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緊的繩索在嚴瑾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有絲鬆動了!一絲雀躍之色躍進她晶瑩的眼,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她更加使勁的扭動雙手,好加速繩索與石柱之間的摩擦。

手腕處傳來的痛感令她咬白了唇,秀眉更是緊鎖,然她不敢有半絲的鬆懈。

就在她暗自竊喜的同時,耳邊獵獵的山風中摻雜了一陣若有苦無的馬蹄聲。

心中驀地一緊,手中動作一滯,她下意識的凝神細聽。

馬蹄聲從若有若無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心驚地瞪向對麵的懸崖,不消片刻,不僅馬蹄聲,就連策馬之聲的吆喝聲也隱約聽得見!

嚴瑾知道是誰來了!

內心止不住的害怕了起來,這個傻逼,怎麽就真的來了!

以他的聰明,難道不知道這是一個早就被密布成天羅地網的圈套嗎?!

知道他為什麽還敢來啊!!

心底的害怕在不自覺換變成了無聲的催促,她背後雙手的動作加大了。她得趕快,否則……

靠!還真是欲速則不達!越急越亂,竟接連失了準頭的讓手腕磨到石柱那粗糙又尖銳的邊緣處,愣是生生的讓手腕劃出好幾道口子。

殷虹的血絲一滴滴地隨著強勁的山風分化成點點小血珠,落在灰色的泥土上。

然而,手腕上的痛楚依舊掩蓋不了她此時心中的恐慌——

情急之下,她清亮如辰的眼甚至浮起了一層氤氳水汽。平生第一次,她為一個男人如此焦急擔憂。

果決迅速的馬蹄聲猛地打住!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進入了她的視線。

在這座雲霧繚繞的群山天險之間,他是所有人眼光的焦點。燕軒珹身穿一件錦白束腰勁服,外罩一件淡青色開襟長褂,清雅之間不失半點幹練,一如那遺世而存的青花瓷!

他的身後還跟著齊初陽和柯進等一眾人。

翻身下馬,隔著近三十米的距離,他一眼就到嚴瑾胸前的那道觸目的紅,瞳眸猛地一縮,俊臉霎間沉下。

嚴瑾的視力遠不及他,自是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隻能看到他翻身下馬後就一直靜立不動。

想提醒他千萬不要過來,奈何嘴巴被捂得死死的,連嗚嗚聲都發不出。

“少主,劫匪傳話,要您孤身一人過去,否則就將石樁上的繩索砍斷……”齊初陽滿麵憂色的說道。

燕軒珹抬眼望向嚴瑾,冷聲問道:“對麵周圍有多少人埋伏?”

齊初陽低聲道:“據我們的人回報,這條索橋兩邊有近五十名弓箭手!瑾兒身後還有三十名另加二十多名死士!”

燕軒珹擰了擰眉,問:“若要解決埋伏而繞到對麵,即他們的最後方,且不引起人注意,最快需要多少時間?”

聽到這個問題,向來麵不改色的齊初陽竟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微啞的聲音說:“至少一盞茶……少主,您該不會真的要去走這條鋪滿了刀尖的索橋?”

看著那在強勁的山風中悠悠晃**的險橋,燕軒珹沉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齊初陽又看了險橋一眼,上麵的刀尖在陽光下泛著讓人心悸的亮光,“可是這些……”

燕軒珹抬手打斷他的話,“這些刀尖就是為我準備的,你們繞到對麵救下她,時間由我來拖延。”

齊初陽還想勸阻,“少主,這……”

“還要我重複第二遍?”燕軒珹麵色如霜,語氣更是冷得比山風還要凍人。

齊初陽歎了一聲,“是。”翻身上馬,他調轉馬頭便帶著一縱的人往來時的路折返。

沒聽清他倆之間對話的柯進很是不解的望著齊初陽離開,然後踱步到燕軒珹的麵前,低聲問道:“王爺,眼下情形緊迫,您為何還將初陽支開?”

燕軒珹笑了笑,“正是因為情形緊迫,本王才讓他再去調些人馬過來。本王今日要踏平這兩座山!”

正說著,一道帶著無助和害怕的哭聲隨著山風飄入耳中。

怔了一下,燕軒珹猛地抬頭望向對麵。

對麵,被綁在石樁上的嚴瑾也被這道突然出現的哭聲給嚇了一跳。順聲望去,雙眼睜大,滿臉的震驚。

趙芷芊?她怎麽也被綁了?!

