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 在簡榆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每次被父母責怪時,他都會偷偷在心底想, 如果有人能來把他救走就好了。
因為那時的他還太小了, 沒有自保的能力,無法獨立生存,隻能寄希望於外界,祈求有天降的奇跡發生。
等他逐漸長大。
年紀大了,個子高了,也算有了些自我思考的能力, 可麵對父母, 不管外表如何高大,內心一直都是那個弱勢無助的小孩。
渴望被關注, 被認可,被讚揚。
但不管他怎麽做, 無論是優秀還是叛逆,都沒有得到過這些。
麵對父母,他心裏有著放不下的執念, 始終是那個沒被滿足的小孩。
即便已經成年, 能夠獨立生存, 可在經曆被趕出家門這種事情後,再見到父母, 仍會害怕無措, 光是看到就覺得天旋地轉。
他以為自己永遠都要這樣下去了。
直到現在,有人將他護在身後, 為他擋掉來自汪景珊的傷害攻擊。
“阿姨, 您要沒什麽其他事的話, 我們就先走了,我們還要繼續約會呢。”
是陸識瑾。
看到汪景珊的那一秒,簡榆身體所有的器官,包括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好像瞬間凍結成冰。
大腦無法再轉動,軀體僵硬,忘記了自己在哪裏,正在做什麽,隻感受到害怕。
很害怕,好像靈魂都要被抽出身體了。
是陸識瑾的維護將他拉回了現實。
簡榆從沒想過,有一天麵對這種場景時,自己竟會成為有人保護的那一個。
他躲在陸識瑾身後,但還是能看到汪景珊鐵青的臉色。
沒多久,連“他爸”簡明遠都出現了。
他應該是在路邊停車,此時朝著汪景珊的方向走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汪景珊被陸識瑾幾句話氣得不輕,看到簡明遠過來,立刻指著他們說道:“……你過來看看,他們兩個在搞對象呢!”
父母滿臉怒容的樣子,簡榆已經見過太多次了,一點都不陌生。
就是覺得很稀奇,以前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次的人,今天竟然能在路邊偶遇,這概率簡直比種一等彩票還低。
簡明遠的視線在陸識瑾跟簡榆身上轉了一圈,明顯也對這件事感到不爽。
他語氣不善地說:“簡榆,你躲在後麵做什麽?你不是最要強的,應該站出來才對啊?”
低級的諷刺,但正好能紮疼簡榆的心。
他一言未發,仍站在陸識瑾身後,但伸手攥緊了陸識瑾的衣服,這是無意識中暴露出來的,尋求庇護的姿態。
也不怪他們這麽生氣。
高中簡榆為江心寧背鍋,公開出櫃,說自己是gay的時候,汪景珊跟簡明遠被他氣了個半死。
那時就放出過狠話,他要真的敢搞同性戀,他們就當沒生過他這麽個兒子,會直接把他從家裏趕出去。
當時他還沒個戀愛對象,他們就這麽生氣了,現在親眼見到他跟陸識瑾在大街上摟摟抱抱,不氣死才怪。
雖然步驟反了,但兩項結果還是一樣的。
陸識瑾回懟道:“我們搞對象怎麽了?這並不犯法吧?兩位既然已經拋棄了簡榆,那也沒必要再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吧?”
“放屁,毛頭小子,你眼裏還有沒有點長幼尊卑了?”簡明遠怒道,“沒有我們,他能長這麽大嗎?我們養了他二十年,好吃好喝讓他長大,現在都不能管他了?”
陸識瑾淡淡笑道:“長幼尊卑是用在這裏的嗎?什麽年紀的人做事都要遵循個道理吧。”
“養了20年,說趕出家門就能趕出家門,看來這20年的水分不少啊。”
“兩位長輩別怪我說話難聽,別說孩子了,這麽多年,就算是狗也該舍不得。真心拿他當孩子,你們怎麽下得了這個狠手?”
陸識瑾這番話順利讓他們的怒火更旺了。
其實陸識瑾心裏清楚,他這番話越界了,簡榆的父母就算再糟糕,到底也輪不到他來管。
可想到他們對簡榆的所作所為,想到簡榆正在自己的身後瑟瑟發抖,他就管不了這麽多了。
不想讓簡榆再吃虧,他必須保護簡榆,將簡榆好好從這裏帶回去。
果然,簡明遠更生氣了。
陸識瑾的話也戳他們的肺管子,簡明遠怒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你給我閉嘴,輪不到你來管!”
