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製衣服比想象中費時間。
因為簡榆是第一次來這家店, 光收集信息就花了幾十分鍾,等到結束,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 外麵的天色漆黑。
隨後簡榆跟著去了陸家, 吃飯說話,看上去很淡定正常的樣子。
吃過飯,宋喻芸要簡榆留下來過夜,說這麽晚就別再回去了。
簡榆沒有拒絕,順著表示今天有點累,那他就先去洗澡睡覺了。
看上去找不出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但陸識瑾心裏還是擔憂, 簡榆越正常他就越擔憂, 總感覺他是把不好的情緒都憋起來了。
看簡榆進了客房,陸識瑾暫時沒有跟上去。
一直以來他都在這種時候纏著簡榆, 非總要親眼看著簡榆才能安心,可此時有些遲疑, 是不是該讓簡榆安靜待一會兒?
於是陸識瑾先回了自己房間,直到洗完澡後,還是決定要去看看簡榆。
就算被簡榆嫌棄, 也好過讓簡榆一個人難過。
而且簡榆要是會開口嫌棄他, 多少也能發泄些情緒, 不用在心裏憋著了。
陸識瑾越想越覺得正確。
從浴室出來後,坐到床邊, 準備套條睡褲再出去。
但也是這時才發現房間裏的光線有點暗, 天花板的大燈不知何時滅了,隻亮著盞床頭燈。
奇怪。
他沒有關燈啊。
陸識瑾正打算把大燈開起來, 身後的床鋪突然發出巨大動靜。
竟是簡榆從後撲了上來, 一下就將全身重量都壓在陸識瑾背上。
物理攻擊還是其次, 主要是陸識瑾毫無準備,沒想到簡榆會來這招,真被嚇到了。
心髒一秒內狂跳到不成樣子。
陸識瑾咬緊後槽牙,堅決連個語氣音都不漏,絕不讓簡榆知道他的驚嚇計劃成功。
一邊強裝鎮定地開了燈,陸識瑾繼續咬牙切齒:“……嗬,小把戲,是我玩剩下的。”
不過陸識瑾也在這一刻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報應的輪回。
簡榆還掛在陸識瑾身上,語氣得意:“嚇到你了吧?”
“嗬,都說了小把戲,還想嚇到我?”陸識瑾仗著簡榆聽不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嘴硬到底,“我出來就發現床鋪不對,猜到你在這裏了。”
“是嗎?”
簡榆當然不信,伸手就去摸陸識瑾的胸膛。
“可是你的心跳好快啊,這不像是沒被嚇到的樣子。”
陸識瑾沒有推開簡榆的手,因為那樣會顯得他在心虛。
他就任簡榆的手搭在自己的胸膛上,繼續說:“那是因為我剛洗完澡,血液循環還比較快。”
“……你就嘴硬吧,我肯定嚇到你了。”簡榆說,“誰叫你上次嚇我,活該。”
“都說了我沒被嚇到,你這樣的小把戲,再來幾百次都嚇不到我。”
但簡榆出現在這裏了,還會用這種方式跟他開玩笑,陸識瑾的擔心減輕不少。
看來是真的沒事。
不然簡榆哪裏有心情跑來這裏嚇唬他。
陸識瑾的睡褲套到一半,開始糾結是繼續套上還是脫了:“……你過來就是為了專門嚇唬我?”
“時間算得還挺準啊,剛好趁著我在洗澡的時候潛入。”
簡榆堅定認為自己嚇到了陸識瑾,隻是陸識瑾嘴硬不認。
他從陸識瑾肩膀上下去了,輕笑著說:“不是為了故意嚇唬你,是過來看到你不在,就想到了正好嚇唬你。”
“嗯?過來找我有事?”
“沒事。”簡榆在**躺下,隨後轉過身背對陸識瑾,“就是一個人睡怪冷的,所以來蹭你的床。”
“……”
論如何用一句話讓男人心花怒放。
陸識瑾不敢置信地睜圓了眼,不管心髒前一秒是為了什麽在跳動,這一秒開始都是因為簡榆才加速。
一把扯掉穿到一半的睡褲,陸識瑾立刻鑽進被窩,從後抱住簡榆:“……你說什麽,再說一邊?”
