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將領戴著半塊青銅麵具,手中血旗上書:"今日午時,完汝前約"。
劉樂的左眼突然翻白。完全紙化的右臉卻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嘴裏吐出王渙之的聲音:"李兄...時辰到了..."
陰兵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悶雷,震得破廟梁柱簌簌落灰。李玄攥緊孩童皮地圖,七個星位在掌心發燙,仿佛要烙進血肉。他瞥了眼呆立的劉樂——年輕捕快左眼翻白,右臉完全紙化的皮膚下,隱約可見王渙之的麵容在蠕動。
"劉樂!"老道一聲暴喝,三清鈴抵住對方眉心,"魂歸本位!"
鈴聲炸響的刹那,劉樂紙化的右臉突然裂開,噴出團黑霧。霧氣中浮現出七張模糊的麵孔,都是近半年失蹤的趕考書生!最清晰的那張臉突然開口,聲音卻是王渙之的:"李兄...二十年了...你還要攔我嗎?"
殿外陰兵已至院中。為首的將領青銅麵具殘缺半塊,露出下麵腐爛的顴骨。他手中血旗無風自動,"今日午時,完汝前約"八個字滲出血珠,落地竟化作赤紅螞蟻,排成箭頭直指李玄。
"北鬥聚魂,七星引路..."青銅麵具下傳來沙啞的聲音,"李道長,時辰到了。"
李玄突然想起師父臨終時塞給他的那枚魚形玉佩。玉佩內壁刻著行小字:"戊寅年午時,地宮開"。而今日,正是戊寅年五月初五!
老道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用鴿血刺的星圖。七個星位中,已有六個亮起紅光,唯缺搖光星位——正是孩童皮地圖上皇姑蕭氏墜井的位置。
"原來我才是最後的祭品..."他苦笑一聲,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對這案子如此執著。所有枉死的書生,都隻是為引他入局的誘餌!
陰兵將領突然擲來卷竹簡。李玄接住展開,竟是張完整的人皮,上麵用金線繡著二十年前的科考名單。每個中舉者的名字都被紅繩穿過,繩頭係著小小的桃木釘——與陳玉卿心口那根一模一樣。
"看清楚..."將領的青銅麵具哢哢作響,"這些不是考生...是祭品..."
劉樂突然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他的左臂完全紙化,自動展開成卷軸狀,露出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單——正是近半年所有赴京趕考的書生!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生辰八字,最下方蓋著方朱印:"禮部核準"。
"禮部?!"李玄如遭雷擊。若朝廷六部都參與其中...他不敢往下想,急忙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名單上。血霧中浮現出七個被圈出的名字,恰好對應七具屍體發現的位置。
陰兵隊伍突然分開,抬出口猩紅棺材。棺蓋透明如水晶,裏麵躺著個穿狀元袍的腐屍——正是陳玉卿!他的胸口插著七根桃木釘,排列成勺狀。最長的釘尾上掛著個小玉牌,刻著李玄的生辰。
"當年你逃過祭祀..."陰兵將領的血旗指向李玄,"今日該完約了..."
老道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師父帶他離開白雲寺時,井邊確實擺著套小號狀元袍。當時隻當是香客遺落,現在想來...那分明是為他準備的祭服!
劉樂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紙化的右臉脫落,露出下麵王渙之腐爛的麵容。他僵硬地抬手,指向孩童皮地圖的龍睛位置:"午時...龍抬頭...蕭娘娘...等你..."
破廟地麵突然塌陷,露出條幽深的階梯。陰冷的風裹挾著陳舊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其間夾雜著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是鎖鏈拖地的聲響!
李玄的銅錢劍自動出鞘,卻不受控製地飛向地道深處。老道急忙去抓,劍穗突然斷裂,五帝錢散落一地,竟自行排列成箭頭指向地道。
"道長...別去..."劉樂殘存的人臉部分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那是...活葬坑..."
陰兵將領突然摘下半塊青銅麵具。腐爛的麵皮下,赫然是張與李玄七分相似的臉!他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個詭異的笑容:"侄兒...你父親在地宮...等了你二十年..."
李玄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二十年前失蹤的兄長...竟是陰兵首領?!他下意識摸向懷中魚鑰,卻發現金屬不知何時已變得滾燙,鯉魚的雙眼正汩汩流血。
地麵開始有規律地震動,如同某種龐然大物正在蘇醒。孩童皮地圖上的龍睛位置滲出黑血,漸漸顯現出個倒置的塔形圖案——是皇陵地宮的結構圖!七個星位正好對應七層地宮,而龍睛...
"第七層的青銅棺..."李玄突然明白了一切。那些書生不是普通的祭品,他們的魂魄被用來喂養棺中物。而今日午時,需要至親血脈完成最後儀式!
劉樂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年輕捕快的身體正在迅速紙化,僅剩的人臉部分扭曲變形:"道長...走...他們要...活人入葬..."話未說完,他的喉嚨突然鼓起,吐出個濕漉漉的紙團。
紙團展開,是張精巧的墓室設計圖。中央青銅棺周圍,七具書生屍體呈放射狀排列,每具心口都延伸出紅繩,係在棺槨的七枚銅釘上。而棺蓋位置,赫然畫著個道裝小人,眉目與李玄一般無二!
陰兵隊伍突然齊刷刷跪倒。地底傳來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某種巨大的鎖鏈正在斷裂。將領的血旗無風自燃,火焰組成幾個大字:
「午時三刻,魂歸地宮」
李玄的道袍突然自內而外滲出鮮血。胸口的星圖完全亮起,七個星位射出紅光,在空中交織成縮小版的北鬥七星。最末的搖光星位,正直指他的眉心!
"原來我才是最後的祭品..."老道慘笑一聲,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會對案子如此執著——是血脈中的詛咒在引導他完成這場跨越二十年的活祭!
地道深處突然傳來清越的鍾鳴。陰兵們如同聽到號令,齊聲誦念起晦澀的咒文。劉樂完全紙化的身體自動折疊,變成個精致的紙人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