陸識瑾才不會聽他的。
這種時候,他沒想在簡榆麵前逞什麽英雄,他隻想盡快帶簡榆離開這裏。
陸識瑾正色道:“我是他男朋友,沒打算管什麽,隻是想保護他。”
“你們養他這麽多年,倒是有資格管他,但是也沒管好,連保護好他都做不到。”
汪景珊是差不多的憤怒:“你知道什麽……你是誰家的孩子,說話怎麽這麽不知輕重,父母是怎麽教你的!”
“我姓陸,跟你們一個小區的。陸淳生是我爸,你們要是對我的家教有任何不滿,盡管去找他要說法。”
“……”
“……”
簡明遠跟汪景珊都沉默了,看這反應,顯然知道陸淳生是誰。
“我還是那句話,兩位不要簡榆,我爸媽卻很喜歡簡榆,也很歡迎他在我們家生活。”
陸識瑾硬氣到了最後。
“我們兩個要繼續去約會了,你們請便吧。”
說罷,陸識瑾牽過簡榆的手,撿起地上兩幅畫,放到簡榆懷裏,隨後帶著簡榆快步往回走。
還好今晚開了車。
來前陸識瑾糾結過要不要開車,本來覺得沒必要,不想開的。
現在看來,說不準都是天意安排,注定要讓他在這個時候救走簡榆。
車子就在路邊,也不遠,陸識瑾先把畫框扔進了後麵,再把簡榆塞進副駕駛裏,最後瀟灑駕駛離去。
但簡榆的情況很不好。
雖然今晚有陸識瑾為他擋著,他沒有正麵麵對自己的父母。
可從他們嘴裏出來的每句話,不管是陸識瑾說的,還是父母說的,句句撕扯他的傷疤,宛如刀刃割裂心頭。
上車後,簡榆手腳發冷,渾身的血液好像褪盡,身體止不住發抖。
陸識瑾一開始還沒發現,等紅燈時注意到,趕緊找了個能停車的路邊停下。
“你怎麽了?很冷嗎?手怎麽冷成這樣?”
陸識瑾握過簡榆的雙手,用自己的掌心反複搓熱。
“你在發抖啊,很冷嗎?還是害怕?”
陸識瑾很想將他抱進懷裏安慰,但兩人所坐的位置又不允許他有這樣的動作。
他隻能言語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不用害怕,沒事了……”
陸識瑾的安慰沒起作用。
簡榆抿著嘴沉著臉,看上去就像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暫時聽不到旁人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簡榆猛地開門下車,蹲在街邊幹嘔起來。
身體很難受。
說不出難受的地方,但沒有一個地方是不難受的。
簡榆蹲在路邊幹嘔了很久,沒吐出什麽東西,倒是吐得自己滿眼淚水,臉紅通紅。
終於停下來時,簡榆失去全身力氣,他動不了了,直接在台階上坐下。
“現在好點了嗎?”陸識瑾滿臉擔心,“你在這裏坐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簡榆沒說話,但視線落在陸識瑾身上,看到他跑進對麵的便利店,沒一會兒,就帶著礦泉水跟紙巾跑回來。
陸識瑾把擰開了瓶蓋的礦泉水遞給他:“漱漱口吧。”
簡榆感覺自己應該好些了,大腦開始轉動了,意識也恢複清楚。
但他說不出謝謝,伸手去接礦泉水時,也接不穩,手一抖,水直接灑了出來。
“小心!”
還好陸識瑾扶在下麵,水瓶沒掉到地上去。
陸識瑾也在簡榆身邊坐下了,直接拿著礦泉水瓶喂他:“你喝吧,漱漱。”
簡榆就這麽喝了一口。
但他沒吐出來,直接咽下去了。
陸識瑾:……
感覺簡榆是傻了。
“……還要嗎?再喝一口?”
簡榆沒說話,但真的又喝了兩口。
陸識瑾問:“現在好點了嗎?有緩過來點嗎?”
