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霧散盡 Chapter 13
娛樂圈每天都有新的頭條，susan那樁緋聞隨著時間漸漸地淡下去，林淼跟她通了一次電話，她好像已經恢複過來，還凶巴巴地讓自己別瞎操心。
不過林淼也的確沒那個時間再管閑事，她自己就忙不過來，光是整理薑杭的手稿就讓她焦頭爛額，甚至薑杭還會給她布置下班“作業”，隻是她仍然沒有彈過鋼琴，盡管那是被薑杭允許的。
她見過薑杭和其他音樂人創作歌曲的時候，也聽過他們的現場演奏，薑杭的鋼琴造詣不遜於他作曲的本事，越是接觸越讓她感覺到自卑。自卑什麽？她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無力，好像已經失去了彈琴的勇氣。
“發什麽呆呢？”薑杭突然出現在林淼身後，用手稿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讓你收集的資料都好了嗎？”
林淼故作鎮定地握了拳，抬頭笑了笑：“都差不多了，正準備給您過目。”王導的新戲有意邀約薑杭操刀電影主題曲以及音樂指導，雖然還沒正式簽約，不過薑杭還是做足了準備，看來很有那個意思要接，隻是不知道susan那邊會不會同樣順利。
大投資大製作，誰都想留名。
薑杭接過她遞來的分門別類裝訂好的資料，滿意地點點頭，又看著她說：“我不是說了嗎？裏麵那架鋼琴，你隨時可以用，我怎麽看你連碰都沒碰一下的？可別生疏了。”
“我碰了啊？我早上還把它擦得幹幹淨淨的，不信您去檢查檢查？”林淼調皮地衝他笑眯了眼，掩飾眸裏的情緒。
幾年不彈早就生疏了，她能用指尖略過黑白鍵感受一下，已經知足了。
薑杭又敲了敲她，卻沒再勉強，剛往錄音棚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明天上午你也跟我去tk國際。”
“是去……談合同嗎？”
“嗯。”
“我什麽都不懂，跟著去會不會拖後腿啊？”
“就是什麽都不懂才要你去，不然你以為做音樂隻要懂音符就行了嗎？”
薑杭的語氣雖然不怎麽樣，卻是實打實地要教她，那句徒弟林淼並不吃虧。
已經是初夏，早上的天氣還不算熱，不過吹來的風都帶點熱氣流的悶，林淼亦步亦趨地跟在薑杭身後，其他還有工作室的律師顧問以及陪同人員數人。
tk國際是已經上市的綜合性娛樂集團，他們一行剛到總部門口就有業務相關的工作人員來接待，領他們到會議室。
林淼卻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從前跟著susan的時候也來過兩次，這樣仍舊免不了緊張，隻聽隻學不說，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薑杭有製作人的推薦，又是業內有名的人物，會麵氣氛很融洽，合約也談得十分順利，隻要再商議一些條款細節就可以簽約。
應酬是林淼的弱點，要洞悉那些藏在言語底下的機鋒，隻怕她還有得學，這一次她隻做一個安靜的花瓶。
薑杭那位製作人朋友後來還來坐了一會兒，林淼離他們有點兒距離，隱約聽到“注資”、“項目”、“陳季珽”……等。
那時林淼覺得自己最近草木皆兵，還以為是聽錯了。
等林淼他們走出電梯，另一側的電梯正要關上門。
陳季珽站在中間，助手陸翊還在跟他匯報今晚的行程，不過他聽得並不專心。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剛才走出去的那堆人裏，林淼就在最後麵，她今天穿了正裝，貼身的西裝裙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線，不過她被高跟鞋絆了一下，是薑杭扶了她一把。
陳季珽嘴角微勾，自嘲自己看得倒是清楚。
陸翊已經匯報結束，眼看著就要到樓層，壯著膽又問了一遍：“陳先生？這樣的安排可妥當？”
陳季珽回過神來，隨口“嗯”了一聲，又恢複了麵無表情的樣子，陸翊就不敢再問。
這是陳季珽跟tk國際簽訂注資協議後，首次參加影視精品投資企劃促進會。
陳季珽瀏覽著手裏的企劃案，最後目光停留在王導執導的那部影片上，轉頭問了坐他隔壁的那位製作人：“這部片定了薑先生當音樂指導？”問完又怔了怔，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陌生。
作為投資人，其實他隻要關注影片能不能賣座，能不能賺錢就夠了，關心卻落在這樣的地方。
