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尊佛像本是煙玉陪嫁,輾轉到了裴肅清手裏。本來東西送了人,也不該再管旁人怎麽處理。

可這是她的親祖母藍老太太親自給她準備的,她看不得被如此糟蹋。

她不追究就行了,實在無法為裴肅清說話。

裴老太太也知道這佛像的來曆,煙玉能在她的壽宴上送上此物可謂是誠意滿滿,她轉送給裴肅清也是好意,不料他竟胡來。

“佛像是她的陪嫁,你不用為難她。”

江雲挽瞬間明白了佛像背後蘊藏的意義,但她還是鼓起勇氣道:“是我沒有規勸好世子,世子夫人要罰就罰我罷。”

煙玉眨了眨眼:“世子此舉有辱佛像,莫說祖母見了心生憤怒,就連我這個不信佛的人見了都會生氣。”

言外之意就是這是裴老太太要罰的,與煙玉無關。

她來這唯一的作用就是帶來些人手供裴老太太使喚,其他的事她也說不上話。

裴肅清突然道:“雲挽,你莫求她,求她也無用。祖母訓我,她心裏正得意著,哪裏會為我求情。嘶——”

啪——

猝不及防竹條打在了他的身上。

“雲挽,你別過來。”裴肅清抽空說了一句。

啪——

“阿福,愣著幹嘛,快把雲挽拉開。”

啪——

“雲挽,聽話。”

啪——

江雲挽含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祖母,您別打了,饒他這一回吧。”

裴老太太沒理會她的求情,又繼續抽了裴肅清十幾下。

裴老太太緩緩開口:“打你是因為你不敬神明。”

裴老太太又抽了一下:“你上不敬長輩,下不育子女,對正妻不尊,於妾室不管。”

其他的都好理解,於妾室不管是怎麽回事?煙玉轉念一想明白了,大抵是說江雲挽為裴府生育兩個孩子,最後卻連個院子也沒有。

“你且去祠堂省過,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眾人都驚了,尤其是裴肅清,他從來沒有被祖母罰過去跪祠堂。

裴夫人來得剛剛好,就隻聽見了這一句,待看到裴肅清時,眼睛一黑。

身子好像不受控製般搖搖晃晃,腿一軟倒頭栽下去。慌亂中手往旁邊摸去,她記得這裏好像有一個人。

煙玉身體微微往旁邊一傾,躲過了她伸出來的手。

眾人心思各異,直到她倒下去才發現多了一個人,自然也沒人發現煙玉的小動作。

“母親,你怎麽了?”煙玉一臉無辜,“李嬤嬤,快把母親扶起來。”

落後一步的李嬤嬤趕緊上前把她扶了起來。

裴老夫人不悅:“都是做祖母的人,怎麽連走路都不穩當。”

她又催促裴肅清:“去吧。”

裴肅清還沉浸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直到有仆從來攙扶他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背,他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裴夫人腦袋發懵,見兒子痛叫她心急她急忙過去扒開仆從的手:“你們放開肅清。”

雙拳難敵四手:“阿福,李嬤嬤你們幹什麽吃的?”

聞言,兩人立即去幫忙。

裴夫人將裴肅清圈在懷中,用力抱著他的頭不讓別人靠近:“你們誰也別想動我兒。”

在裴夫人溫暖的懷抱中,裴肅清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安靜的意味在母親懷裏,除卻在裴夫人大力動作撕扯到背上的傷口,其他的一切很美好。

“母親,他犯了何錯,要您為了一個外人去罰他。”

顯然,裴夫人揣著明白裝糊塗,石榴向她稟告了這裏發生的事,她不可能不明白,此時隻不過想拉旁人下水罷了。

但裴老太太豈是三言兩語可以糊弄的!

裴老太太皺眉:“這裏誰是外人?一個是為他侍奉雙親的妻,一個是為他生育子女的妾,你若不明白,便也去祠堂反省己身。”

裴夫人收緊了雙手,求情不成反倒要把自己搭進去,她心下頓時沒了主意,隻一味的覺得裴老太太會心軟。

“母親,祠堂年久失修,夜晚漏風寒涼,肅清身上有傷不能去哪裏啊。”

裴老太太鐵了心要把他送去祠堂,但仍然耐心解釋道:“長源長湛不小了,身為父親若不能做個好榜樣,會誤了孩子,他該去反省一下該如何做一個好父親。”

裴老太太拿捏著裴夫人愛孫子這一個弱點,可兒子就在眼前,哪裏還會管什麽孫子。

“他們自有夫子教育,哪裏用得著肅清,況且肅清不是頑劣不堪之人。”裴夫人狡辯。

“冥頑不靈。”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裴老太太怒言,“李氏,你如此頂撞我,可有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

這話耳熟,裴夫人拿長輩身份來壓人,裴老太太自然也會這一套。

“把這侯府交到你手裏,你就不聽我的話了嗎?”

裴夫人再糊塗,她也明白這是在以孝壓人,她擔不起不孝的名聲。

“你若不依,便等侯爺回來再定奪。”

仔細說來,這事也是裴肅清做的不對,侯爺又和他不對付,要是侯爺摻和進來,那事情輕易不能了,恐怕連她也要牽連進去。

裴夫人心生害怕。

下麵兩個小的對管家權虎視眈眈,她能給對牌但不能真交了管家權

若侯爺犯起渾來,誰知道會不會為了討好嘉平侯,然後讓煙玉掌權。

還有一個,身份可疑的江雲挽……

“帶走。”看她似有鬆動之意,裴老太太下令。

裴肅清就這麽脫離了母親的懷抱,他的後背這才露出來。

身上的血跡暈染開來,鋪滿了整個背,傷勢看上去比之前還要惡劣幾分。

看來裴老太太下了十足單位狠手。

“世子,你的背……”江雲挽驚呼,遂跪在裴老太太麵前求道,“祖母,容世子擦了藥再去。”

“不勞你費心。”

裴老太太不顧江雲挽的請求,把他拉了下去。

裴肅清像死魚一般寂靜,沒有求情,也沒有任何表情。

“散了吧。”裴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抱著佛像出門,小聲嘀咕了一聲,“他不識好貨,我識。”

雖然煙玉沒有摻和,但裴夫人不是個明理的人,煙玉怕裴夫人找她麻煩,跟在老太太身後偷偷溜了。

待裴夫人反應過來時,清香居裏隻剩下了她和江雲挽。

“都是你,你這個喪門星,自你進來後這家裏就沒太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