簡榆先點點頭,又搖搖頭,很緩慢地說了句:“……我也不知道,好像沒事了吧。”
陸識瑾看著簡榆這模樣,覺得他很有事。
上次也是這樣,他懷疑簡榆對父母PTSD了,光見麵就會應激的程度。
但這是心理問題,不是他安慰幾句就能好的。
陸識瑾沒有什麽能做的,隻能坐在簡榆身邊,身後將他攬入懷中:“沒事,想哭就哭吧,我給你擦眼淚。”
身邊有了能依靠的東西,還是有溫度有氣味的活物,簡榆心裏有了點安全感。
先是能察覺到自己的呼吸,換了好幾口氣後,大腦慢慢恢複正常運轉。
他沒有推開陸識瑾,沒有起身就走。
這種時候能有依靠的地方,是他無法抗拒的。
簡榆靠在陸識瑾肩上,過很久後,才給了回應:“……哭個屁。”
陸識瑾攬著他:“那就不哭,我們在這坐一會兒,就當觀察人類了。”
簡榆沒說話,陸識瑾就唱獨角戲。
“前麵這對是情侶吵架吧,女孩子走在前麵,不讓男的牽,是生氣了吧?”
“看那個小孩子,站在花壇邊上那個,是不是很可愛?真想把他推進去。”
“哈哈哈哈那個小孩子亂跑摔倒了,笑死。”
簡榆跟著笑了一聲。
終於能笑了,應該是好些了。
“現在心裏舒服點了嗎?”
簡榆應道:“嗯。”
“那我送你回家吧。”
簡榆卻說:“……再坐一會吧。”
“好。”陸識瑾應道,“你要實在憋不住眼淚想哭,就大大方方地哭吧,我把你藏起來……藏不起來就抱你回車上,不會讓別人看到的。”
“我為什麽要哭,沒什麽好哭的。”說完,簡榆輕笑了一下。
陸識瑾聽著這笑聲,很難不問:“你笑什麽?”
“笑你啊。”
“……笑我什麽?”陸識瑾不解。
“我媽問你是誰家的孩子時,你直接把你爸說出來了,還讓他們去找你爸。”
簡榆的語氣帶著淡淡笑意:“你爸要知道自己被賣了,肯定氣死。”
陸識瑾說的時候沒覺得不對,但被簡榆單獨拎出來一講,好像是有點荒唐。
“嗐,他們不會去找吧……算了,就算真去找,我爸也該習慣了。”
“你常做這種事?”
“那也沒有,但我的性格,做出這種事,我爸不會覺得稀奇。”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的性格……”
簡榆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
陸識瑾說到做到,趕緊將簡榆按到自己懷裏,把他埋進自己的胸膛。
“你放心,你盡管哭,路過有一個人看到你哭了,那都算我輸。”
“……”
簡榆沒見識過這類型的豪言壯語,但有陸識瑾這麽個家夥在身邊,想哭也哭不了多久。
哭過幾分鍾,簡榆的各項狀態恢複了。
他吸吸鼻子,手背抹掉眼淚,推了推陸識瑾:“好了,我沒事了,走吧。”
“好。”
陸識瑾先站起來,然後扶著簡榆站起來。
路邊來來往往的人其實不少,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也不會有人特意停下腳步來看他們。
他們上了車,陸識瑾就老實送簡榆回家,一直送到家門口:“好了,你進去吧,今晚早點睡吧,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簡榆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古怪又有點僵硬地看向陸識瑾。
這種表情是第一次出現在簡榆臉上,陸識瑾忍不住問:“……怎麽了,這麽看我?”
“……唔,原來你也有正經的時候,覺得很不可思議。”
從回來的路上到現在,陸識瑾竟沒說一句打趣他的話。
簡榆都做好被陸識瑾打趣嘲笑的準備了,結果陸識瑾卻一本正經,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以簡榆對陸識瑾的了解,這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但陸識瑾不樂意了:“你這叫什麽話,我向來是個很正經的人!”
“……是嗎?”
短短兩個字,加上簡榆瞬間切換到一言難盡的表情,完美表達出了他最真摯的疑問。
“你這樣就過分了。”陸識瑾說,“在你麵前,我隻是太急於表現自己,才會經常弄巧成拙,但現在是著急的時候嗎?”
簡榆笑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這一刻,突然就不討厭陸識瑾了。
不是對現在的他,而是對過去的他,那個高中時總愛針對他的壞東西。
如果高中時,陸識瑾能順利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也許他就不需要到現在,才能等到這樣的依靠了?
“……你又突然笑什麽?”