在離她約莫十米遠的右手邊,趙芷芊同樣被人綁著雙手推到離懸崖邊兩三米的空地上。

看了她一眼,趙芷芊高傲的將臉別向另一邊。顯然還在生她的氣。

沒有得到答案,嚴瑾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風小樓。

風小樓溫柔的笑了笑,說:“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應該很清楚嗎?昨晚不知是誰說的,五殿下的女人不止一個,若非要拍磚的話,芷芊郡主才是最有資質的。這不,為了公平,我把她也請來了。”

嚴瑾被捂住了嘴,隻有猛翻著白眼,靠,這種綁架的事情講公平?還有,芷芊郡主是五殿下/身邊資質最深的女人不假,可她不是啊!

所以,眼前這一幕根本就不公平!

和她不同,趙芷芊隻是被綁了手,並沒有被捂住嘴,也沒有被固定在石柱上。

風小樓上前伸手輕拍下趙芷芊的臉頰,笑著對對麵的燕軒珹揚聲道:“殿下還真是重情重義之人,果然來了!”

燕軒珹目光冷冽的盯著風小樓,借風而語:“事到如今,本王若叫你風小樓倒顯得愚蠢了。說,你到底是誰,受何人指使與本王作對?”

風小樓臉露怒色,將趙芷芊往前推了一步,“趙益洲,你可得看清楚她是誰!”

怒問的同時從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抵到趙芷芊的喉間。

趙芷芊臉色瞬間一片慘白,雙眼更是因害怕而浮上了一層水霧,她帶著哭腔向燕軒珹求救:“益洲哥哥,救我。”

“郡主,請你安靜一點!”風小樓將匕首往下抵了一些,無法悲憤的對燕軒珹說,“五殿下,我的愛人就是死在這樣的刀尖上,血流一地的同時體無完膚!血債血償!今日我給你兩個選擇。”

“這兩個女人,你隻能救一個!若想救嚴瑾,便赤腳從這排刀尖上走過來,隻要你能走的過來,我便放了她!若想救郡主,便自斷一手!”

“當然了,不走或不斷都沒關係,畢竟我跟郡主和嚴瑾之間都無怨無仇。我會為她倆留個全屍的。”

話落刀也落,刀尖刺進了趙芷芊白皙嬌嫩的脖頸,瞬間便淌出了幾滴鮮血。

而嚴瑾則被吊了起來,如風箏一般於山風之中輕晃著。

“啊!”趙芷芊發出一聲痛喊,眼淚不爭氣的滾了出來。

她後悔了,她不該與虎謀皮的!

說什麽借機探試益洲哥哥的心裏到底愛誰更多一點,都是騙人的鬼話,這群人分明就是想要益洲哥哥的命!

她又痛又急,於紛飛的眼淚中動了動唇,想要叫燕軒珹不要中計,卻在餘光瞟到飄晃於半空中的嚴瑾後用力的抿住了唇。

此時此刻,她與嚴瑾的處境完全相同,益洲哥哥所要付出的代價卻有所差別。救她則需斷手,尚且能活。可若救嚴瑾的話,眼前這條鋪滿了刀尖的索橋儼然是條奪命橋!

益洲哥哥是皇子,而自己是郡主,他選她本是無可厚非的事,可偏偏中途被嚴瑾橫插一腳,成了旁觀者!這種落差,她怎麽能忍得下?

她想,益洲哥哥是極其冷靜的。

眼前這道選擇題,如果冷靜的去想,便不是什麽難題——

救她。

她是他曾經山盟海誓的戀人,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郡主,是可以助他展現宏圖大業的勢力,是以較小的代價可換回的人質。

被吊了起來麵朝著萬丈深淵的嚴瑾抬頭看向趙芷芊,倏地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底泛起冷笑。

輕搖下頭,嫌棄著:心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女人呢?居然主動跳出來給老虎帶路。

風小樓似是注意到她的動作,抬眼看向她,問道:“你是不是也有什麽話想跟殿下說?好,我如你所願。”說罷令人將她放下來扯去捂住嘴的白布,然後再次將她吊起來。

嘴巴重獲了自由,嚴瑾伸舌舔了一下嘴唇,說道:“我能有什麽可說的?做選擇的人又不是我。”

事不關心的態度和吊兒郎當的語氣不知怎麽的,猛地一下就激惱了風小樓,想都沒想,風小樓朝她低吼了一句:“做選擇的人不是你沒錯,可有可能摔死的人是你!”

