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璃不僅沒對他動手,反而從包裹裏拿出了藥瓶,要給他上藥?
這太反常了!
如果被買來的仆役,發生逃跑這種惡劣情況,即使是在尋常人家,最輕也得毒打一頓!
像楚辰這種特殊的死囚犯,逃跑被抓其實已經等同於死刑!他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可倪璃,竟然在給他包紮傷口?
她先用藥水仔細消毒,小傷口貼上幹淨的創口貼,大傷口就用紗布裹好,再用醫用膠布牢牢固定住。
楚辰內心的震撼難以言喻。
他年少從軍,受傷無數,見識過軍中最老道的醫官手段,也領略過皇宮禦醫的獨家醫術。
但眼前這女子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更幹淨,更利落,效果也……似乎更好。
傷口處傳來的不再是持續的、折磨人的悶痛,而是一種平靜的清涼。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一絲尖銳的刺痛突然從手臂傳來。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支混合藥劑已經注入了他的體內。
這是什麽?針灸?
他完全無法理解,可身體的變化卻騙不了人。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身體,竟然漸漸有了力氣,胸口的憋悶感也緩解了不少。
楚辰大驚,即便叫來京城最好的太醫,恐怕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不等他想明白,倪璃突然撲了過來。
楚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攥著石塊的手已經做好了隨時揮出的準備。
可她並沒有對他動手,隻是把一個沉甸甸的包裹牢牢係在了他的身上。
“裏麵有食物、藥物,還有一件幹淨的衣物。”
倪璃知道自己說什麽,楚辰都不會相信,幹脆也不再廢話,麵色平靜地說道,“你趕緊走吧。”
說罷,她轉身就往屋裏走,補充一句:“在我反悔之前!”
“砰”的一聲,裏屋的房門被緊緊關上。
楚辰僵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警惕地觀察了四周許久,確定沒有任何埋伏,才緩緩站起身,手裏依舊攥著那塊石頭,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外寂靜無聲,沒有一人看守……
出來了?
他真的就這樣出來了?
被流放的日日夜夜,他每時每刻都在盼著逃離,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卻覺得像在做夢,腳步慢得像灌了鉛。
直到凜冽寒風刮過臉頰,帶來尖銳的刺痛,楚辰混沌的頭腦才被徹底激醒。
緊接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腳下猛地被枯藤一絆,他整個人重重向前撲倒,背上的包裹甩脫出去,裏麵三個簡陋的餐盒,連同一封未曾留意的信箋,滾落在地上。
劣質餐盒應聲碎裂,冰冷的飯菜混著沙土與枯葉,潑灑一地。
楚辰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撲跪下去,雙手深**進那堆汙濁的冰冷裏,抓起混著沙礫草梗的飯食,狠狠塞進口中!
喉結劇烈滾動,吞咽得粗暴而癲狂,
他吃得很凶,很急,幾乎嗆出淚來。
而這並非是因為饑餓。
而是因為這荒原上、混著泥土吃下的每一口,都帶著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隻要那複仇的希望還在,男人的尊嚴可以被碾碎,往日的榮光可以被拋棄。
即便叫他做一條喪家之犬,楚辰也要拖著這副殘軀,咬穿那漆黑的命運!
楚辰風卷殘雲般吞盡所有能入口的東西後,身子劇烈喘息著,泛紅的眼角餘光,終於瞥見了那封躺在枯草邊的信。
他伸出沾著泥汙的手,將它撿起。
……
校尉府
王龍一路疾跑回校尉府,喘著粗氣急拍院門,“倪校尉!有急事!”
倪璃聞聲而出:“發生什麽事了?”
王龍眼神往她身後緊閉的房門瞟了瞟,沒聽見什麽動靜,壓低聲音道:“沒……沒擾了您的興致吧?”
“沒事,你說。”
“是黑風寨的土匪下山了!他們分了兩批劫掠周邊村莊,都尉大人急召所有校尉議事!”
邊關之地,本就法紀鬆弛,不少亡命之徒抱團聚集在山林,專挑村鎮劫掠,禍害百姓。
黑風寨行事狠辣,是其中最猖獗的一股。
“好,你帶路吧!”
王龍驅使馬車,帶著倪璃來到都尉府。
都尉乃四品武官,府邸遠比倪璃那簡陋的校尉府氣派得多——朱門高牆,庭院深闊,雕梁畫棟間透著精致,比京城不少中下級官員的府邸還要體麵。
但誰都清楚,這份體麵背後,離不開典獄長“生意”的滋養。
倪璃踏入廳堂,已有兩位同級校尉在此等候,分別是鄭浩和吳剛,兩人正端著茶碗閑聊,見倪璃進來,眼神裏當即飄出幾分譏諷。
“嗬,倪校尉倒是架子大,讓都尉大人專門等你一人。”鄭浩放下茶碗,語氣裏的嘲弄毫不掩飾。
“我姐姐如今是邊關的大功臣,待遇自然不比尋常人,遲到片刻也正常。”
說話之人,正是倪璃的庶弟倪源。
他如今在鄭浩麾下做副官,人脈頗深,是最有可能晉升校尉的人。
倪源兩人一唱一和,言語間盡是挖苦。
倪璃懶得搭腔,麵無表情地走到末位入座。
“都尉大人好!”
此刻,東方朔身著昂貴的綾羅綢緞,走入廳堂,身後跟著兩位俊俏的侍從。
他徑直坐上正座,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黑風寨的匪寇分兩路劫掠,已襲擾了三個村落,搶了不少糧食。此事不能姑息,必須盡快剿滅。”
他頓了頓,將任務部署完畢,最後問道:“此番剿匪,誰願領兵前往?”
話音剛落,鄭浩和吳剛當即低下頭,互相推諉起來。
“都尉大人,屬下帳中將士近日都在輪值看守邊境,身心勞累,恐難當此任啊。”
“屬下也是,況且屬下對那黑風寨的地形並不熟悉。依屬下看,倪校尉武藝高強,對戰山賊也有經驗,此事交給倪校尉再合適不過。”
兩人紛紛推辭,一致舉薦倪璃。
倪璃眉頭微皺,“大人,我……我最近也抽不開身……你還是……”
“你不用推辭,此事就這麽定了!剿匪之事交由倪校尉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