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 怒教

何氏咀嚼的動作停了,頭一偏,吐出來半塊小石子。頓時就有些不高興的放下筷子,她在外累了一天,回到家吃點飯都吃不痛快,“這是什麽,雞吃食嗎?”

原本想著李武回來能吃上豐盛的晚飯,可是廚藝好的楊柳突然回了娘家,文氏也帶著孩子氣鼓鼓的回娘家,何氏帶著小何氏和秀秀出了門。眼瞅著天就不早了,餘氏不得已親自上陣。既想手腳麻利又想吃得豐盛,就算她一個人忙得跟個陀螺似的,也保不齊樣樣都做的細心。她已經很久沒有試過這麽慌亂的一個人忙活了好不好。

當著李武的麵兒,餘氏也不大敢跟何氏嗆聲,道了歉。

李武早上應付李文強兄妹,回到店裏又跟劉得全陰陽怪氣的鬥智鬥勇,這會兒也沒有吃飯的心思,擱下筷子,“我吃飽了,先回屋了,娘,你們慢慢吃。”

“再吃點兒。”餘氏偏著身子扭著腦袋說道。李武碗裏的飯幾乎沒有動過,怎麽就吃飽了?雖然她這次做的差強人意,但也不至於是食不下咽吧。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收拾了,另外下點兒麵條去。”原本何是還想對付兩口,待夾到半生不熟還沒把鹽翻勻的土豆片時,徹底黑了臉。勉強不下去,總不能讓自己挨餓吧。

“其實也還不是很難吃。”餘氏小聲的嘟囔一句,手上卻也不慢的動手收拾了起來,李武還餓著肚子呢。人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這麽做妻子的怎麽好讓人家餓肚子?也怪楊柳,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這個時候,就不能忍忍嘛。

小何氏和秀秀不用人招呼,自然幫餘氏去了,留下何氏三母子和有些迷茫的巧巧,最後巧巧也跟著跑去了灶房。

家裏一下子少了這麽多人。何氏原本想問到底怎麽回事的,最後卻歎息一聲,回了屋。

她管得很多,卻不一定起到作用。年輕人的事情由著年輕人折騰吧。再說了,小兩口之間哪有不吵架的,隻要不鬧得要和離,就都不是大事兒。

李強從腰帶上抽出旱煙,就著桌子上的油燈點燃,咂摸了一下,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銅牌遞給李聰,“老五,你明天幫我去取二十兩銀子出來。”

“幹啥啊,哥?”李聰一邊接過。一邊問道。

李強吐出一口煙霧,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聰,“二蛋家的事你們都瞞著我。”

“三嫂沒說嗎?”李聰有些驚訝。

都認為文氏會告訴他,可結果呢?李強也知道怪不到李聰,便主動岔開了話題:“你和弟妹又怎麽了?”

李聰歎了口氣。“因為花苗的事情跟我鬧呢。”

便說了今天在鎮上發生的事情。說完雙手互絞,眼神暗淡,低低道:“她不信我。”

“老五,你糊塗啊。”李強把旱煙在桌子邊上敲了敲,隨即有些釋然。還不到十八歲的年紀,又不當爹,怎麽一下子成熟得起來?還在怪楊柳不信他。怎麽不想想別人對他怎麽敢相信?這才多久啊,居然……這樣下去可不行,李強打算好好的教導教導他這個弟弟。

親兄弟之間也沒什麽好忌諱的,李強直接問道:“我問你,你喜歡花苗還是弟妹,我指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李聰背一挺。答道:“當然是娘子了。哥,你怎麽會問出這樣的話,連你也不信我?”李聰有些受傷,難道他看起來這麽不可信?

“看看,我跟你兄弟十幾年。連我聽到你說的那番話都誤會了,你說弟妹會怎麽想?”李強慢條斯理的重新裝上煙葉,看了一眼李聰,“你敢說你對花苗沒一點想法?”

