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李師傅蘇醒
我將鎬頭的扁平鐵嘴,對準棺縫之後,用石頭一下下砸進去,然後和妹妹一起用力撬起來。
‘哢哧,哢哧……’
棺蓋連帶著鉚釘被別了起來,縫隙裏裹著父母遺體的蘆葦席子若隱若現。圍著縫隙撬了一圈後,倆人用手使勁一推,棺蓋被掀了開。
掀開的瞬間,我似乎聽到裏麵傳來父親若有若無的笑聲,心裏一震,身子晃了兩下,又開始踟躕起來。
‘姐,趕緊的吧!’華露對發愣的我催促起來。
我回過神,點點頭,和她一起將父母的屍體抬了出來,展開蘆葦席子之後,將構成父親屍體的碎塊,小心謹慎地放進了編製袋子裏,之後是母親的,她的屍體和父親的一樣,也被切成了很多碎塊,用手一掰,碎塊就掙斷包裹的石灰層,被拿了下來。
等到將父母的屍體碎塊全部裝進編製袋子裏後,為了防止被別人發現端倪,我們又將棺材封了上,用土石重新掩埋,讓一切恢複成墳丘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已經是下半夜了,我們累得夠嗆,打算在溝壑裏呆到天亮再下山,四下瞅瞅,發現隻有墳丘旁邊的翹石底下最遮風,有點做賊心虛地走過去,靠在一起坐了下來。
下半夜的風更大了,吹在嶙峋的山石岩楞上,嗚嗚的猶如女人的哭泣聲,讓整座西山顯得更加寂靜和陰森。
說不怕是不可能,雖然我們已經學了兩年的醫學,接觸了幾十具屍體,但是身處在夜半深山之中,還是不自覺地聯想起那些鬼故事中的情節,兩人驚悚地緊緊相擁,眼睛警惕地盯著幽黑的四周,仿佛那些**的岩石後麵,藏著許多麵目猙獰的孤魂野鬼,隨時會出來撲向我們。
過了一會,我對懷裏瑟瑟發抖的華露輕聲勸道:‘別怕,閉上眼睛睡一會吧,姐會盯著的,有什麽事情叫你。’
華露確實有些困了,眼皮都已經打架,點了下頭:‘那我先睡一會了——’沒說完就靠在我肩上睡了過去。
空寂的山石溝壑之中,冷風肆掠,隻剩下我一個人瞪大著雙眼,雖然困意濃濃,但是強忍著自己不讓睡去,也不知道心裏究竟在害怕什麽,是野獸嗎?可是西山的豺狼野狗在饑荒的年代就已經被捕殺殆盡了,也許,也許是……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裝著父母屍體的編製袋子突然響了起來,我心裏一提,舉著手電照了過去,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看來是風吹的,於是將光束移了回來。
就在編織袋的周圍變暗的瞬間,我似乎看到了一個影子立在那邊,依稀中是個女人,忙驚悚地將顫抖的手電舉起來,再次照過去,可是在明亮的光束下,那邊又是空空的,哪裏有什麽女人的影子?也許是自己太緊張導致有點神經質了。
繃緊的身心放鬆了下來,剛長呼了口氣,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嚇得我霎時一哆嗦,拚命甩開它,轉身用手電照去。
華露忙用手遮住雙眼:‘姐,是我,你幹嘛呢?’
我把手電光束移開,努力平複了下驚恐的心,反問了句:‘華露,你怎麽不說話啊?嚇我一跳!’
‘對不起姐,我看你正盯著編製袋子愣神,以為你發現了什麽東西,沒敢說話,想要碰下你問問的,不曾想嚇著你了……’華露愧疚地解釋起來。
我深吸口氣:‘沒事了,對了,你怎麽醒了?’
