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東窗(四)

一身青衣的朱祿匆匆在院裏子走過,身後有人喊住了他:";朱祿哥哥。”回頭一看,竹子下麵站了紅衣綠裙的一個丫頭,衝了自己笑臉相迎,是二夫人方氏房裏的丫頭青桃。

青桃是找朱祿有事的:";這幾個月裏,我又積了一點銀子,請朱祿哥哥拿了去,幫我換成了銀票好放著。”

她把一個小小的繡了花卉的荷包遞了過來,然後紅了臉:";荷包做的不好,你留下來權當賀禮了,隻是銀票早些幫我換了來。”

朱祿不是第一次幫她換了,換了過來就取笑她:";你還真節省,一個月幾百錢的省著,這才四,五個月,又是二兩銀子了。”荷包卻是不稀罕,她要給就留著吧。

青桃深深的道了謝,不想王府裏比家裏強百倍,一切日用充盈,也比家裏的要好。她的月錢每個月省了不少下來,為了方便放,就托了朱祿出去換成銀票。

朱祿實在是個寶,王妃的管家,王爺的親隨,朱福朱喜朱壽無事不到內宅裏來,隻有朱祿要王妃房裏侍候,來去自如。

青桃自從在王府裏碰過一次釘子,就花了一點兒心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個清楚。

青桃剛走了,如音從夾道裏走了出來,看了朱祿就沒有好臉色了,朱祿看她又是一副要找事情的表情,先警惕的問了一句:";你在這裏做什麽?”

如音冷笑了一聲道:";看你收了什麽好東西,朱祿哥哥,真是好聽吧。”朱祿立即就嘻笑了,讓如音看了更生氣。

如音氣道:";有人給你做好東西了,把我的東西還我。”朱祿看了看自己身上,一條腰帶是如音手繡的,這會兒不能還,道:";現在還了你,我係什麽。我有話要進去回呢,別無理取鬧。”

甩了如音大步往王妃院子裏來,站在房外的青芝對了他擺了擺手,示意他王妃房裏還沒有說完話。朱祿就坐在了廊下等了,看了如音也隨後跟了來,隻是不理她。

王妃房裏的人是朱祿剛才送進來的,幾個月前送給張琳將軍的丫頭春意。

春意正跪在王妃麵前哭著說話:";聽人說張將軍進了京就要進詔獄問罪的,是為了我去年上京告了他。我嚇得不行,急忙也跟了來了。請王妃救護了他,張將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肚子的孩子可怎麽辦?”

一身婦人打扮的春意,緊跟了上京定罪的張琳身後上了京。

沈玉妙先是高興:";你有了孩子了,恭喜恭喜,快起來坐了吧。”春意執意不起來:";請王妃救護了他。”然後就是叩下頭去。

沈玉妙微笑了,看來表哥這親事許的不錯,她對了站在一旁的卉兒笑道:";快扶了起來,倒熱茶來。”

卉兒搬了小杌子來,扶了春意坐下來,因為以前在房裏呆過認識,過來湊趣給春意請了個安:";恭喜王姨娘了。”春意姓王。

春意紅了臉,一想到了張琳,又哀哀哭了起來。沈玉妙眉梢帶了笑意,讓卉兒:";擰了熱手巾把子來,給王姨娘擦擦臉。”

候了春意哭聲稍停,沈玉妙才徐徐問了春意:";幾時有的身孕,張將軍待你好不好?”春意紅了臉,慢慢回話:";過去了第二個月就有了,”隻是不回答張將軍待自己好不好。

沈玉妙看了她的臉色,慢慢的柔聲問了她:";難道張將軍不好,聽人說他性子也還罷了。”

春意是來為張琳求情的,不想再為他生事,怕王妃會錯了意,忙回話道:";好是好的,隻是喝多酒也打人,有時罵人,說不是王爺賞了的,才不會這樣看待了。倒是謝謝王爺王妃賞賜了出身。”

沈玉妙微笑了,喜歡就喜歡了,這位張將軍還要把表哥拖出來。就笑道:";打人也不好,你有了身孕,等我見了王爺,讓他對張將軍說了,讓他不要打你。”

春意慢慢吐了一句出來:";沒有打過肚子。”沈玉妙語凝了,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能無奈的笑了笑道:";聽起來,還是個懂事的人。”

這麽一句諷刺的話,春意卻聽進去了,抬了臉帶了羞澀的笑道:";可不是。”沈玉妙想了一想,這才明白了,問了一句:";春綿好嗎?張將軍待她如何?”