也是第一次,陸識瑾在簡榆臉上,見到了能用“甜”形容的笑。
心髒頓時砰砰亂跳,生怕是自己看錯了。
“沒什麽,謝謝你送我回來。”簡榆道,“我進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等一下!”
陸識瑾擋住門板,不僅沒讓簡榆將門關上,還直接往裏擠,又將簡榆抱進了懷裏。
“你對我這麽笑,跟勾引我有什麽區別!”
“……你胡說什麽!”
簡榆被陸識瑾抱了個滿懷,掙脫不得。
“我沒胡說,你就勾引我好了!反正我抵擋不住這樣的勾引!”
陸識瑾理直氣壯:“我真想親你,但我不敢!所以抱你一下吧!”
“……”
“你抱起來真軟,我再抱三秒行不行,三,二,一——我再賴皮兩秒——”
陸識瑾就這麽明目張膽地賴皮好幾次,最後才鬆開簡榆。
估計是怕被簡榆罵,溜走很快:“我走了,你早點睡。”
聲音還回**在簡榆耳邊,抬眼,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簡榆按按胸口的位置,都是陸識瑾的錯,又把他的心跳搞亂了。
關上門,開了燈。
可隻有他一個人的房子總是空空****。
尤其前一秒陸識瑾還抱著他,在他耳邊耍賴,彼此接觸的溫度都好像還沒消散,猛地回歸孤單一人的現實,更顯得冷清了。
突然有點難過是怎麽回事。
簡榆原地呆愣了兩秒,趕緊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甩出腦海,然後去洗澡冷靜了。
洗完澡,簡榆爬上床。
時間還不算很晚,但要睡覺也行。
可簡榆沒什麽睡意,打開手機,沒看到有來自陸識瑾的消息,心情複雜糾結,又帶點微妙的低落。
這家夥到家了嗎?
為什麽這麽久了都不給自己發消息?
簡榆看著對話框,猶豫很久後,主動給他發了條消息。
簡榆:[你到家了嗎?]
這還是陸識瑾坦誠身份以來,簡榆第一次主動給他發消息。
陸識瑾過了幾分鍾才回。
陸識瑾:[到了啊]
陸識瑾:[剛洗完澡]
簡榆:[哦,行]
陸識瑾:[怎麽了?]
陸識瑾:[你有事嗎?]
這問法叫人有些不爽。
簡榆:[?]
簡榆:[一定要有事才能給你發消息]
陸識瑾:[?]
陸識瑾:[我不是這意思啊]
陸識瑾:[當然可以隨時找我]
陸識瑾:[就是這幾天你第一次主動找我,我擔心你是有事]
簡榆:……
怎麽能說出真話。
因為覺得一個人好冷清,所以才給他發了消息。
簡榆:[沒事]
陸識瑾:[沒事就好]
陸識瑾:[時間也不晚,打兩把22?]
簡榆:[打個屁,不打]
陸識瑾:[那上線生二胎?]
簡榆:[生個屁,你去死]
簡榆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頭埋進枕頭裏,決定睡覺了。
他就不該主動去找陸識瑾的。
這家夥果然還是很討厭。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簡榆起床。
刷牙洗臉換衣服,磨蹭到能出門時,已經九點多了。
披上外套正要出門,接到陸識瑾的電話。
簡榆接了:“喂?”
“你起床了嗎?你九點四十五有課的。”
“……起了,正準備出門。”
“這不就巧了,我剛到你家樓下,下來吧,我送你去學校。”
“……這麽近的路,我自己去就可以,用不著你送。”
“我怕你一個人出事,何況來都來了,你就紆尊降貴,勉強坐一下我的車?”
“我能出什麽事?”
“不好說啊,跳樓,割脈,一個人決心求死的時候,辦法總比困難多。”
“……”
簡榆這才反應過來,陸識瑾不是怕他一個人上學出事,而是擔心因為昨晚的事,簡榆會想不開。
心裏又是一股說不上的感覺。
陸識瑾這家夥,要說他溫柔體貼吧,但他總在犯賤,總在氣人。
可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他又細節得很自然。
“……知道了,我下來了。”
簡榆下了樓,一眼瞥眼昨晚送自己回來的那輛車。
看到他,陸識瑾下了車,特意來為他開副駕駛的車門:“請進吧。”
簡榆默默坐了進去。
“猜你沒吃早餐,給你帶了包子豆漿。”陸識瑾說,“帶的不多,畢竟這個點也不早了,上兩節課就能吃午餐了。”
“什麽包子?”