‘我……’華露猶豫了一下,轉眼瞅了瞅編製袋子,對我緊張兮兮地低聲回道,‘我剛才夢見母親了,她問我過得怎麽樣,有沒有想她,可是我剛要回答,她就消失在一片光亮之中不見了。’
聽完我後背濕了一大片,想想剛才編製袋子後麵的女人,與當年的母親還真有些像,不過這話沒敢說出來,努力使自己不往剛才的那一幕聯想,對華露勸道:‘是你太想念父母了,這兩天又看到了他們的遺體,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放心吧,如果拚湊再生術能夠成功,我們就能見到活的他們。’
華露點點頭:‘姐,我們不是如果,是一定要成功,否則光憑挖墳掘墓這一點,就對不起他們了!’
經曆剛才的一幕,又被華露嚇了一下,困意全無,出奇的清醒。為了打發時間,我們姐妹閑聊起來,也八卦了一回,對班裏那些追求過我們的男生評頭論足、個個分析一番,想到他們裝模作樣的姿態和信誓旦旦的語氣,忍俊不禁,時不時掩麵大笑。
聊得愉悅就忽略了寒冷,也忘卻了時間,天很快就蒙蒙亮了,起來之後才發現身上已經被白露打濕,風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停了。
我們用鐵鍁的木杆穿過編製袋子的提手,將它抬了起來,晃晃悠悠地朝山下趕去,那時候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也許人的潛力都是激發出來的。
趕到山腳下的時候,我們身上都已經全濕了,有汗水也有露珠,用手一擰,都啪嗒啪嗒地滴下水來。
四周瞅瞅,見那位司機大姐沒來後,一陣懊惱,不知道待會怎麽回去,蹲在地上邊歇息邊唉聲歎氣。
‘滴滴,滴滴……’
正頹廢著,一陣喇叭聲響了起來,站起來一瞅,一輛出租車正朝我們駛來,頓時興奮極了,忙跳起來揮手,等到近了之後,發現正是昨晚將我麽載到這裏的大姐。
她看到我們身旁鼓鼓的編織袋後,下車好奇地問了句:‘挖了這麽多何首烏啊!我看看。’說著就要打開。
我和妹妹趕緊伸手攔住:‘不要啊!’
她聽後警惕起來,狐疑地望著我倆,似乎意識到這裏麵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見狀我靈機一動,向她編了個謊話:‘大姐,實不相瞞,袋子裏除了何首烏還有我們偷的一下紅薯和玉米,因為家裏沒有地,我們倆忍不住偷了點,希望你能理解。’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揭發你們了,不過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了。’說著幫我們把袋子抬上後備箱,載著我們回到了小賓館。
害怕房間再有人進來翻騰,我讓華露留下來,換了件幹衣服後自己去了醫院,將昨天疤臉男的意思轉達給了黑臉工頭。
他聽後對我一陣感謝:‘麻煩你了華雨姑娘。’
‘要說麻煩,是我們姐妹麻煩了你,還讓你攤上這麽大的禍事,對了,你讓那個工人買棺材的錢是多少?我今天就要和妹妹回學校了,臨走之前還給你。’
他搖搖頭:‘那點錢不用還,你要是給的話,那就見外了,以後也甭聯係了。’
正相互推辭著,長裙姐姐回來了,滿臉意外地對我們道:‘今天我去交錢,發現賬上多了兩萬塊錢,不知道是誰墊付得,是你嗎妹妹?’
我忙擺擺手:‘不是不是,這錢是疤臉男交的,他想和你們私了。’
‘誰要和他私了,將我們家黑子打成這樣,必須得讓他那個長發兄弟去蹲監獄!’長裙女孩憤憤道。
‘那個,華雨姑娘,你今天還要走,先回去吧,別耽誤了火車,私了的事情我會給你姐姐解釋的。’黑臉工頭對我勸道。
我點點頭告辭,回去後和妹妹趕緊離開了那個討厭的小賓館,打了輛車將我們和還有父母屍體的碎塊送到了火車站,那時候的車站根本沒有安檢儀,所以我們順利地上了火車,往學校駛去。
回到學校後,已經夜裏十點多了,我和妹妹將屍體暫時藏在了床底下,但是這樣並不是辦法,屍體沒有密封和或冰凍的話,很快就會腐爛。
第二天放學後,我一直在為父母屍體的存放問題憂慮,也不知道華露去了哪裏,直到很晚才回宿舍。等所有人都睡著後,她突然將一串鑰匙遞到我手上,興奮道:‘這是學院實驗室、標本室還有屍體池的鑰匙,有了它,父母屍體的存放就不是問題,我們也可以隨時進去做試驗和研究。’
我接過鑰匙納悶極了,對華露質詢道:‘這些鑰匙很重要,你是從哪弄來的?’