春意微笑了道:";象是不太高興。”沈玉妙盤問了再三,春意才回答了:";自從去了,張將軍隻去過她房裏兩次,張將軍喜歡外麵逛院子。”嫖完了回來m就自得了:我風流不次於王爺。這一句話春意當然不回,而且她也不知道王爺喜不喜歡嫖院子。

沈玉妙更是笑了,果然是喜歡春意的。一樣送了去的,看了表哥賞的,對了春綿不也一般,想想有些後悔,不如隻把春意給她,何必再耽誤了春綿。

可是再問了春意,也隻能釋然了,再糾結也無法改變現實。春綿一心隻想了衣食無憂,到了這樣的境地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春意心裏還有一個疑問,春綿比自己長的好的多,而且主動討好張將軍,張琳性子不好,全然不是朱宣對了妙姐兒說的,比表哥脾氣要好。

聽了王妃再盤問:";春綿想來沒有討好張將軍?”春意就如實回答了:";春綿實在比奴婢更知禮,有一次將軍酒後夜深了才回來m,春綿是一直等了的,看將軍酒醉過去扶他,被張將軍一個巴掌打得臉腫了幾天,再也不敢上前去了。”春意也可憐春綿。

沈玉妙輕輕歎了口氣,對春意道:";想來張將軍不喜歡她,你回去對她說我的話,衣食無憂了,讓她好生著陪了你也就是了。”

春意答應了,過了一會兒又回了一句自己心裏的疑惑:";隻要不吃醉酒,張將軍待我還好,隻是吃醉了酒,就要看了我罵,不要我,跑到了天邊,也沒有跑出去。”春意總覺得這句話不象是對了自己說的。

沈玉妙心知肚明,不知道張將軍以前的心上人是如何拋棄了他。隻安慰春意:";等他出了詔獄,我讓他不要再打你。”

又往外麵問了:";朱祿來了沒有?”朱祿趕快進來了,回話道:";王爺讓這會兒帶了王姨娘過去,王爺要見她。”

沈玉妙道:";對表哥說了,王姨娘想見一見張將軍,她才能安心,能讓她見見,就送了她去見見吧。”想想春意肚子裏的孩子,春意見不到張琳就不能安心。

朱祿答應了,領了春意出去了。沈玉妙一時唏噓了,想了張琳下獄,不知道還沒有別的事情,也不知道幾時能出來;一時感歎了,這一段姻緣,居然是被表哥收買人心成就了;再想了春綿,多饒了一個進去。。。。。。

這樣想了,喚了跟了春意來的人:";如果還沒有去詔獄,來一個來見我。”跟了春意來的人是張琳的一個親隨,王姨娘有了身孕,實在是在家裏比天都大。

張琳入京定罪,是不告訴春意與她去年告狀有關的,甚至沒有告訴她自己進京是定罪的。春意聽到了家人談話,這才在三天後也執意跟了來。

她現在比天都大,她要來別人也拿她沒有辦法。跟的人見王妃要見,戰戰兢兢的進來了,聽了王妃問話:";春綿在家裏,與王姨娘如何?”

家人回答了。聽了王妃才有一些滿意:";回去告訴她,說我的話,王姨娘有了孩子,也是她的體麵,如果有個好歹,是她的失職。”

兩個一起送了過去了,一個有了身孕受寵,一個邀寵反而挨打,沈玉妙事先要交待了,這樣她才能安心。

朱祿送了春意去書房裏見了王爺,過了一會兒,聽了裏麵喊人。朱福進去了,王爺交待了:";送了王姨娘詔獄裏去見張將軍去,她有了身子了,路上小心一點。”

朱福答應了,看了這位新開了臉沒有幾個月的王姨娘給王爺行了禮:";多謝王爺照看。王爺剛才吩咐了,都記在了心裏。”

朱宣點頭道:";嗯,那我就放心了。”朱福帶了春意出了門,門外備了一乘小轎,打了轎簾,讓春意上了轎子,交待了轎夫:";慢著走,不要顛著了。”

朱福隨身又是一個從人,護了小轎往詔獄裏來。在詔獄門外下了轎,春意先打量了這裏,兩道釘了銅釘的大門,讓人看了就有些心驚。

往裏麵走,看到手執了水火棍,抬了板子的獄卒們,春意更是嚇了一跳,那板子都有幾分厚,就是拿在手裏一定也是沉甸甸的墜手,要是打在人身上,還不皮裂骨斷。春意更擔心張琳了,想想眼淚就下來了,張將軍走在前頭幾天上京來了,在獄裏一定幾天了,如果有個好歹,我肚子裏的孩子可怎麽辦?

自從有了孩子,春意才對了張琳有了幾分笑容。以前春綿是往前湊,春意是往後躲。家人們看了王爺賞賜的人,居然有一位是曾經強搶到府裏的小姑娘,心裏都全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