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枝與蔓的綿密 (十五)

自端第二天就回烏衣巷去了。就算是沒有房子這件事,她也該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惟仁沒在家,承敏在,正在比對來賓的名單。其實客人多數是女家的,男方的客人,多是惟仁的同學同事。顧悅怡家裏沒有什麽親戚。

自端是悄悄的跟承敏說的。

承敏驚訝的看著自端,微笑著。

“怎樣?”自端見她隻是笑,便問。

承敏難得的慢條斯理地說:“我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

承敏笑著,伸手過來,握住自端的手。承敏的手微涼。自端像是被冰到一般,那一瞬間,她想到了他的手,也是這般的微涼。她心髒瞬間猛縮。承敏說:“阿端,謝謝你,也謝謝鐵河,替我們想的這麽周到……”她頓了頓,“我跟惟仁,我們已經看好了一處公寓,訂金都付了。因為這陣子忙,沒顧得上去辦手續。想等婚禮舉行過之後,再把事情辦妥。也是不希望家裏操心的意思。”

“這樣……鐵河選的這處,離部裏很近,開車隻要五分鍾……以後,你們上班會很方便。”她看著承敏。

承敏笑著,說:“阿端,房子我們怎麽可以要?北京的房價直逼東京,這太貴重了。謝謝你們。但我們真的不能要。”

“隻是一份禮物。”自端有些虛弱。

承敏笑起來,說:“是。可是,我跟惟仁早就溝通好了。我們不需要很大的房子,隻要一個小小的家。”

……我們的家,不需要很大,小小的一個就好……那是我們兩個的家,就隻屬於我們兩個……

這是誰,也說過同樣的話,在她的耳邊?

承敏眨了眨眼睛,自端半晌沒有出聲,隻愣愣的瞅著自己,她以為自端不開心了,便悄悄的笑著說:“你送我們點兒別的好了。”

她點了點頭,“你喜歡什麽?”

“你們送什麽,我們都會很高興的。”承敏笑著說,“謝謝你和鐵河。”

承敏的笑容像是春花綻放,那是準新娘最柔美的笑顏。

“你們……什麽時候注冊?”自端聽著自己的聲音,仿佛都有些走調了。她的手,仍然被承敏攥在手中——奇怪,這麽久了,承敏的手還是這麽涼。

“哦,本來打算這兩天就去。可是,”承敏笑著,“我想情人節那天去注冊……”

自端算了算日子,問道:“那是婚禮後了,而且是周六呢。”

“嗯。現在可以周六去注冊了。”承敏得意的笑著,她眼角有細密的笑紋,“這不是先上車後補票哦,我們是想,這一生,都應如這一日,甜蜜安樂。”

……

晚上,佟鐵河回到家裏,自端便跟他說了白天的事。他隻點了點頭。

他臉上淡淡的。她則是懶懶的。

兩個人悶悶的吃完了晚餐,各自回到房間裏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自端坐在書桌前翻書。快要開學了。她需要準備資料。她自己的功課也要忙,上個學期導師列出的書單,她才讀了隻有一半;論文該交初稿了,她還沒有頭緒……她想著,頭疼。真的是頭疼。自端閉上眼睛,揉著額角。腦瓜子像是被人在當球踢來踢去似的,疼的厲害。她拉開抽屜裏找藥。止痛藥她總是放在手邊。可是最方便的那個位置,卻沒找到。頭疼的厲害,實在是想不起來到藥底是吃光了呢還是壓根兒沒放在這裏。浴室藥箱裏應該有,又不想動。

這時鐵河敲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紙袋,看到自端的樣子,問道:“在找什麽?”她眉頭都要擰成一團了。

“止痛片。”她簡單的說。然後她靠在椅子上,微微閉了閉眼,光線的刺激隻會令頭疼的格外嚴重。

鐵河走過來,將紙袋放在桌上,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有些涼。他知道她有偏頭痛,不時的發作。

自端睜大眼睛看著他。這一瞬間,忘記了頭疼。可是回過神來,隻覺得頭疼的更加劇烈。像有隻鐵錘在頭頂猛砸一般。

鐵河彎了彎腰,將她的椅子拉近自己,雙手扶上她的肩膀。

“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