“隻要蹭我的床嗎?要不要蹭蹭我的人?我的懷抱怎麽樣,還是你來蹭下大人才能看的地方……我的唔……”
騷話還沒說完,陸識瑾就被簡榆堵住了嘴巴。
“你能不能閉上嘴,你再胡言亂語,我就回去了……”
陸識瑾被堵著嘴,立刻乖巧老實地點頭,簡榆這才鬆開了他手。
不過這一刻,陸識瑾總算能放心了,看來這次汪景珊的出現,是真的沒給簡榆造成太大傷害。
陸識瑾抱著簡榆,歎了聲氣。
簡榆問:“你歎什麽氣,看我不爽你就直說。”
“……我怎麽就看你不爽了,你別亂說,也別亂給我扣帽子。”
“那你歎什麽氣。”
“我就是純純感慨一下。”
“感慨什麽?”
“感慨你沒事啊。”陸識瑾說,“老實講,今天見到你那尊養母的一瞬間,我比你還緊張,生怕她又把你嚇壞了……現在你沒事,還有心情能跟我開玩笑,我就放心了。”
提到這個,簡榆自己都覺得挺神奇。
迎麵對上的時候,他還是害怕緊張的,但可能是知道陸識瑾會保護他,而宋喻芸更是直接開口維護了他,心情平靜後,他就真的不怕了。
而且“那尊養母”是什麽形容詞,用這種量詞合適嗎?
簡榆笑了一下。
笑完自己也想感慨歎氣。
之前隻會讓他心梗難受的人,現在提起,他竟然能笑著了。
“不用為我擔心,要是受不了,我會說出來的。”
“你最好是真能說出來。”
雖然簡榆常說陸識瑾嘴硬,但陸識瑾覺得簡榆比他更嘴硬。
“我就怕你自己憋著,要到憋出內傷了才肯說。”
“不會的……而且現在,我看到她平靜多了。”簡榆說,“也過去這麽久了,怎麽都接受了,不會再怕了。”
“不怕最好。”陸識瑾說,“你怕就說,反正有我在,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了。”
想起上次簡榆挨的那一巴掌,陸識瑾至今心疼。
要讓這種事再發生第二次,他名字就倒過來寫。
“而且你看我媽今天戰鬥力多爆表,我從來沒見過我媽那樣子……以前我都不知道,原來她還是個陰陽大師。”
“我也沒想到……”
靠在陸識瑾懷裏,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慢慢的,簡榆好像也有了答案。
正是因為陸識瑾跟他家人對自己的關心跟保護吧。
他曾因為父母的忽視冷漠而充滿自我懷疑,現在終於在陸識瑾的愛意下重拾信心。
簡榆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情緒,捕捉不一定正確,形容也不一定貼切。
但最接近的詞語,大概就是放下了。
因為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在陸識瑾日複一日的強烈表達愛意下,陳年舊傷似乎得到了遲到的治療。
他的童年過去像是無法觸底的腥臭沼澤,而他一直被禁錮在其中,止步不前。
但跟陸識瑾在一起後,他漸漸從沉重的沼澤裏邁出步伐,開始往前走了。
人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的陰影裏吧。
至少簡榆很久沒有再想起過去了。
他更多想現在,想明天該吃什麽,會是一個晴天嗎。
今年冬天會下雪嗎,到時候捏個雪球打死陸識瑾。
他想很多關於未來的期待,想去好多地方旅遊,想跟陸識瑾去海邊看日出,想帶貓去拍寵物寫真。
想陸識瑾再嘴賤就把他的遊戲裝備分解了,也想放假後天天跟陸識瑾窩在一起擺爛。
他想很多細小的瑣事,會想陸識瑾一分鍾能心跳幾下,會想貓今天掉了幾根毛。
就是不想再想沉重的過去了。
所有微不足道的,細小的,卻帶著幸福感的小事,正在滿滿填補他心上的空隙。
他終於開始對未來有了向往跟期待。
他想割裂過去的不堪跟傷痛。
然後往前走。
因為有陸識瑾在身邊,就算未來會有其他問題,好像也不擔憂緊張了。
這麽一算,陸識瑾還是起大作用的。
想不到啊,這個狗東西。
簡榆沒忍住笑了一下,陸識瑾便立刻問:“好了,你又笑什麽,看我不爽你就直說。”
幾分鍾前的場景重現,隻是角色對調。
“我就笑一下,還不行了?”
