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回京,百官出城十裏相迎。

當赫連宵身著龍袍,從華麗的龍輦上走下來時,所有人都覺得,皇帝變了。

他麵色紅潤,身形似乎比南巡前更加挺拔魁梧,尤其是胸膛,顯得異常寬厚,行走間龍行虎步,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勢。

之前那些關於陛下被妖道迷惑、身體虛弱的謠言,不攻自破。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赫連宵站在人群之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諂媚、或敬畏、或探究的臉,最終落在了以吏部尚書為首的幾位老臣身上。

這幾位,都是太後一係的骨幹。

“眾愛卿平身。”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聽不出任何異樣。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件“龍氣束腰”正緊緊地箍著他的腰腹,讓他每走一步都得暗自用力。

而簡兮,正以護駕天師的身份,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裏,混在儀仗隊中,一雙眼睛透過車窗的縫隙,緊緊地盯著他。

回到宮中,赫連宵沒有片刻休息,直接下令次日恢複早朝。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第二天,卯時。

金鑾殿上,氣氛肅穆。

赫連宵端坐在龍椅上,腰背挺得筆直,那件升級版的束腰讓他坐得有些辛苦,但他麵上不露分毫。

簡兮則待在金鑾殿後方的暖閣裏,麵前擺著一麵特製的銅鏡,鏡麵正對著龍椅的方向,可以將赫-連-宵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她特意準備的“遠程監控法器”,一旦赫連宵有什麽不對勁,她可以第一時間衝出去“救駕”。

早朝開始,一切如常。

直到禦史中丞張德海出列。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張德海是太後的人,他一開口,簡兮就提起了精神。

“講。”赫連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陛下南巡月餘,期間睿親王赫連鈺於封地暴斃,死因不明。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皆與護國天師簡兮有關,稱其妖言惑眾,構陷宗親。為安撫人心,臣懇請陛下下令,徹查睿親王死因,並將簡天師……暫押天牢,以正視聽!”

這話一出,朝堂上一片嘩然。

這是要拿簡兮開刀了!

簡兮在暖閣裏冷笑一聲,果然來了。

赫連宵麵色不變,他早就料到他們會拿赫連鈺的死做文章。

“張愛卿,”他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朕的護國天師,殺了朕的親弟弟?”

“臣不敢。”張德海低著頭,“但流言可畏,事關皇室聲譽與天師清白,不得不查。”

“好一個不得不查。”赫連宵拿起禦案上的一本奏折,丟了下去,“這是南疆遞上來的急報,赫連鈺勾結南疆萬毒門,意圖在黑風寨伏殺朕,證據確鑿。朕念及兄弟之情,本想將此事壓下,沒想到,倒成了你們攻訐天師的把柄。”

他聲音一沉:“張愛卿,你如此急著為叛王翻案,是何居心?”

張德海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沒想到赫連宵會直接把赫連鈺謀反的罪證扔出來。

“臣、臣隻是……”

“隻是什麽?”赫連宵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還是說,你也參與其中了?”

“陛下明鑒!臣對大乾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張德海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朝堂上的風向瞬間變了,原本一些附和張德海的官員,此刻都噤若寒蟬。

赫連宵冷眼看著這一切,正準備乘勝追擊,將太後安插在朝中的勢力拔除幾個,腹中卻突然傳來一陣異動。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強烈的渴望。

他想吃酸梅。

那種醃製過的,酸得掉牙的酸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口中的津液瘋狂分泌,讓他幾乎要當場失態。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用龍袍的袖子掩住口鼻,強行將那股渴望壓了下去。

暖閣裏的簡兮,通過銅鏡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

她心裏咯噔一下。

來了,孕夫的隨機嘴饞又來了。

她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咬破指尖,飛快地在上麵畫了一個古怪的符文,然後對著銅鏡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詞。

金鑾殿上,赫連宵正覺得那股酸意快要衝破天際時,鼻尖卻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的檀香味。

這味道他很熟悉,是簡兮身上常有的味道。

隨著這股香味,他那翻江倒海的口腹之欲,竟然奇跡般地被安撫了下去。

他暗暗鬆了口氣,感激地朝暖閣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邊的簡兮,正對著銅鏡,得意地朝他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赫連宵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了一下,雖然很快就壓了下去,但還是被幾個眼尖的臣子看到了。

百官們麵麵相覷。

陛下……笑了?

