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剛才還想著即便是死了也無憾了,但欒紅葉還是覺得能不死就不死。

她抓著樹藤,看著遠處的火光,半天後腦子仍舊一片空白,因為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逃出生天的辦法。

首先是不可能上岸的,上岸後她根本沒有力氣跑路,隻能原地等死。

所以還是得從水裏想辦法,而在水裏唯一的辦法就是趁著天亮之前越過前麵這道防線,否則天一亮根本不需要獵犬了,人站在岸邊一眼就能看清楚水裏的狀況。

所以,天亮以後如果她還沒有飄到新安縣,還是得上岸。

最終,欒紅葉隻得鼓勵自己,一定不能放棄,再想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如果不是這兩日親自經曆過這一遭,讓她想象她是如何也想象不出自己能夠有這樣的逃亡經曆的。

又是滿山跑又是跳河的,都快趕上特種兵了。

可當人真的麵對生死壓力的時候,潛力是無限的,她這不還是撐過來了嗎?

今天已經是十六了吧,天上的月亮都已經這麽圓了。

懷策是不是已經在銅湖峰鎮等著她了?

不過兩天過去了,想來如果他回來,他應該已經收到她遇險的消息了,他肯定會來找她的!

想到這裏,欒紅葉本來已經絕望的心又升起了一點希望。

她要再多撐一會兒,說不定下一刻懷策就會出現在她麵前呢?

想到曾經在突厥乍然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中是多麽激動!

想到他們配合默契,他把她從黃屹的手中救出來的那一刻,她是多麽的欣喜!

所以這一次,懷策有可能再次把她救出來!

她要堅持!

欒紅葉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能夠實現,精神也稍微振作起來。

她看向前麵的吊橋,緩緩解開樹藤,在水中一點一點的靠近。

她沒有別的辦法,隻有一點一點足夠靠近後,在獵犬發現她的一刹那,潛入水中快速突圍。

至於之後有人來追她,那再說吧!

反正留在這裏等天亮後肯定也是死,試著突圍說不定不會驚擾敵人呢?

欒紅葉打定主意後就不再猶豫,如同一條魚,每次隻移動那麽一點點。

在距離吊橋還有五十米左右的時候,她仍舊沒有驚動獵犬,因為獵犬隻趴在那裏,偶爾百無聊賴地叫一聲,吊橋上的東瀛鬼子根本不理會。

她沒有經過訓練,憋一口氣也遊不了多遠,最起碼絕對不能遊過東瀛鬼子察覺的範圍。

所以她想要突圍絕對不能潛入水中靠憋氣的方式。

該怎麽辦呢?

夜色是她的掩護,人眼看不見她,狗眼更看不見了。

狗可以聽到動靜,聞見氣味,但如果她隱藏在水中,移動的足夠慢,動靜足夠小,狗還能聽見聞見嗎?

如果這時候有根蘆葦杆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借著蘆葦杆吸空氣,摸著岸邊的石頭一點點挪過去了。

突然,欒紅葉一愣,然後她把手腕上的金鐲子取下來一個。

這些金鐲子雖然做的很細,但仍舊是圓的,並且為了顯得金鐲子更大,裏麵肯定是空心地!

為了證明猜想,她趕緊把鐲子咬斷,然後直接吸了一口水。

當水成功吸進口腔的時候,欒紅葉簡直想大笑三聲!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她簡直愛死了前天早上突然想起帶金鐲子的自己!

有了空心的金鐲子,欒紅葉把鐲子當成吸管噙在嘴裏,然後整個都沉在了水下,就這樣摸著石頭,一點一點挪動,連吐泡泡時都是一點一點吐,絲毫不敢大口大口地吐出來。

然而即便是這樣,當經過吊橋底下地時候,她還是能夠感覺到上麵似乎響起了狗叫聲和**。

欒紅葉以為自己被發現了,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這騷亂不是她引起的,因為並沒有火箭朝著她這邊射過來,而是射向了林子裏。

也就是說,此時林子裏有人?

是她這邊的人?

會是誰呢?

是不是懷策帶人追來了?

怎麽辦?

她該不該暴露,讓己方的人發現她?

可是如果此時暴露,東瀛鬼子肯定會立即就下來抓她。

片刻後,欒紅葉決定繼續慢慢往前遊,隻有過了這道關卡,等離開了東瀛鬼子的視線後,她再想辦法與岸上的人聯係。

瞧著月亮的方位,天快要亮了。

欒紅葉不再猶豫,繼續一點一點往前挪。

過了吊橋後,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終於超過一百米的時候,她再次從水中浮出來。

她回望身後的吊橋,發現身後的騷亂仍舊繼續著,也不知道那邊的人有沒有成功逃脫?