嚴瑾哈地笑了一下,“理是這個理兒,可我又能有什麽辦法?說的好像我開口了你就會放了我,就能左右他的選擇一樣?”

她這種不知死活的態度讓風小樓大感意外,怔了半晌後,愣愣的問她:“既然這麽不在意,你剛才為何要那麽努力的掙脫繩索,甚至不惜將手磨破成那樣?”

嚴瑾笑答:“因為剛才的我是在意的啊。剛才就我一個人站在這裏,我當然會自作多情的認為他會出現就一定是為了我。我是個講究公平的人,別人怎麽對我,我就怎麽對別人。他為了我冒著生命危險而來,我自然不能拖他後腿。可現在,你將芷芊郡主給推了出來,頃刻之間摔了我一巴掌讓我狼狽不堪。現在搞的我根本就不清楚他冒險前來究竟是為了誰。”

她說的既是真話,實是套話,更是一種激將法。

趙芷芊聽到她這話,不由的又抬頭看向對麵的燕軒珹,迷蒙的淚眼充滿了希冀。風小樓沒有料到嚴瑾會這樣回答,怔忡的眨了幾下眼睛後,問了一句很傻氣的問題:“倘若殿下選擇了郡主呢?”

嚴瑾聞言一笑,“那我的命就交到你的手裏,是死是活還不是你的一句話。”

風小樓還想再說什麽,燕軒珹冷冽又堅決的聲音隔著天塹借著山風傳了過來,“我可以按照你說的做,但我需要一盞茶的時間,如何?”

嚴瑾等人均是一愣,什麽需要一盞茶的時間?

但也隻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們都反應過來了。他選擇了赤腳走刀尖!

這個意識到趙芷芊的臉色瞬間一片死白,他居然為了那個瑾兒選擇赤腳走刀尖!在這種千鈞一發的絕境之中,他選擇了嚴瑾!

嚴瑾也奕了臉色,胸口裏的那顆心更是呯呯地一陣猛跳。

他居然答應了風小樓那麽變態的要求。

在這萬丈懸崖之間赤腳走鋪滿刀尖的索橋,這和當年紅軍飛奪盧定橋有何區別?都是拿命在換前進的步數!

鼻子驀地一酸,下一刻,眼眶不爭氣的紅了一圈,眼睛更是澀澀的。

風小樓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冷著臉說:“一盞茶就一盞茶。”心下則暗付:這個詭計多端的男人到底又想耍什麽花招?哼,管他耍什麽花招都無濟於事!這些人都是太子親自挑選出來的一等一高手,就算他毫發無傷的出現在自己的麵前也未必能應付的了,更何況他是要赤腳從那些刀尖上一步一步走過來!花在這些刀尖上的時間越長,所消耗的內力就越多,對他也就越不利……

怎麽想,都是他吃虧的事自己有什麽理由不成全呢?

隔著天塹,燕軒珹深深的看了嚴瑾一眼,然後彎腰當眾脫下自己的長靴。

赤腳走到懸崖邊,望著那些泛著寒光的刀尖凝了凝神。

腳尖一踮,在眾人震駭的目光中飛向索橋。

他腳尖的那一刻,嚴瑾的罵聲響起:“你個傻逼!敢情以為自己是托塔李天王的三太子,可以赤腳踩風火輪?快退回去!回去!滾回去!!”

燕軒珹像是沒有聽到她的罵聲,俊逸的身形飛離崖邊,飄落到了索橋上的第一柄刀尖上,腳底輕觸著最為鋒利的尖邊。

見他飄立在刀尖上,嚴瑾的心刹間緊成一團,又氣又急的罵著:“你瘋了!!我叫你給我滾回去,老娘不需要你救,也不稀罕,更不承你這個情!你聽到了沒……”

“你閉嘴!吵死人了!”燕軒珹不悅的冷喝聲從索橋上傳來,生生的截斷了嚴瑾的罵聲。

冷喝的同時他向第二柄刀尖邁出第二步。

身姿俊逸輕盈的宛如九天之上的謫仙,卻偏偏揪得嚴瑾一顆心。

像是被下了一道無形的咒符,懸崖兩邊的人全部都沉默了。

常在河邊走尚能濕鞋,在這刀尖上行走……

不僅是燕軒珹帶來的護兵,就連受命埋伏在嚴瑾和趙芷芊身邊的那些弓箭手和死士也都滑下了陣陣冷汗,一時之間,整個山林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眼睛都緊盯著燕軒珹,尤其是他的赤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