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場化作白骨。最恐怖的是個穿官服的,他的皮肉如蠟般融化,露出下麵青銅鑄造的骨骼!

醉仙樓的更鼓敲響三下。李玄回頭最後看了眼鬼市,駭然發現整個市場正在沉入地底。而最後消失的是當鋪門前那排燈籠——每盞燈芯都變成了跳動的心髒,七個書生的臉在火焰中痛苦扭曲...

李玄背著昏迷的劉樂,數到第七戶時停住腳步——門牌歪斜地掛著,漆成血紅色的"七"字邊緣爬滿黴斑,像幹涸的血跡。

"就是這裏..."劉樂突然在李玄耳邊呢喃,聲音忽男忽女。他的紙質左臂不知何時已恢複如常,但皮膚下隱約有字跡遊動,像被囚禁的螢火蟲。

院門沒鎖,輕輕一推就發出垂死般的吱呀聲。院內雜草叢生,中央是口被七根鐵鏈鎖住的古井,每根鐵鏈上都掛著小銅鈴。李玄走近時,銅鈴無風自動,發出的卻是骨節摩擦的哢哢聲。

"三更鏡碎..."劉樂滑下李玄後背,踉蹌著走向井沿。他的右眼突然流出黑血,在臉頰上畫出道詭異的符咒,"井底...有她的一半..."

老道剛要阻攔,劉樂已經扯斷一根鐵鏈。鎖鏈斷裂的瞬間,整個院子的地麵劇烈震動,雜草中竄出無數黑蛇,每條的鱗片上都長著人臉!

李玄迅速咬破中指,在掌心畫出血符。黑蛇群在距離他三尺處突然停住,齊刷刷昂首看向古井。最粗的那條遊到井邊,竟用尾巴卷起塊青銅碎片——是半麵鏡子!

"給我!"劉樂撲向黑蛇,動作敏捷得不似人類。他的手指剛觸到鏡片,整個人就僵住了。青銅鏡麵突然亮起幽藍的光,映出他瞳孔中重疊的影像——右眼是王渙之被推入井中的畫麵,左眼卻是個宮裝女子將金釵刺入自己咽喉!

"蕭...娘娘..."劉樂的聲音完全變成女聲,顫抖的手指撫過鏡麵。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鏡中的倒影並未同步他的動作,而是自顧自地梳著發髻。

李玄的天眼突然刺痛。他這才發現,院子裏根本沒有黑蛇!那些"蛇"是井口噴出的黑發,每縷發梢都卷著個微型人頭,正發出無聲的尖叫。

"鏡碎之時..."劉樂將青銅鏡片按在井沿上,紙質左臂自動裂開,露出裏麵藏著的另半塊鏡子。兩片殘鏡拚合的刹那,所有"黑蛇"同時爆裂,發絲如雨般灑落。

井水突然沸騰。咕嘟咕嘟的水泡中,浮上來個銅鍋,鍋內翻滾著乳白色的**,散發出詭異的甜香。鍋邊坐著個駝背老嫗,她攪動**的長勺竟是根人腿骨!

"孟婆湯..."老嫗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黑牙,"喝一碗,忘前塵..."

李玄的桃木劍已橫在胸前,卻見劉樂癡癡地伸手去接湯碗。老道急忙去攔,指尖剛碰到劉樂的肩膀就猛地縮回——年輕人的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她餓了..."劉樂轉頭的動作僵硬如木偶,左眼完全變成青銅色,"二十年...沒喝過..."

老嫗的笑聲像指甲刮鍋底:"蕭娘娘當然要喝...不喝怎麽記得起來..."她突然用骨勺敲擊鍋邊,湯麵頓時浮現出七張書生麵孔,"這些新鬼都喝了...都忘了自己已經死了..."

李玄定睛一看,險些驚呼——湯中浮沉的麵孔,正是今年科舉失蹤的七位考生!他們的表情安詳,仿佛隻是睡著,但當湯勺攪動時,所有眼睛同時睜開,露出沒有瞳孔的慘白!

"鏡中看真我,湯裏見前塵..."老嫗舀起一勺潑向井壁。水漬竟組成幅畫麵:某個雨夜,穿狀元袍的少年被推入井中,而推他的人...赫然是李玄的師父!

"不...這不可能..."老道踉蹌後退,卻撞上某個冰冷的東西。回頭一看,是口豎立的棺材,棺蓋透明如水晶,裏麵站著個穿龍袍的身影——正緩緩抬手與他同步!