“我隻把花苗當妹妹看。”李聰隻差賭咒發誓了。

“你有秀秀這個親妹子,還用得著把別人的女兒當妹妹看!”李強把手裏的旱煙往桌子上一拍,“別說是楊柳了,就是個女人,她能容忍自己的男人跟別的女人摟摟抱抱嗎?還妹子,妹你個大頭鬼!我都不知道你腦子怎麽長得,難道就看不出花苗對你有意思?”

男女之間的糾纏不清,大多就是那冠冕堂皇的哥哥妹妹關係,又不是一母同胞,更不沾親帶故,就什麽“我把她當妹妹”,又豈知別人心裏是怎麽想的?作為已婚男子,更應該忠實於自己的妻子,和別的女子劃清界限,免得被模糊不清的關係牽連,累人累己。雖有男子三妻四妾的說法,但他們是莊戶人家,不興那套。

“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她崴腳了......”

“沒有你,還會有別人幫忙,為什麽你要伸手?”

李聰覺得李強這話理歪了,幫人還分認不認識嗎?“我們認識啊,再說了花苗還是個姑娘家……”

“知道人家是個姑娘,你當時就更不應該伸手,你有家有室的,需要你充什麽英雄?”李強對李聰的榆木疙瘩不開竅十分生氣,“你難道不知道娘原本有意讓花苗嫁給你?還不知道避嫌,要是我是你媳婦,不當場跟你鬧和離算給你麵子了。”

李強雖然老實木訥,但並不笨,隻是堅守底線規則,看起來有些不懂變通而已。這種人雖然讓人氣得牙癢癢,但更多的人還是欣賞他這種性格。而且這種人隻要放到合適的位置,一定會大放異彩的。

“我真不知道啊。”李聰大呼冤枉,因為花苗和秀秀一直很要好,所以李聰早在心裏跟把花苗放在跟秀秀等同的位置。或許會有憐惜有心疼,但絕對沒有男女之情。他還一直覺得楊柳杞人憂天,並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那……想到楊柳今下午說的話,李聰有些慌了。

李強說這番話也不是為了嚇李聰,看他有幾分悔意,便緩和了語氣,“你回來之前,弟妹還跟你說了什麽沒有?”

“她…她還要我明天把花苗從我這裏借的一百文錢拿去。”李聰穩了穩心神,“對了,三哥,你還得借我一百文,我的錢袋在娘子手上,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

又白瞎了他一頓說了嗎?李強的語氣沉了沉,“弟妹不是要你去要嗎?”

下午才借給人家,晚上就去要...李聰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人家不一定拿得出來。”

“人家張口就能問你借,你還不好意思去要?你怎麽知道人家有沒有?”對於李聰的過分好心,李強實在是無語了。他也不知道李聰隻是對花苗是這樣還是跟別人無差別,但外人哪有家人重要?而且楊柳這麽做,也是為了幫李聰下決心,順便她看清楚她所嫁的是怎樣的人,值不值得托付終身吧。可惜當局者迷,李聰不但看不清楚,明明已經看到對的路,邁步的時候卻甘願踏錯。李聰也不是小孩子了,該為他自己所做的承擔後果,話已至此,李強也說不出其他話來勸李聰。隻得拄著拐站起來,“我看你不要也行,早日和弟妹和離算了,你配不上人家。”

“三哥,你……這麽看不起我?”李聰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認為的老好人三哥嘴裏說出來的。

“是,我看不起你!”李強下了一劑狠藥,“你這多情博愛的性子還是不要耽誤弟妹了,早離早清淨。”李強把銅牌拿回來,“看來你明天也不會去鎮上,取錢的事,也不勞煩你了。”

“三……”李聰站起身,卻見李強頭也沒回的走了出去,又頹然的坐了回去。

他真的錯了嗎?

李聰雙手抱著腦袋,他真的好迷茫。

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