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

聖上特賜,選在了業城內最好的一處庭府作為林北的寢息之地。

於業城之北,占地千畝,庭院無數,婢女數之不盡。

侯府正庭內,韓煙兒被林北抱上了紫檀木所做的精雕椅上,看著大廳內的一切咽了咽口水。

爺爺為她尋找夫君,她自然清楚來者盡是無能貪婪之輩,稍有男兒之色也不會選擇入贅到他們韓家。

雖並不清楚眼前林北的身份,可就算是用腳也能猜想出來,其品質自然低劣不堪,隻想著不勞而獲,估計是在外邊快活不下去的人...

可眼前這豪華的大廳...

雕梁畫棟、藻井天花、屏風隔斷、古玩擺件,比之她韓府的大廳不知強了多少。

林北蹲下了身子,撫摸著韓煙兒的雙腿。

“你......”

韓煙兒不禁慌亂,內心複雜,眼眶內的淚水在打轉。

她害怕眼前的這位夫君會嫌棄她這雙殘疾的腿,她眼神不停地躲閃不敢麵對林北。

這雙腿不隻殘疾,上麵還有著一道道近乎露骨的醜陋傷疤。

她韓家雖是醫藥世家,可卻無法醫治一雙連骨頭都已經粉碎的雙腿。

林北撫摸著這雙腿心如刀絞,他在邊境曾受十八刀之痛卻不及此刻半分。

當年若非救他,韓煙兒本不用受這些苦,還是韓家高高在上的小姐,也不至今日模樣。

此刻的林北不是什麽鎮北侯,隻是一個想報恩的人。

鼻子有些酸楚,“煙兒,這麽多年,苦了你了。”

“相信我,我一定會治好你的雙腿。”

“管家!”

“備針,備藥!”

林北抬手一揮,隻見大廳的門被管家打開,十幾個皇城禦醫分站兩排,手中各拎著一箱名貴的中藥。

林北取出幾根銀針後蹲在了韓煙兒腳下,用手輕撫著韓煙兒的雙腿。

韓煙兒看著林北手中銀針顫了一下,這麽多年她已經被銀針紮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忍不住的恐懼。

“你...你想幹什麽...”

“韓家都治不好我的腿,你...”

韓煙兒的內心複雜,越發地對爺爺選定的這個人失望,認為他不僅蠢,更是不自量力。

這麽多年來她因為這雙腿不知道哭過多少次,日日受著家人的羞辱,百姓的議論。

最後韓家也放棄了醫治,她認命了。

如今卻有一個男人想再次為她治療雙腿...

林北撫摸著她的雙腿有些心疼的看著她,“煙兒,不論能不能治好,你都是我此生最愛的人。”

韓煙兒愣了一下,這人...雖然蠢,倒也算得上深情。

“煙兒,請相信我。”林北再次說道,隨後開始施針。

一根根的銀針紮在了她的雙腿上,最後雙腿仿佛成了一隻銀刺蝟。

也不知是從哪一根針開始,韓煙兒竟隱約有了一絲知覺,這讓她開始激動了起來。

林北將銀針拔走後又為她敷上了黑色的藥膏。

“煙兒,七天,最多七天的時間,你就能下床走路了。”

“真...真的嗎...”韓煙兒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

“相信我,娘子。”

她第一次感受到一個男人這樣的溫柔,心中似有一股暖流。

轉眼間便過去了七天。

這七天是韓煙兒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她不清楚林北到底是什麽人,可這些天林北這個“夫君”卻日日夜夜守在她的身邊照顧著她。

端茶,倒水,講一些趣事。

整整十年了,她從未被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

她現在已經心甘情願地成為這個人的娘子,也心甘情願叫一聲:“夫君。”

站在銅鏡前,她驚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傷疤也已經消失不見。

她簡直不敢相信,圍繞著大廳走了一圈。

站起來了,竟然真的重新站起來了!

“這...”

她一時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韓家請遍了名醫都沒有絲毫的辦法,身旁這個男人竟然讓她重新站起來了!

這麽多年來因為這雙腿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韓煙兒激動的哭了起來,最後一把撲向了林北嚎啕大哭了起來。

“謝謝,謝謝...”

林北緊緊環抱著韓煙兒,輕捋發絲,用深情的眼睛盯著她道:“煙兒,今後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受到半點委屈。”

韓煙兒感受著林北深情的眼神不禁臉頰緋紅,忍不住從林北懷裏掙脫了出來,急促道:“我...我先回臥房換衣服和鞋子。”

林北點頭後,韓煙兒便一副臉色羞紅的模樣跑回了房間。

見韓煙兒走後林北則是坐到了大廳的太師椅上。

抬手一揮,黑袍副將拿著一份信箋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拱手道:“侯爺。”

“業城四大士族的情報全部調查清楚,十年前林府滅門慘案也在其中。”

林北接過信箋後準備打開查看。

“侯爺,狗屁的四大士族,也就是在這業城,以他們的官職甚至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但凡您開口,末將率軍給他屠了便是...”

林北抬手打斷了他,沉聲道:“阿曜,我已經不是什麽侯爺,你若無要事也不必再找我隨時匯報情況,帶著將士們回北境吧。”

黑袍副將聽罷身子一顫,急促慌亂地道:“侯爺,別趕我們走!北境軍隻認侯爺,求您讓我們留下吧!”

林北起身將他攙扶了起來,淡然道:“阿曜,北境需要你們,而且我現在也隻想好好照顧煙兒,過平靜的生活,將這十年她受的委屈全都討回來。”

“侯爺,可是...”

砰!林北一巴掌拍在了桌麵上,低吼道:“黑曜將軍領命,領兵回北境!”

黑袍副將:“是...”

“侯爺,您多保重,北境八十萬將士等您回歸!”

“嗯。”

黑袍副將轉身離開。

過了沒多大一會韓煙兒重新梳洗並換上了一身雪白色的月華裙,穿上了一雙白色的絲織鞋。

十年來她第一次這樣精心地打扮自己,嚐試用雙腿邁出新的步伐。

她臉頰緋紅的站在林北麵前似在展示著自己。

“林...林北。”

坐在太師椅上的林北抬起了頭,看到韓煙兒這身裝扮後眼睛瞬間明亮了起來。

“娘子,你真美。”

短短五個字讓韓煙兒再次羞澀。

“娘子,咱們什麽時候去府衙扣印?”

韓煙兒愣了一下,“啊?”

林北繼續道:“我可已經入贅韓家了,現在是你夫君,自然是要去府衙在婚書上扣印的。”

“娘子應該不能反悔吧?”

“不悔。”

“絕不反悔。”反應過來的韓煙兒肯定的說道。

短短七日,韓煙兒肯定了這個男人。

而且這個男人還治好了她的雙腿,長得也俊秀,劍眉星目絕對是少有的美男子。

兩個時辰過後。

林北拉著韓煙兒的手從業城府衙內出來,另外一隻手則是拿著被叩印的婚書。

韓煙兒一時恍惚,回想著這些時日,被帶到一個大到無法比喻的府邸,被治好了雙腿,被一個男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著。

她曾向林北詢問過那府邸,對方也隻是說府邸乃是故人所居,暫住幾日。

現在她並不清楚夫君的身份,可她絕不後悔,哪怕這個夫君是街邊的乞丐,身無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