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商行武裝團的雇傭兵們依舊圍著五輛裝滿貨物的四輪貨車,蘇爾達克走到四輪馬車旁邊,看著一輛車廂裏裝滿了一桶桶散發著怪味的黑火油,將近六米長的車廂裏幾乎裝載了五六十桶,橡木桶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防雨苫布。

蘇爾達克走過去將防雨苫布揭開,橡木桶上麵還蓋著城防守衛大隊的封印,他轉頭盯著身後的漢斯大隊長問道:“漢斯大隊長,你準備這些黑火油運到哪兒去,你知不知道擅自挪用戰備物資,要接受貝納行省軍部軍事法庭的調查?”

隨後他又走向第二輛四輪貨車,拉開車廂苫布的一角,裏麵是一隻厚重的木箱子,蘇爾達克抽出血紅新月,一劍斬在木箱的角上,木箱一角直接被削下來,裏麵的精鋼尺餘長精鋼打造的重弩箭頭‘嘩啦’一聲淌下來。

漢斯大隊長伸手捂住額頭,連忙跑到蘇爾達克身後,心虛地說道:

“蘇爾達克指揮官,請您聽我解釋,這些物資並不是城防守衛大隊的所有,這些物資……”

漢斯大隊長看著馬爾科鎮長一樣,喉結聳動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之色。

馬爾科鎮長向前走了兩步,咳嗽了一聲,接口說道:“這些戰備物資原本是多丹鎮出資買給城防守衛大隊的,既然蘇爾達克指揮官接任城防守衛大隊的指揮官,關於城防守衛大隊的戰備物資,是不是也要您來籌備?”

蘇爾達克站在四輪貨車旁邊,盯著馬爾科鎮長說道:

“馬爾科鎮長真是好計算,您當初曾向多丹鎮裏申請采購一批戰備物資,但卻沒有將貨款支付給貿易商團,現在想將這批戰備物資運走,該不會是想要在獸潮將至前,將這批物資抵償給貿易商行,以此來抹平之前那筆欠款吧?”

四周圍觀的小鎮居民聽見蘇爾達克這樣說,所有目光留在馬爾科鎮長的身上。

大家也不是傻子,要真是想用物資抵清貿易商行的欠款,貿易商行武裝團的雇傭兵大概就不會堵在城防守衛大隊的門口,並將這五輛四輪貨車扣下。

分明是馬爾科鎮長想要將物資轉移出去,貿易商行擔心這筆欠款成為一筆死賬,就將這五輛四輪馬車堵在城防守衛大隊的門前。

“咳咳……”馬爾科鎮長一時間也是不知該怎麽解釋,站在大門前麵紅耳赤。

貿易商行負責人安東尼對武裝團雇傭兵隊長使了個眼色。

“你們幾個趕緊從車廂上滾下來。”雇傭兵隊長會意,對貨廂上武裝團雇傭兵吩咐道。

那些攀上車廂的雇傭兵紛紛跳下車廂。

蘇爾達克板著臉,對趕車的馬車夫們吩咐道:“你們把這些戰備物資運回倉庫去。”

“我們要重新核對倉庫的賬目清單,既然是戰備物資,多丹鎮鎮政廳可沒有權利隨意調動。”蘇爾達克先是看了馬爾科鎮長一眼,又對貿易商行負責人說道:“安東尼,我想貿易商行應該不介意這筆貨款再延遲幾天吧?”