劉樂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喝下的"孟婆湯"從七竅中噴出,**在空中凝成金釵形狀。"我的...嫁妝..."他撲向井口,半個身子探入沸騰的湯中,"井底...有我的..."

老嫗的骨勺猛地敲在劉樂後頸。年輕人頓時癱軟,被李玄一把抱住。就在這時,銅鍋裏的湯劇烈沸騰,某個東西從鍋底浮上來——是支纏著頭發的金釵,釵頭鳳眼處鑲著粒猩紅的寶石。

"拿去吧..."老嫗的聲音突然變得年輕,"物歸原主..."

李玄剛接過金釵,院外突然傳**水聲。他衝到門口,駭然發現整條甜水巷已被黑水淹沒,水中浮沉著無數蒼白的手臂。更可怕的是,水流的方向是反的——正在從巷尾向巷口倒流!

"忘川逆流..."老嫗不知何時已飄到李玄身後,腐爛的氣息噴在他頸間,"活人入鬼籍...死人返陽間..."

水麵突然裂開,一頂猩紅轎子浮出。轎簾無風自動,露出裏麵穿龍袍的身影——那人緩緩轉頭,青銅麵具下露出的半張臉,與李玄一模一樣!

"午時三刻..."轎中人的聲音帶著水底特有的沉悶,"來還債..."

水麵下的手臂突然暴長,抓住李玄的腳踝。他揮劍去砍,卻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自己的倒影沒有跟著揮劍,而是在水下詭異地笑著,伸手要抓他的手腕!

"李道長!"劉樂的聲音突然恢複正常。他掙紮著爬過來,金釵在井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黑水中的手臂聞聲退縮,轎子也重新沉入水下。

老嫗發出不甘的嘶吼,連人帶鍋墜入井中。水麵恢複平靜後,井底傳來清晰的"哢嗒"聲——是某種機關被觸發了。

李玄將劉樂扶到安全處,再回頭時,井口竟升起麵完整的青銅鏡!鏡框上纏繞著紅線,線上穿著七枚銅錢,排列方式與七煞鎖魂陣如出一轍。

"照照吧..."劉樂虛弱地指著銅鏡,"看看...你究竟是誰..."

李玄深吸一口氣,站到鏡前。鏡麵起初模糊如霧,漸漸清晰後映出的不是他現在滄桑的麵容,而是二十年前的自己——穿著狀元袍,被鐵鏈綁在青銅棺上!而棺另一側,綁著兄長李長青,他們父親手持桃木釘,正緩緩刺入長青心口...

"不!"李玄一拳打向鏡麵。拳頭穿過鏡子,卻像插入粘稠的**。鏡中的畫麵突變,顯示出師父在井邊做法的場景——老道士從井裏撈出個嬰兒,而井底沉著具穿皇後服飾的屍體!

"蕭娘娘...我的肉身..."劉樂突然以女聲開口,他撫摸著金釵,"當年我為保龍脈...自盡於井中..."

水麵再次翻騰。這次浮上來的是塊石碑,上麵刻著"忘川界"三個大字。碑文記載著某個禁忌儀式:需以雙生子分別鎮守陰陽,兄長為陰,弟弟為陽,二十年一輪換...

"現在你明白了?"劉樂的聲音又變成王渙之的語調,"二十年前你逃過祭祀...現在該還了..."

李玄的胸口突然劇痛。扯開衣襟一看,七個星位的紅光大盛,皮膚下浮現出龍鱗狀的紋路。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開始不受控製地移動,做出與他相反的動作!

"來不及了..."劉樂指向巷口。黑水已經漫過門檻,水中浮沉著無數熟悉的麵孔——都是曆年科舉的考生!他們齊聲念誦:

"金榜題名日...萬鬼哭皇城..."

銅鏡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組成箭頭形狀,指向北方——皇陵所在的方向。最大的那塊碎片上,映出穿龍袍的身影正從青銅棺中坐起,而棺槨上刻著李玄的生辰八字!

劉樂撿起金釵,猛地刺入自己左臂。黑血湧出,落地後竟化作無數細小的金魚,逆著水流向皇陵方向遊去。

"跟著魚群..."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午時前...找到棺槨...否則..."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突然透明化,隱約可見體內有兩個糾纏的魂魄——王渙之與蕭娘娘!更駭人的是,在兩人魂魄下方,還蜷縮著第三個模糊的影子...看身形,竟像是個孩童!

巷外傳來打更聲。李玄數著,心髒幾乎停跳——已經四更了!距離午時三刻,隻剩不到七個時辰!

他背起昏迷的劉樂,跟著金魚逆流而上。沒走幾步,水中突然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