她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慌和憂慮,不過隨即告訴我說是偷了值班室的鑰匙偷配的。我們連夜將父母的屍體藏在了實驗室冷藏間的最裏麵,為了防止被一些做研究的同學看到拿去,在編製袋上寫了‘作廢碎屍’四個大字。
我一直以為鑰匙是妹妹偷配的,但是漸漸發覺不對勁,值班的老師有時候逮住我和妹妹偷開門,竟然也不敢管,任由我們自由自在的在各種器具實驗室出入。
後來,我在學校聽到了很多傳聞,跟蹤華露才知道她是如何得到鑰匙的,她是用自己的身體和那個人麵獸心的教導主任做交易換來的!”
“啊?!她怎麽會那麽傻?”我們三個吃驚地質問了句。
拚臉女人平複了下激動地情緒:“當時我知道真相後,本想找那個畜生算賬,但是華露攔住了我,說如果那樣我們就沒地方保存父母的屍體,也不能隨心所欲地進入各個實驗室,利用各種資源進行研究了,為了讓父母複活,失去清白之身也沒什麽,大不了永遠不結婚了。
我不是個好姐姐,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妹妹,讓她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被那畜生糟蹋一次,隻為換取能繼續拚湊再生之術,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緊研究,讓妹妹華露早點擺脫那個色魔。
終於,當我覺得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打算用肉線將父母的碎塊縫製起來,然後添加上其他人的內髒,再用活性藥劑激活心髒的跳動和骨髓細胞的再生,使父母活過來。
但是說實話,一點把握也沒有,大半夜的,拿著針線刀具和妹妹一直踟躕著,害怕一旦失敗,毀了父母屍體就再也不能將他們再生了。
最後妹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讓我用她的身體做實驗,先照著父親身體的碎塊將她身體切割,然後再進行縫製和激活,成功之後再對父母屍體的碎塊進行拚湊再生之術。
我不同意,拒絕華露:‘不行!這麽做太危險,也太殘忍!’
華露苦笑了下:‘姐,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屍體池裏麵的屍體組織和筋脈早就變質了,又不能去殺活人,我的身體是最好的實驗品!’
‘不行,就算當實驗品,也應該是姐姐我來!’我否定了她。
‘姐,我已經不純潔了,再說你的水平在我之上,更有把握,這是最佳選擇,別猶豫了!’華露說完對自己注射了麻醉劑。
我無奈,隻能用手術刀將她的身體一塊一塊地切割下來,每一下都像是割在自己身上般,心如刀絞。
切割完成後,我將兩百零八塊血淋淋的碎塊拚湊了起來,皇天不負有心人,我成功了,將妹妹成功複原並救活。
幾天後,我和華露一起將父親碎塊表層的石灰洗了去,按照在她身上實施的步驟拚湊在一起後縫製了上,又用一些剛捐獻給醫學院的內髒給他填充,之後注射活性藥劑,等一切完成之後,本以為父親會醒過來,但失望的是,他卻始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出現。
我和妹妹納悶極了,趕緊將屍體冰凍起來,仔細複核每一步,終於,發現了一點端倪,那就是父親的手稿來自於華佗先祖,先祖當時切割先祖母的時候,是在她活著的正當年,並且碎塊最多保持了幾個月,但是對於父親,是生前被切割還是死後被人下手還不確定,並且屍體已經被封存了九年,機體自身的活性早就喪盡,僅僅靠活性劑的作用根本沒辦法促使他活過來。
原來拚湊再生之術比我們想象的複雜得多,怪不得父親研究了多年也沒能成功,我想放棄,但是華露不肯,畢業後我和她分了開,去了一家醫院工作。
