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景帝殯天
長安下了一夜的雨，但是就是這樣的天氣裏，卻沒有多少人真心想要待在房中，眾人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因為皇上病危的消息終於得到了證實，還有另一件事情需要注意，就是躺在病榻上的景帝，召集了眾大臣，現在景帝已經無力起身，除了把人給叫過來，還真的沒有其他什麽辦法了。
這當中自然有許多的朝中重臣，像是衛綰，竇嬰，還有各種各樣的三品以上的官員，就算是平日裏某些難得一見的官員，今天也是全到齊了，因為他們心裏已然明白，這很有可能就是再見景帝的最後一麵。劉啟的臉色很差，幾乎是說上幾句話，就要忍不住咳嗽幾聲，家樂的眼睛腫的有些生疼，最後的時刻，他一直在皇上身邊寸步不離，也不知道是因為時間太長累的，還是因為哭太久而眼睛紅腫，反正現在的李公公，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樣子，更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公公。
“傳衛綰近前……”一個小太監拉長了聲音，衛綰趕緊進去，才看到景帝躺在床上，臉色慘白，掙紮著打算起身。
“皇上萬萬不可，折煞下臣了，有什麽事情需要下臣去做的，下臣萬死不辭……”
“罷了罷了，我實在是……太了解你了，你不是什麽成大事的人，為人……太仁慈，但是，咳咳……我還是想要告訴你，身為太子太傅，你一定要盡心輔佐劉徹……，無論發生什麽事情……”
衛綰自然是明白自己的毛病，跪在景帝的身邊，含淚說道：“皇上是多心了，皇上隻是病了，等將來身體好了……”
劉啟當然知道這是安慰的話，但是現在的他也沒有什麽氣力去爭辯了。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把竇嬰給叫過來吧！”
等衛綰走後，劉啟小聲念叨著：“都說萬歲萬歲，哪裏真的有人做到萬歲，區區數十年而已。”
家樂聽到這話，也不去爭辯，景帝能說出這話，就代表了他已經有了死誌，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知道逃不過，反倒是看開了，所以家樂反而心裏也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皇上還有什麽什麽擔心的事情？”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反倒不知道要先說什麽才好，反正什麽事情都有後麵的人去操心，我們難道還能跟在劉徹身邊一輩子？”
家樂點了點頭，說道：“皇上能夠看到這一步，小人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反正該做的都已經做了，諸侯的禍患已經平定，和羌人的戰事也已經有了起色，至於匈奴……”
匈奴一直是劉啟的一塊心病，之前一直利用和親來緩和關係，不管是大單於，還是劉啟自己都知道，這場仗一定要打，但是究竟該怎麽打，什麽時候打，都是一件需要考慮很久的事情。
和竇嬰說完話，景帝顯得有些疲憊，家樂有些看不下去，想要出言提醒，但還是被景帝製止了。
“把太子給叫過來吧，最後的話我還要留著和將來的皇上說。”
家樂點了點頭，看著年紀尚小的劉徹匆匆小碎步進來，景帝終於是強撐著起身，但是還是失敗了，家樂趕緊上前扶了一把，終於是強撐著起了身。
“父皇，你……”
“朕沒事，今天把你叫過來，自然是有事情要交代你，放心，不把話說完，朕可死不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景帝把劉徹的手緊緊握在了手中。
劉徹年紀不大，但是也能夠看出來現在景帝已經是回光返照，怕是把話說完，心中沒有顧慮之後，真的是要撒手人寰而去。
但是現在又不能不讓景帝把話說完，劉徹的心也是異常複雜，還是劉啟看出了劉徹的心中所想，安慰道：“不要緊，將來是要做皇上的人，怎麽能夠著眼在這些小事上？”
“你知道在宮裏最應該要注意的是什麽？”景帝的氣色好像還不錯，臉色也是紅潤了許多，也沒有了之前那連續不斷的咳嗽聲。
“小心謹慎行事，看清形勢。”
景帝相當滿意劉徹的回答，劉徹年紀輕輕，就知道這些，也的確是一個聰慧的人，和他的母親一樣，做事小心謹慎，也隻有這樣，才能在宮中活得長久，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於皇上。
“你說得對，小心謹慎才是嘛在宮中最重要的人，你要明白，你需要的隻是一個聽話的臣子，而不是一個聰明的臣子，咳咳咳……，聽明白了麽？”
劉徹點了點頭。
“還有最終要的一件事情要和你說，在宮中你什麽人都能得罪，但是有一人你是萬萬不能得罪的，你知道是誰麽？”
“兒臣知道，是竇太後，連父皇對於竇太後都再三謹慎，兒臣也會好好聽話，不到萬不得已……”
“就算是到了萬不得已，你也要忍，就算是身邊的重臣被殺，就算是自己的勢力被削弱，你都要忍，因為竇太後是一個反手之間就能把你的皇位給廢掉的強大存在，不到關鍵時候，絕對不能動手，你一定要牢牢謹記。”
有些大道理劉徹的年紀還小，和他說起來他不一定會明白，但是竇太後，是一個劉啟自己都相當忌憚的存在，這樣的威脅，小小的劉徹又哪裏是她的對手？
接下來，景帝又和劉徹小聲吩咐了一些事情，這些話自然是在劉徹耳邊小聲念叨，除了劉徹，沒有第二個人能聽清楚究竟講了些什麽。
其實劉啟的身體他自然是早就清楚了，有關接下來的具體安排，他都把細節告訴了自己事先任命的顧命大臣，所以接下來的事情，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既然自己要講的話都已經講完了，現在他就真的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你覺得朕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皇帝？”景帝最後要說的話，竟然是對他身邊最親近的太監李家樂說的，這一點怕是誰都想不到，就連李家樂也有些弄不清劉啟的真正意思，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很多人都覺得我是一個好皇帝，他們都不懂，其實我哪裏是一個好皇帝，我其實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皇帝啊！”
“皇上，你真的想太多了，當年呂後專政，禮樂崩壞，在文帝的治下才稍稍有了起色，現在在您的治下，經濟發展，百姓重新休養生息，您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景帝擺了擺手，當年為了平息劉濞的怒火，斬了晁錯，現在為了安撫竇太後，又逼死了周亞夫，這樣的人，如何是一個好皇帝？
景帝閉上了眼睛，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景帝還記得文帝在世的時候，自己仗著年紀小，就常常黏在文帝的身邊，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十年，現在，終於可以在下麵再見到人了。
“皇上殯天了……”
身邊一直跪著的大臣們各個麵向景帝所在的方向叩拜，嘴裏念叨著的還是“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