在如此嚴肅的朝堂對峙中,陛下竟然笑了?

而且,他剛剛看的方向,是後殿暖閣?

一時間,各種猜測在百官心中浮現。

看來,陛下對那位簡天師,當真是……寵信有加啊。

慈寧宮內,死氣沉沉。

太後坐在主位上,手裏撚著一串佛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瓷器。

“你說什麽?張德海非但沒能扳倒簡兮,反而被皇帝當朝訓斥,差點被安上一個同謀的罪名?”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下手處,容妃戰戰兢兢地跪著,不敢抬頭。

“是……是的,太後娘娘。陛下他……他還拿出了睿親王謀反的罪證,現在滿朝文武都認定睿親王是罪有應得,簡天師則是護駕有功。”

“廢物!一群廢物!”太後將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她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那個宮女明明說得清清楚楚,赫連宵中了“龍陽逆坤咒”,還被“逆龍香”催化,理應血崩而亡,就算不死,也該是個廢人了。

可他不僅安然無恙地回來了,還比以前更加神采奕奕。

懷孕?

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懷孕!

這一定是簡兮那個妖女搞的鬼!

“那個宮女呢?”太後突然問。

“已經……按您的吩咐,處理掉了。”容妃小聲說。

太後閉上眼,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

赫連鈺死了,她唯一的指望沒了,如果再不能把赫連宵拉下馬,她這輩子都隻能被困在這慈寧宮裏了。

“皇帝的身子,當真沒有一點異樣?”她不死心地問。

容妃想了想,說:“聽聞陛下回宮後,胃口倒是變了不少。以前不喜酸食,如今卻讓禦膳房日日備著酸梅湯。還有,陛下似乎……比以前更強壯了些。”

“強壯?”

“是,聽聞早朝時,不少大臣都說陛下身形魁梧了不少,更顯帝王威儀。”

太後猛地睜開眼。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個中了詛咒的人,怎麽可能越來越強壯?

除非……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心中浮現。

難道,那個宮女說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太後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甩出腦海。

她必須親自驗證一下。

“容妃。”

“臣妾在。”

“皇帝南巡勞苦,哀家這個做母後的,也該表示一下關心。”太後緩緩開口,“你去禦膳房,就說哀家要親手為皇帝燉一盅補湯,讓他補補身子。”

容妃一愣,不明白太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記住,”太後湊到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湯裏,多加一味當歸,再加三錢紅花。”

容妃的臉色瞬間變了。

當歸補血,但紅花……卻是活血化瘀,孕者大忌!

太後這是要……

“聽明白了嗎?”太後的聲音冷了下來。

“臣妾……明白了。”容妃低下頭,掩去眼中的驚恐。

一個時辰後,容妃親自端著一盅熱氣騰騰的補湯,來到了清心殿。

“臣妾參見陛下。”

赫連宵正在批閱奏折,聞到一股濃鬱的藥膳味,皺了皺眉。

“何事?”

“陛下,這是太後娘娘親手為您燉的補湯,說是為您補補身子。”容妃將湯盅放在禦案上,打開了蓋子。

一股混雜著藥材和肉香的味道飄散開來。

赫連宵正想說他不喝,一旁的簡兮卻突然走了過來。

她拿起湯勺,在湯裏攪了攪,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嗯,烏雞、人參、枸杞……還有當歸。”她每說一樣,容妃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簡兮的目光停在容妃慘白的臉上,笑了起來。

“容妃娘娘,這湯裏,是不是還忘了一味最重要的藥材?”

容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麽……藥材?”

簡兮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一字一頓地說道:“三錢,紅花。”

“轟”的一聲,容妃腦子裏一片空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赫連宵的臉色,也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嚇得魂不附體的容妃,哪裏還不明白。

太後,這是在試探他。

用一碗加了紅花的補湯,試探他到底有沒有“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