“不行,笑得不清不楚,一律當陰陽怪氣處理。”
“哦,那陰陽怪氣怎麽處理?”
“那當然用大人的方式處理。”
“……”
簡榆很快就明白他指什麽:“……你,你這個人啊!住手,先住手,我還有句話要問你!”
“行吧,給你一個拖延時間的機會,問吧。”
簡榆枕著陸識瑾的手臂:“什麽拖延時間,我很認真的,你最好也認真回答。”
“行叭,你問叭。”
“……我還沒問過你,高中的時候,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後來的原因陸識瑾說過無數遍,說他如何破碎又堅強,讓人看著就心生憐惜雲雲……
但關於高中,他的關注點一直落在陸識瑾到底是怎麽弄巧成拙上,還沒問過喜歡的具體原因。
而很幸運的是,對於這個問題,陸識瑾早有準備。
誰叫有關高中的喜歡從開始就是騙局,這樣的問題陸識瑾肯定想過答案。
編得太過不行,太肉麻更不行。
半真半假才是最好的。
陸識瑾清了清嗓子:“那還得從我們第一次見麵時說起了。”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嗎?”
簡榆想了想,很老實地說:“不記得了。”
陸識瑾聲音重了:“你竟然不記得了?”
“……是很特別的場景嗎?”
“是啊,怎麽不特別,第一次見麵,我壓根不認識你,你看著我出口就罵。”
“……啊?”
“你竟然真忘了?這怎麽能忘?”
簡榆眼神迷茫,是真想不起來了:“你能說具體點嗎,也許我還能想起來?”
“那天我路過你家,你正好出來,就遇上了唄。我承認當時有被你的美貌吸引,沒忍住多看了你兩眼,結果視線剛好對上,你一開口就問候我媽。”
“……”
簡榆不認。
“不可能,我不是這麽沒有素質的人。”
陸識瑾氣笑了:“你現在不認了是吧?”
“可我的記憶裏根本沒有這件事啊。”
“你不記得了就是沒發生對吧?”
簡榆躺在陸識瑾懷裏,知道自己在這人麵前就是能夠耍賴,還能無理取鬧。
便理直氣壯地應道:“對的。”
“……算了算了,你不記得就算了。”
陸識瑾沒糾結這個。
反正簡榆忘了,他也在撒謊,差不多就行了,大家誰也別咬著誰不放。
“總之就是那一次,我覺得你長得真好看,脾氣也是真他媽差。我還沒來得及罵回去,你就溜進去了,我很不爽。”
“……所以就記住我了?”
“可不是嗎,然後就記住你了。”陸識瑾說,“接著發現我們是同校,再接著見麵相遇的次數漸漸多了。”
“一開始我心裏是想搞你的,畢竟你罵了我,但後來偷偷看你看久了,就喜歡上你了。”
“……難怪我能從你身上感受到殺氣,你開始果然是帶著殺氣看我的。”
“那是剛開始嘛……你不生氣吧?”陸識瑾親親他的臉頰,“那時確實有很多沒做好的地方,不怪你誤會,是我的錯。”
簡榆輕聲回道:“不生氣,幹嘛還為了高中的事跟你生氣。”
現在再想,就算陸識瑾高中時不喜歡他都沒關係了。
現在喜歡他就行,以後喜歡他就行。
“是嗎,我寶貝真大度。”陸識瑾鬆了口氣,適當時機轉移話題,“那輪到你說說唄,你喜歡我什麽?”
