的時候,他沒太當回事;景自颯警告他的時候,他覺得問題也不大;可這回,追魂奪命call追到公司來了,他就不能不當回事了。

他清了清喉嚨,伸手在口袋裏一摸,摸出一個很小的綠色盒子。是一盒喉糖。

自端今天有課在昌平,要提早出門;他下樓吃飯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他坐下,習慣性的先去摸那疊報紙,就看到了這盒喉糖。

陳阿姨給他盛粥,笑眯眯的,說:“阿端囑咐說讓你記得吃。”

他撇撇嘴,“哄小孩兒呢。”

一個大男人,口袋裏裝盒糖,時不時拿出來吃一顆……這像什麽樣子!

真虧她想得出來。

“咦!也不知是誰,生病了,連藥都不肯吃。”陳阿姨隻管笑……

他打開糖盒,撚了一顆放在舌尖上。

味道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