“我沒仔細看,出門前家裏裝的,應該是奶黃的跟豆腐的,你咬開看看?”
簡榆小聲道謝後,將包子接過來。
外麵毫無記號,完全看不出內陷,簡榆咬了一口,才發現是個豬肉包。
他皺了皺眉:“……我不想吃豬肉的。”
“嗯?怎麽會有豬肉的?”陸識瑾湊過來看了眼,“那你咬這個看看?”
簡榆換了個包子咬一口,這回是奶黃的了。
“你就吃奶黃的吧,這個給我。”
陸識瑾將豬肉的拿了過去,塞進自己嘴裏。
“……”
簡榆抿抿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最後閉上嘴,默默啃手裏的奶黃包。
隻是吃個包子罷了。
為什麽會莫名有種被縱容嗬護著的感覺啊。
路上兩人沒說什麽話。
因為陸識瑾接個了電話,等他打完,學校已經快到了。
而在學校裏麵,陸識瑾就不敢亂來了。
老老實實送簡榆到教學樓下麵,最多問一句:“中午一起吃飯?”
簡榆心裏一團亂,差點就要脫口答應。
都張了嘴才反應過來,立刻回絕:“不要。”
他怎麽能跟陸識瑾一起吃飯,要是答應了陸識瑾,豈不是讓陸識瑾嘚瑟死?
但拒絕後,簡榆心裏也怪別扭的。
有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反正就是不舒服。
“好吧。”顧慮著是在學校,陸識瑾沒強求,“那我走了。”
“……”簡榆看陸識瑾真要走,瞪了他一眼,“快滾吧。”
然後跑進了教學樓。
留下陸識瑾一臉迷惑地站在原地。
剛才簡榆是不是生氣了?
好端端地為什麽又跟他生氣?他說錯了什麽嗎?
那一整天,簡榆都心不在焉。
人坐在教室,心到處亂飛,除了走神就是走神,反複走神。
腦海裏不斷浮現昨晚的場景。
來回播放著陸識瑾維護自己時的畫麵,以及說過的那些話。
包括陸識瑾順口賣了的爹,他回想起來就覺得好笑,控製不住臉上的笑容。
笑完又覺得好討厭啊。
陸識瑾為什麽要擠在他的腦海裏不走,就算他昨晚的表現是很精彩,可也沒必要在他的腦子裏搞什麽精彩回放啊。
回到寢室還是這幅模樣。
室友顏熙看到,好奇地問:“怎麽了,是發生什麽好事了嗎,你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錯的樣子,上課也時不時在笑。”
“……”
但好強要麵子是簡榆的基本組成成分,被顏熙這麽戳穿,他絕不會認。
“有嗎,你看錯了吧,我每天都這樣啊。”
“但你今天看上去就是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要強歸要強,該問還是得問下。
畢竟不能以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陸識瑾麵前吧,男人要學會適當的偽裝。
“非要說哪裏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吧,你今天給人的感覺特別放鬆……你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哈哈,哈哈,你說笑了。”
簡榆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慌,但他就是慌了,甚至開始強行解釋。
“可能是因為今晚要直播了吧,我已經很久沒直播了,所以挺期待的,哈哈。”
話出口又後悔。
他根本沒想過要直播。
簡榆連忙打補:“不過我直播會比較吵,打遊戲什麽的,你懂得,鍵盤跟嘴巴都很吵……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就不播了。”
結果顏熙說:“不介意啊,你直播吧,我覺得你直播時還蠻有趣的。”
“每次罵人的話也挺新鮮的。”
“我到時候可以在旁邊看嗎?”
簡榆:……
如果陸識瑾不會出現的話,他當然不介意讓顏熙在旁邊看。
但陸識瑾要在遊戲裏騷擾他,或者直播間的彈幕跟著起哄,簡榆就要在顏熙麵前社死了,那場麵他想都不敢想。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除非今晚外星人登陸地球將他帶走,否則他想不出其他拒絕的理由。
“我打的遊戲,你可能看不懂……”簡榆艱難地說。
“沒關係,我就喜歡聽你罵人,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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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應該就能在一起了!
陸識瑾:(得意)(嘴叼玫瑰)(大狗大擺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