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死囚營
“新貨到了!上來挑吧!”典獄長站在高台上,大聲吆喝。
身後一排排囚籠裏,關滿了流放至此的精壯漢子。
在這裏,隻要出得起價,任何死囚都能被領走。
“那個看著結實,我要了!”
“右邊那個眉眼周正的,跟我走!”
“左邊第三個模樣不錯,帶回去正好當個貼身仆役。”
來挑人的各家女眷像在菜市場揀選,紛紛上前近距離查看“貨色”。
不過半個時辰,囚籠幾乎被挑空,僅剩最角落的那個籠子。
籠中之人,身姿挺拔,一雙眼睛沉靜如水,即便一身汙濁囚衣,也掩不住通身的凜然氣度。
但他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幹裂,額角冷汗涔涔,呼吸也比旁人急促許多,顯然是重傷未愈,又染了急症,離死不遠了。
女人們遠遠瞧著,竊竊私語裏滿是惋惜。
“嘖,這模樣身段真是沒得挑……”
“可不是?做男寵夠俊,做護衛夠悍,怎麽病成這樣?”
“聽說是在京城受到嚴刑拷打,能撐到現在也算是奇跡。”
“看他那樣子,就是京城太醫來了,恐怕也得搖頭!”
“是啊,這誰敢要?帶回去怕是沒兩天人就沒了,還得惹一身晦氣!”
典獄長環視一圈,提高嗓門:“這個!有沒有人要?沒人要可就送死士營了!”
“這個人!我要了!”
人群霎時一靜,齊刷刷回頭。
隻見一個身穿簡易戎裝、腰佩長刀的女子大步走來。她身量高挑,眉眼明豔,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悍氣。
這正是西疆邊關唯一的女校尉——倪璃!
此時,人群瞬間**起來,不少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剛挑完人的女眷們趕緊把自家選中的男仆擋在身後,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倪璃脾氣暴躁,武力爆棚。一言不合便會動手打人,人們都十分畏懼倪璃。
而且倪璃也是出了名的好色,許多精壯的男人都被她生生折騰死!
隻要倪璃開口討要他們的男人,他們是不敢不給的!
但是令眾人意外的是,倪璃今日沒有搶人,反而徑直走向那個無人問津的病秧子。
典獄長見是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過來:“倪校尉,好眼力!”
他笑容裏多了幾分深意,“這人來頭可不小,是彥王獨子楚辰,十六歲上戰場,十八歲便封了一品鎮北將軍,曾是乾朝最年輕的戰神!”
典獄長隻談“貨物”的優點,對其傷勢和病情隻字不提。
“絕對是這批新貨中,最好的一個!”
倪璃心中暗喜。
她穿越過來三天,隻繼承了原主暴戾好色的惡名,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正愁如何應付邊關的爛攤子,就撞見個現成的戰神!
女人們小聲議論:“倪校尉不會要帶他回去吧?”
“她也不怕染病?”
“這回倒稀奇,放著那些好的不挑,偏看上個病秧子?”
“還能為啥?看那男人長得俊俏唄。”
倪璃的繼母沈琳冷笑道:“咱們倪校尉最好這口!都不知道多少精壯男子折損在她帳中。”
“我這個姐姐呀!就隻會打仗、和幹那種事!早晚要栽跟頭!”
倪璃的庶妹倪蝶,假裝歎息,實則竊喜!
隻要倪璃一死,她的軍功都會被父母繼承!職位會被弟弟繼承!全家也不用再看倪璃臉色!
倪璃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她幾步走到那孤零零的囚籠前。
麵上不顯,隻故作好奇:“那他是怎麽落到這步田地?”
典獄長左右瞥了瞥,壓低嗓子湊近:“彥王謀逆!聖上抄了彥王滿門,楚辰是因為有軍功在身,才得了一個流放邊關。按律,他本該編入死士營的。”
死士營是兩軍交戰時的血肉磨盤,填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倪璃直接開口:“這人,我帶走了。”
典獄長搓搓手,一臉為難:“倪校尉,直接帶走不合規矩啊。”
意思很明顯:要帶走可以,得出錢。
“他都染病,半隻腳進棺材了,你還想要錢?”倪璃挑眉。
“哎喲,話不能這麽說。”典獄長苦著臉,“這囚犯身份特殊,小的擔著天大的風險呢……”
倪璃身無分文,但她竟然從袖口中,拿出一個貼著紅色標簽的扁平玻璃瓶——紅星二鍋頭!?
典獄長下意識握住,他借著衣袖遮掩,悄悄揭開瓶口一絲縫隙。
一股濃烈、醇厚、前所未見的酒氣猛地衝入鼻腔!
在這物資極度匱乏的邊關,尋常濁酒已是難得,這般清澈凜冽的烈酒,簡直是仙釀!
倪璃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處理幹淨,別留任何把柄。”
典獄長瞬間變臉,將酒瓶飛快塞進懷裏,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我幹這行十年了,絕對幹幹淨淨!”
隨後,他轉身,衝著牢籠方向厲聲喝道:“楚辰!還不趕緊出來!拜見、感激你的新主子?!”
沉重的鐵鎖被打開,兩名獄卒粗魯地將人拽出囚籠。
楚辰踉蹌一步,隨即穩如磐石般站定。
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倪璃。那雙冰封的眼眸裏,沒有感激,沒有畏懼,隻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周圍的女人們又**起來,嬉笑指點:
“喲,出來啦!小俊郎!準備去伺候倪校尉吧!”
“晚上可要‘努力’些,別像前頭那些人,沒幾日就不行了!”
“加油啊!爭取把倪校尉伺候舒服了!”
“晚上可得使勁兒,別被她欺負了!”
“是啊,倪校尉‘功夫’了得,小哥哥可要撐住啊!”
倪蝶更是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笑道:“姐姐可算又得新歡了,妹妹提前祝姐姐夜夜盡興。”
原倪璃大字不識,根本聽不懂別人的嘲諷之意。
眾人雖不敢直接與倪璃發生衝突,但損兩句她的膽子還是有的。
“我……我不去!”
在這片刺耳的喧嘩中,楚辰嘴唇微動,沙啞卻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楚辰出身名門,又是少年英才,於他而言,哪怕是上場戰死,也絕不會做別人的男寵,供人享樂!
典獄長臉色一沉,猛地揚起手中鞭子:“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將軍?!”
鞭影未落,倪璃已一步踏前,伸手攔住典獄長。
她仰起臉,目光直撞楚辰冰寒的眼眸,“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