“……”
“我都交代了,你不會不想說吧?”
簡榆真是這麽想的:“……好了,該睡了,早點睡吧。”
“你休想,我告訴你,你今晚要是不說出來,那就別想睡了。”
“你別,你——行行行,我說我說——”
簡榆掰開陸識瑾的手,還好是背對著他,說些肉麻的話也不會太尷尬。
“唔,你遊戲打得很厲害。”
陸識瑾驚了:“就這?”
“……這很重要好嗎,你想,如果你打遊戲不厲害,怎麽成為大佬?你不成為大佬,怎麽吸引到我?不吸引到我,你喊老婆的時候,我怎麽會去私聊你?”
一套忽悠下來,陸識瑾竟覺得是有那麽幾分道理。
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就是遊戲裏,覺得你人蠻不錯的。”簡榆想了想,“起初我一直覺得遊戲裏的你跟現實的你不一樣,那確實是我的偏見……消除偏見後,就知道你很好了。”
“好在哪裏?”
“好在很多地方啊……你看看,想方設法給我送吃的,給我打錢……我當著你的麵吐槽你那麽多次,你還能忍,還能繼續努力……我就喜歡你的韌性跟堅持。”
真相暴露那一刻,想起這些滿滿都是社死。但現在再回憶,又覺得挺有趣的。
人生不是每個階段都能遇上這種事。
“就這?沒了?”
“有有有,還有呢。”簡榆說,“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心踏實…… ”
聲音漸漸變小:“你不抱著我,晚上都睡不好……”
這句話一出,為什麽喜歡都不重要了。
能讓薄臉皮的簡榆說出這種話,陸識瑾感覺做夢不過如此。
立刻貼著開始耍賴:“……哎呀,你剛才那下,好像真的嚇到我了。剛才沒感覺,現在後怕突然上來了。”
“……”
“不信你摸摸,硬……哦不,心跳得快不快?”
“你真是——”
剩下的話被蒙進了被窩裏。
如果簡榆能再坦誠點,就能順利說出來,他喜歡陸識瑾,比自己以為的還喜歡。
陸識瑾總是哄著他,說喜歡他,為他做了那麽多事,從不跟他生氣。
他能感受到陸識瑾的喜歡,不是聽他說了怎樣的甜言蜜語,而是所有為他做過的事。
雖然陸識瑾總是嘴賤,但他親眼看見了陸識瑾的喜歡。
而他對此全是歡喜。
*
期末後,寒假就開始了。
距離新年僅剩十多天,宋喻芸邀請簡榆去他們家過年,簡榆便開始長住陸識瑾家了。
白天就窩在陸識瑾房間,裹著陸識瑾的外套,吃陸識瑾的零食,用陸識瑾的電腦打遊戲。
小日子過得很自在。
陸識瑾就沒那麽好運了,被他爸抓去公司幫忙,兩人隻有晚上才能見麵。
簡榆吃著零食清日常。
手機振動,是陸識瑾的消息:[距離下班還有3小時]
陸識瑾:[還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簡榆:[好好幹活]
簡榆:[別摸魚]
陸識瑾:[你在做什麽]
簡榆:[用你的電腦打遊戲]
簡榆:[蹲在你的椅子上]
簡榆:[順便吃你的零食]
陸識瑾:[很好,晚上再睡睡我]
陸識瑾:[穿著我的衣服,別換]
陸識瑾:[晚上等我來脫(?﹃?)]
簡榆:[???]
簡榆:[你去死吧]
陸識瑾:[也不要先洗澡]
陸識瑾:[等我一起(?﹃?)]
簡榆:[滾啊你]
簡榆:[滿腦子都是什麽]
陸識瑾:[你想知道?]
簡榆不想知道,直接不回了。
*
作者有話要說:
黃色小狗上線
陸識瑾:滿腦通黃.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