但不管那個人怎麽樣,都肯定比她厲害,她還是先離開這裏,找一個穩妥的藏身之處吧!

在沒有金鐲子吸管之前,欒紅葉覺得自己隻能上岸,但現在,她隻要找到一個好的藏身之處,她能在水裏躲一天!

……

欒紅葉再睜開眼的時候是被嗆醒的,但醒來的一瞬間她就克製住咳嗽,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天亮之前,她找了一處水草茂密,還有樹藤的石頭縫,用樹藤纏住身體,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以免淺色的衣裳在水裏太過顯眼。

等把衣服都遮住以後,她嘴裏噙著金手鐲吸管,仰頭靠在石頭上,終於抵擋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此時她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猜測時辰大概是在巳時左右,也就是說她昏睡了大概兩個時辰。

不過一覺睡醒之後她的精神好多了,除了渾身酸痛以外,沒有其他的感受。

她悄悄探出頭打量周圍的環境,但周圍太安靜了,根本不能給她任何提示。

已經過去三天了,新安縣那邊一定發現了不對,駐軍肯定已經進山想辦法剿滅東瀛鬼子了,但為什麽山裏沒有動靜呢?

莫非新安縣出事了?

如果是叛軍中的奸細趁機作亂,其他人沒有防備,新安縣肯定會遭受破壞。

也隻有這樣的情況,新安縣的將士們才會抽不出兵力來山裏救援她。

想到還在新安縣的兒子,欒紅葉眼淚再次冒出來。

哭了一會兒,欒紅葉止住眼淚,悄悄探頭打量周圍。

其實如果不出意外,她至少可以在這裏躲上兩三天,她相信就算新安縣的叛軍再如何囂張,等周圍收到消息也會立即趕往新安縣剿滅東瀛鬼子。

而展風、春雪、大武、小武他們必定有人能活著,隻要有人活著就會跟前來支援的將士聯絡上,到時候一定會順著河找她的,那時候她再出來就好了。

欒紅葉現在體力消耗殆盡,若不是生死關頭激發身體潛能,單憑她現在的意誌力,她是真的跑不動了!

就這樣,欒紅葉從上午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了傍晚,困了就眯一會兒,醒了就繼續想“美夢”,期待著下一刻不論是殷懷策還是其他人,能夠出現在她的麵前。

終於,天快黑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聽見了狗叫。

下一刻,欒紅葉顧不得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趕緊鬆開樹藤,徹底潛入水中,咬著金手鐲呼吸,靜靜地等待著獵狗離去。

隻是不知道為何,獵狗的叫聲越來越近,欒紅葉也越來越慌,緊緊貼著石頭不敢有絲毫動作。

不會吧,不會真的發現她了吧?

此時天沒有完全黑下來,若是岸上的人往水裏看一看,萬一發現了她的身影怎麽辦!

正當欒紅葉絕望之際,她隻覺得有什麽東西緊緊纏住她,她倉惶回頭,迎接她的卻是她夢寐以求的俊臉!

一瞬間,欒紅葉真的覺得自己在做夢!

亦或者是她此時已經被水泡病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但很快她口中的金手鐲吸管被拿走,她連忙屏住呼吸,先讓殷懷策換氣。

等他換過氣後,又要把金手鐲還給她,欒紅葉搖搖頭,隨即再從手腕上取下一個金手鐲,咬斷當做吸管,然後她就看見他露出了笑容。

乍然看見他的時候她沒有哭,但現在,欒紅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她緊緊地抱著他,感受著他的身體傳來的溫度,她哭的不能自抑。

腰上是他越來越緊的手臂,在這個不能發聲的時候,她通過他的力度,感受到了他對她的思念。

不知不覺中,岸上的聲音逐漸遠處,欒紅葉的眼淚也早已止住。

此刻她什麽都沒有想,因為即便是抱著他,她仍舊懷疑自己在做夢。

她害怕她一動,夢就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殷懷策帶著欒紅葉悄悄浮出水麵,兩個人都隻露出了半張臉。

欒紅葉一眨不眨地盯著麵前的臉,眼中滿滿都是委屈和驚恐。

殷懷策雙眼通紅,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唇舌比體溫更溫暖,這份溫暖讓欒紅葉終於確認,她沒有做夢,沒有出現幻覺!

真的是殷懷策!

真的是他!

他又一次從天而降出現在了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