她一直不肯放棄複活父親,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那麽多錢,買下了這座院子,將父母的屍體儲存在地下室,並且購置了很多醫療設備,重新將我拉攏了過來,讓我和她繼續研究拚湊再生之術。
我開始時很拒絕,但是聽到她這些年為了攢錢,已經將自己的靈魂和**都出賣,給好幾個富商做二奶,還去一些夜總會坐台後,我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妹妹,很內疚,遂答應了她。
她也答應我,這次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會放棄複活父母,然後好好做人。
我們想出了一個恢複碎塊活性的方法,那就是先將碎塊拚湊到活人或剛死之人的身上,再用活性劑,讓他們之間相互融合,成為一體,之後再切割下來,就能使碎塊帶上活性。
理論上雖然說得通,但同樣需要先做一個實驗摸索下,華露義無反顧地甘當實驗品,可是我,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男人,並且準備結婚,再也沒勇氣去和她爭了。
實驗的後果很失敗,我現在的這張臉就是華露當時的樣子。”
“可是不對呀?我們看到的女醫師好像麵容姣好啊?”我不解地反問了句。
拚臉女人哼笑了下:“那是因為她剝了一張女死者的皮,用活性劑粘在了自己的臉上。雖然當時我毀了她的臉,可是她並不怪我,隻是央求我繼續實驗,並且利用醫院的便利,在將屍體從太平間運送到殯儀館時,竊取死者器官。
後來我覺得偷盜器官是一種罪惡和對死者的不尊重,加之結了婚有了孩子,更不想繼續那個看不到希望的拚湊再生研究,所以想要放棄,和華露大吵了一架,並且一時衝動對她說了句過分的話:‘你不但麵容恐怖,心靈也扭曲了!’
正是這句話,讓她本就因為拚湊實驗而經常不穩定的精神,徹底崩潰,變得沒了理智,將我的臉和身體切割拚湊成與她相同的模樣,並把我禁錮在這裏,而她卻套上一張臉皮,修飾之後冒充了我,不停地運來新鮮的屍體。
開始時她還能控製自己,用錢買一些捐獻者的遺體,但是後來嫌麻煩並且覺得那些試驗品不好,就開始不停地殺人了,包括她知道的、認識的、喜歡的和痛恨的一個都不放過,並且每次殺人都讓我目睹。
就這樣,我看著她將黑臉工頭一家殺了,疤臉男殺了,長發男子也殺了……,雖然我不知道被禁錮在這裏究竟多少年了,但是清楚地記得她已經慘殺了二百四十個人了!”
拚臉女人講述完了,將頭埋進雙臂中抽泣起來,看得出來心裏有憤怒,有悔恨,也有惋惜。
我和紫嫣還有強哥不忍打攪她,就讓她這樣一直發泄著。
“咳咳咳,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李師傅突然不停地咳嗽起來,我們大吃一驚,趕緊轉身望去,發現他正一臉痛苦,雙目緊閉,嘴巴鼓著,似乎要吐出來。
拚臉女人見狀,趕緊抹了把眼淚,對我們命令起來:“他喉嚨被血垢卡住了,快用哈姆立克急救法搶救!”
“哈……哈姆立克急救法?”我有點莫名其妙,不解地問道。
我疑惑的空當,強哥已經從後麵摟著李師傅的肚子將他抱了起來,一手握拳,掌心向內按壓他的肚臍和肋骨之間的部位;另一手成掌狀捂按在自己的拳頭之上,雙手急速地向裏向上擠壓李師傅。
幾下之後,李師傅吐出一口血渣,不過並沒有醒來,而是身子癱軟,沒了任何反應。我們見狀驚恐極了,忙急切地望向拚臉女人。她倒是很鎮靜,讓我們將李師傅再平放到地上,給他按壓心胸。強哥按了幾十下後,李師傅突然從嘴裏噴出一口髒氣,隨即氣息微弱地喘了起來,漸漸地,眼睛也睜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