“已經準備簽約了。”對方笑了笑，“所以那天特意向你介紹，他很少參與電影音樂，但是所出都是精品，你大可放心。”以為陳季珽對選擇薑杭有疑問，不忘誇讚薑杭一番。
陳季珽不動聲色：“有你把關，我自然放心。”
等林淼知道陳季珽是影片投資人之一的時候，薑杭已經和tk國際簽約了，王導那部影片推遲拍攝，據說也是因為等他這位重量級的投資人注資，雖然出錢的大爺不大可能關注底下的運作，可還是讓林淼捏一把汗。
陳季珽對她的影響太大了，仿佛隻是看著他的眼睛，她就莫名的戰栗，好像自己是他的獵物一樣深沉。
像她這麽渺小的人，就算有再多的不該，這些年自己所受的折磨也足夠償還了吧？
林淼一直就看不懂陳季珽這個男人，所以她情願不去接觸，不過是從前，還是現在。
可有時候該來的還是會來。
tk國際的創業紀念酒會，薑杭也在受邀之列，仍然拉了林淼當女伴，美其名曰就地取材，林淼提的幾個借口都被薑杭打了回來。
當時薑杭問她：“不過是去吃個飯，又不會吃了你，你最近怪怪的，在怕什麽？”
林淼連忙搖頭說沒有：“薑哥，我隻是不適應那種場合。”
“等影片開拍以後，你要接觸要認識的人隻會更多，一些應酬也難免，不適應就努力去適應吧。”薑杭這麽教她，他隻是孤傲，卻不會把自己孤立，人情世故都必須要有，不然哪裏混得下去。
才華不是暢通無阻的金牌。
眼下他覺得林淼隻是太嫩，放不開。
而林淼並不想薑杭知道太多，擔心再分辨就要露陷，所以硬著頭皮就去了，隻能祈禱不要和陳季珽狹路相逢。
薑杭不是那種護犢子的人，把林淼扔到製片方的人堆裏，就去找自己的人際圈了。
林淼初來乍到，一開始插不上話，就安靜地聽著，眼睛卻戒備地看著周圍，打算一看見陳季珽就避開。
後來大家看她靦腆好說話，又看在薑杭的麵子上，漸漸跟她有了些話題，大多都是聊娛樂圈內的事，林淼就揀要緊的聽聽，八卦的那些話就付之一笑。
然後就有人提到陳季珽。
“你少惦記了，陳總今天沒來。”另一個年齡稍大的大姐打趣道，林淼記得她是場記。
“你又知道了？”
“我小姐妹是秘書室的，這點事又不是秘密，我知道很奇怪嗎？不過……就算他來了咱也碰不上麵啊，你們也知道吧，陳總他剛注資了我們公司，這裏大把的人想認識他，可說得上話的就那麽幾個。”
大家都不免有些遺憾。
唯獨林淼悄悄鬆了口氣，陳季珽不來，真好。
午餐筵席的餐單十分豐富，林淼也吃得開懷，她自己一個人住，平常的三餐都很簡單，遇到好吃的自然不會太矜持，隻是用餐禮儀上要稍微注意些就是了。
其中有一道據說滋陰補腎的湯，那位場記大姐見林淼年輕，臉色卻太過蒼白，就熱心給她盛了兩碗，林淼覺得湯水清甜，喝得很快。
飯後，大夥兒還在餘興中推杯換盞，林淼偷偷溜了出來，她覺得有些悶，可能宴會廳人太多了，看一眼薑杭所在的地方，隻怕短時間內還走不了。
她隻想在露天花台這兒躲懶。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被涼風一吹就更難受了，喉嚨咳了幾聲，手上脖子上還覺得癢，忍不住去撓。
下一秒就看到花基前有人站了起來，等他轉過身來，林淼動作頓了一下，愣聲問：“你怎麽在這裏？”連她慣會用的“您”都忘了，可見有多驚訝。
陳季珽也意外，端著酒杯望著她：“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很快他又回味過來，饒有興趣地說，“沒想到你那麽關注我的行蹤。”可能是知道他不會來，所以見到他出現才這麽驚訝吧？
林淼輕輕抿了抿唇，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辯駁道：“我才沒有。”
其實不管她的答案是有還是沒有，陳季珽都不太會高興，他那雙眼睛太犀利，能看進林淼的心，不緊不慢地說：“林淼，你在躲我。”
林淼搖著頭，想再說點什麽，可是喉嚨像被什麽塞住一樣，呼吸困難，她伸手護著脖子，轉身就要離開這裏。
她知道自己沒法兒跟陳季珽對峙，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她是真的覺得不舒服，就算被他看成是躲或是逃都無所謂了。
林淼氣息不穩，走得越急越呼吸不上來，步履蹣跚。
忽的聽到玻璃落地的聲響，然後有人從身後扶住了她。
陳季珽接住林淼搖搖欲墜的身體，低頭近看，才發現她呼吸急促，麵色有些發紺，脖子上出現紅色的疹子。
他沉聲問：“你覺得哪裏不舒服？”
林淼還很清醒，試圖推開他，艱難地說：“我、我沒事……”
陳季珽冷冷一瞥，抓住她推拒的手，然後林淼感覺身體忽然淩空，他將她抱了起來。
在最後的意識裏，林淼都隻記得他那個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