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熙的眼底閃過一抹失落的陰翳,隨即揚起一抹溫潤的笑容,說,“請!”

他負責帶路,栢錦童亦步亦趨地跟著。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宇文家的園子很大。

栢錦童隨著宇文熙走過一段長長的遊廊,拐過彎則是一座巧奪天工的假山,山下是人工開鑿的湖,引的是地下水,湖水清澈見底,水下石頭嶙嶙,魚兒悠然自得,水上則是一片開白花的睡蓮,不遠處還有涼亭,怪石,各種珍稀植物等等。這裏雖然景色上佳,但栢錦童沒心情欣賞。她心無旁騖的跟在宇文熙的身後。路很長,走了很久,他們才來到宇文太太所在的聽竹軒。

此時,他們腳下的路變成了由鵝卵石鋪就的曲折小徑,兩側是幽幽竹林,風吹竹動,沙沙作響,幽韻非常。

宇文太太正仰麵躺在院內的一把竹質的躺椅當中,一邊閉目小憩一邊等著客人的到來。

傭人在她旁邊的小桌上放了小點心和花茶。點心特地做成了花的形狀,盛放在水晶器皿當中,精致耐看。茶壺裏泡著幾大朵梔子花,潔白的花瓣在水中盛開,薄如蟬翼,脈絡分明。

桌上還放著一隻小型黑膠唱片機,正在播放著一首節奏緩慢動聽的外國音樂。

宇文太太似乎完全沉浸在這片刻的愜意時光當中,連栢錦童和宇文熙走過來她都沒有聽到。

直到宇文熙叫她,“媽。”

她睜開眼睛,看到宇文熙以及站在他身後的栢錦童,抿唇笑了笑。

此時,即便她臉上畫著濃妝,但栢錦童還是一眼便瞧出她其實氣色不好。

是她那雙渾濁沒有神采的眼睛出賣她的。

一個人若是完全健康的,那麽他的眼睛必定是澄澈清明,透亮如寶石一般的。

而她完全不是。

“宇文太太!”栢錦童簡單地向宇文太太問候。

宇文太太衝她點了點頭,就算是回應了,眼神裏帶著疏遠,態度顯得冷漠。

不過,她是冷漠還是熱情,栢錦童都並不在意。她深知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僅是以醫生的身份來給人看病。

隨即宇文熙請栢錦童坐下。

坐定,栢錦童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脈枕,放在桌上,對宇文太太說,“把您的右手放在上麵。”

宇文太太照做,目光淡淡地落在栢錦童那張專注而又嚴肅的小臉上。

如果不是宇文熙再三央求,她是不會允許栢錦童來上門為自己診治的。

因為,她討厭栢錦童!

非常討厭!

她討厭看到她那張臉,尤其是她那雙眼睛。

還討厭看到她那副清寡傲然且榮辱不驚的樣子。

因為,她隻要一看到栢錦童,她就會不自覺的聯想到她那位已經死去了多年的姐姐。

她們的眼神和氣質,簡直一模一樣。

因此,她每次看到栢錦童,心裏都會不自覺地生出想要弄死她的念頭。

須臾,栢錦童鬆開了她的手腕。

“怎麽樣?”宇文熙問道。

栢錦童看看宇文熙,又看看宇文太太,問道,“這病,病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