“當然,這點耐心貿易商行還是有的。”貿易商行負責人安東尼微笑著說道。

幾名馬車夫揚起馬鞭,將四輪貨車調轉方向,重新駛回城防守衛大隊。

蘇爾達克這才對馬爾科鎮長說:

“馬爾科鎮長,希望這本賬目明細裏麵沒有什麽問題,我會給威爾克斯城軍需後勤處遞交審查賬目的申請。現在,這些物資不能運出城防守衛大隊……”

馬爾科鎮長身邊的幾名扈從站出來,想要將前麵的四輪馬車攔住,跑在最前麵那個扈從還沒等走到馬車前麵,卻被斜下裏衝上來的安德魯一腳踹飛。

“蘇爾達克指揮官,你這是幹什麽?”馬爾科鎮長對蘇爾達克質問道。

蘇爾達克盯著馬爾科鎮長,對他冷冷地說道:“希望您能將最近鎮上的賬目也能梳理清楚……”

說完,轉身走進城防守衛大隊的院子裏。

馬爾科鎮長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沒有底氣再隨著蘇爾達克走進城防守衛大隊,隻是悶哼了一聲,帶著一群扈從氣衝衝地返回多丹鎮,甚至都不願多看貿易商行負責人安東尼一眼。

貿易商行負責人安東尼瞥了一眼四周,對著武裝團雇傭兵們淡淡地說了句:“我們走!”

圍在城防守衛大隊的一群人瞬間便散了一大半兒。

隻有漢斯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苦著一張臉看著馬爾科鎮長帶人離開,隻能硬著頭皮返回城防守衛大隊的院子裏。

……

將近三百名城防守衛站在院子裏,看到蘇爾達克走進來,連忙將前麵的路讓開。

這群穿著輕型鎧甲的守衛們基本上都是多丹鎮上年輕人,大多數守衛都是鎮上的原住民,他們一臉畏懼地盯著蘇爾達克,蘇爾達克就在這些守衛麵前停下腳步,目光如刀子一樣從每個守衛的臉上刮過。

蘇爾達克站在人群前麵,大聲說道:

“看著你這一張張臉孔,年輕,充滿朝氣活力,你們的身上肩負著守衛多丹鎮的重任,小鎮裏住著你們的家人和朋友,這道牆對於威爾克斯城來說,僅僅是抵禦獸潮的第一道屏障,但是對於多丹鎮而言,那些魔獸翻過牆就會衝進鎮子裏,我不希望你們是懦弱的自私的一點血性都沒有的戰士。”

這些話說完,一些守衛自覺地抬起頭,將胸膛挺起來,目光也變得堅定起來。

“就像今天這樣……人家都將大門堵住,就差將口水吐到你們臉上,幹嘛不打出去?”蘇爾達克嗬斥道:“身為城防守衛軍,被一群地方武裝團堵住了大門,我都替你們丟人。”

這些城防守衛都是年輕人,被蘇爾達克罵得都是臉色通紅。

蘇爾達克大聲喊道:“以後再有這種情況發生,我希望在我趕到前……或者是你們把那些雇傭兵全部打退,或者是你們在拚盡全力之後依舊被那些雇傭兵全部打倒,要是前者的話,我會親自給你們頒發獎勵,要是你們所有都被雇傭兵打倒了,我會為你們把場子找回來,而不是現在這個懦弱的樣子!”

“除了今晚在城牆上值守的人員之外,所有人通通給我圍著院子跑圈,天黑前不準停下來!”

蘇爾達克說完,這些城防守衛的中隊長們竟然紛紛發出口令,排著隊在操場上跑起來。

漢斯大隊長小心翼翼地跟在蘇爾達克身後,蘇爾達克也不理他,手裏還抓著那本羊皮紙的賬目冊子,直接朝著城牆下麵的倉庫走去,五輛四輪貨車還停在倉庫的門口,貨物並沒有卸下來。

北城牆下麵一共十處城牆洞改造的倉庫,這裏些倉庫大門都是四米多高的鐵門,掛在外麵的鐵鎖就有幾十斤重。

一位穿著皮甲的胖子從倉庫旁邊快步跑過來,站在蘇爾達克麵前,一臉心虛地模樣,眼睛還不停瞄向後麵的漢斯大隊長。

蘇爾達克問他:“你是守衛大隊的倉庫管理員?”

那位穿著皮甲的胖子連連點頭,說道:“倉庫管理員傑裏米見過指揮官大人!”

蘇爾達克吩咐道:“去把倉庫打開!”

“哦!”管理員傑裏米連忙跑回去。

隨著轟隆隆聲響起,一個人就將一扇四米高的大鐵門推開。

隨著大鐵門被管理員推開,蘇爾達克才看到上門楣上吊裝的滑軌,難怪這麽厚重的大鐵門這麽輕鬆就能被他打開。

管理員傑裏米站在倉庫門口,蘇爾達克和安德魯走過去,向裏麵看去……

整個倉庫裏麵除了一隻順著牆角溜走的老鼠之外,竟然空空****,什麽都沒有。

安德魯和蘇爾達克麵麵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蘇爾達克又對倉庫管理員傑裏米冷聲道:“你去將其他倉庫的大門都統統打開。”

轟隆隆……

轟隆隆……

隨著一扇扇大鐵們被推開,十間倉庫裏居然都是空的。

蘇爾達克頭皮發麻,他在城牆上看到城防守衛大隊院子裏麵堆著成垛的重弩箭杆,牆邊木架上擺滿了滾石等物資,還以為城防守衛大隊物資多到倉庫裏放不下,才將這些三米長的重弩箭杆堆在了院子裏。

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馬爾科鎮長和漢斯大隊長的膽子居然這麽大,獸潮將至,物資倉庫裏居然沒有任何儲備物資,而且還將倉庫裏最後一批儲備物資也都轉運出去。

“這些倉庫裏的常備物資呢?”蘇爾達克走進空****的倉庫裏,轉身對站在門口的漢斯大隊長質問道:“就隻剩下貨車上那些?”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發出回音。

漢斯大隊長跟在身後,低著頭對蘇爾達克說道:“哦,就連外麵貨車上那些物資也是屬於多丹鎮的,從我擔任城防守衛大隊的大隊長開始,就沒有給城防守衛大隊送給一個銅板。”

蘇爾達克對漢斯大隊長問道:“城防守衛大隊一直是在用多丹鎮的稅收來維持日常開銷與物資儲備?”

“差不多就是這樣,這幾年多丹鎮的稅收也不怎麽好,鎮裏的貴族們又不需要向鎮裏繳納稅金,那些原住民窮得都穿不上褲子,最大一筆商業稅是鎮上的貿易商行,不過他們總是在私底下交易,偷逃稅金已經是常態。”漢斯大隊長對蘇爾達克抱怨道。

見蘇爾達克站在倉庫裏沉默不語,漢斯大隊長便又說道:“馬爾科鎮長也有他的難處,不過您想管轄城防守衛大隊,我們還是十分支持的。”

蘇爾達克走到漢斯大隊長麵前,拍了拍肩膀,聲音緩和地說道:“我來白林位麵之前,一直在海蘭薩城警衛營任職,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懂城防守衛大隊的運作體係?”

漢斯大隊長將目光落在一旁,說道:“我隻是一個小鎮的城防守衛隊的大隊長,沒有什麽見識,我隻知道蘭登軍團的駐軍也是因為這個放棄了城防守衛大隊的軍權,我向您應該有您自己的選擇。”

蘇爾達克說道:“軍部要求各城鎮每年截留一定的稅收,來供養當地防務駐軍,無論到哪個城鎮都是這樣做,無論日常開銷,還是儲備物資,每年都有最低限額的折舊補充,現在多丹鎮這麽多年一直逃避這筆開支,這個官司打到威爾克斯城的眾議院去,估計馬爾科鎮長貴族男爵的爵位都保不住他……”

蘇爾達克走出倉庫,用一種憐憫的目光望著漢斯大隊長,說道:

“你能在我麵前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看來你真的是沒什麽見識,什麽也不懂!”

漢斯大隊長聽蘇爾達克這樣說,隻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停頓了一下,蘇爾達克又問他:“你成家了嗎?”

漢斯大隊長搖了搖頭說:“還沒……”

蘇爾達克微微一笑,說道:

“那樣還好,起碼你孩子不會因此受牽連。”

漢斯大隊長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