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頌把馬仁下了大獄之後,鎮國公直接就告假不來上早朝了。當然這種方式明眼人都看出來鎮國公是因為馬仁的事在和皇上置氣。
馬仁雖說是次子,但是卻也是嫡子,況且鎮國公府隻有兩個人兒子,從小就寵的不行,不然也不會給他某一個離京近,又不怎麽累的差事。
鎮國公畢竟是長輩,且祖上還有軍功在身,他不好直接和皇帝求情,便想著用這種無形的方式來逼得皇帝放了馬仁。朝中大多都是聰明人,幾乎一眼就看出來鎮國公的打算,不過卻都在一旁等著看笑話,想著小皇帝要怎麽服軟請回鎮國公。
黎頌自然不會讓他們失望,隔天就派人去了鎮國公府,送了好大一箱滋補藥物,讓鎮國公安心在府裏麵養身體,不想上朝不上就是了。
鎮國公本來就在府裏等著皇帝來請他回去,見著皇帝的人來了之後還擺了好一陣子的譜,結果人家根本不是來道歉放人的,放下一箱子東西,再說了幾句不痛不癢安慰他的話就直接走了,氣得他臉都青了。
黎頌這麽做倒是讓朝中不少人對他刮目相看,至少讓人知道了他雖然年齡小,但是脾氣不小,也算是無形之中震懾了不少別有用心之人,朝堂上的氣氛算是緩和了下來。
景遇這邊也再一次去了胡澄在京郊的小院,拿回了那本名冊。
黎頌這天又偷溜出宮,一回生二回熟的,出了宮就直奔王府。
他是從側門進去的,王府的侍衛都認得他,見了他之後就把人放了進去。
王府景色當真不錯,奇花爛漫,清泉滴石,但是就是從側門進他不怎麽熟悉路,王府下人本來就不多,現在想找個問路的人都找不到。
他沿著這條小路往前走。小路彎彎繞繞的,路兩旁有參天的樹木,人隻看得見麵前這一段路,繞過去之後再見著下一段,頗有一種“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受。
黎頌剛讚歎了一句景遇的品味真好,就在拐角處忽然就撞上了一個人。
“陛下怎麽來了?”景遇見著他有些驚異,然後看著他身後沒有任何侍從,臉當即就垮了下來,“您又是一個人出來的?”
黎頌尷尬地笑了兩聲,“我、朕這不是聽說你把名冊拿回來了嗎,快點給我看看,上次大半夜的在密室裏朕什麽也沒看清楚。”
景遇盯了他一眼,說道,“等一下在收拾你。”說完便帶著黎頌朝書房走去。
書房離這不是很遠,隻是黎頌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兩人沿著原路走回去,走出小路沒一會就到了書房。
黎頌倒是沒想到裴青也在這,他示意裴青不必行禮,坐到一邊問道,“太傅怎麽也在這?”
裴青笑了笑,“我聽說王爺找到的名冊上有可以給楊大人翻案的證據,這才耐不住直接跑來了。”
他這麽一說黎頌倒是想起來了,他催著景遇快點把東西拿出來。
“先不急,”景遇伸手在桌子上敲了兩下,說道,“胡澄的密室裏之前隻有兩箱銀子,按道理來說不應該隻有這麽少才對。”
黎頌點點頭,裴青一臉懵的看著他。
黎頌給裴青說了一下上次他們去胡澄的宅子看見的東西。
頓時裴青就用“天啊你竟然敢帶皇帝去那麽危險的地方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看著他。
景遇極力忽視掉裴青投來的目光,忍住想打他的念頭,繼續說道,“昨晚我再去的時候發現裏麵隻剩下一個箱子了,但是守在外麵的暗衛說沒有看到有人抬著箱子出來過。”
黎頌靈光一閃,“是不是密室裏麵還有密室?!”
景遇點點頭,“應該說是密室裏麵還有暗道。”
黎頌不得不佩服胡澄這人,為了貪銀子真是什麽方法都用上了。
正常人找到一間密室之後就會以為這就是最終要找的地方,要不是他們是帶著懷疑去找的那真的很可能就錯過這條暗道。
“暗道是通向哪裏的?”裴青問他。
“京郊外的一處糧倉。”景遇說道。
“糧倉?”
“對,”景遇說著一邊拿過筆在紙上勾畫著,“我們順著暗道找了出去,走到京郊的一處糧倉,不過雖說是糧倉但是其實隻是一個名頭,我的人在附近打聽了一下,這間糧倉其實都沒怎麽開過,要不是還有人進進去去,當地人都以為是早就廢棄了。”
黎頌摸著下巴看了一會景遇畫出來的圖紙,恍然大悟道,“所以胡澄的宅子其實隻是相當於一個中轉站!”
裴青也忍不住暗歎一聲,“這個胡澄要是把這些小聰明用到正途上,那還至於現在隻是一個戶部的侍郎。”
“糧倉好像是在一個當地人的名頭上,”景遇又說,“這人和胡澄找不到半點關係,或者是有關係,隻是我們還沒有找到。”
外麵的人端了幾盤糕點進來,放在小茶幾上,三人都閉了嘴,琢磨著剛才得到的信息。
胡澄京郊的那處宅子若是真的找過去最後也會被胡澄說是隻是一個養外院的宅子,若是運氣好發現了書房裏的密室,也隻會找到一些擺件或是銀子,到時候他可以說是害怕小偷所以才把財物放在這樣一個隱秘的地方。
而一般人找到了密室恐怕不會想到密室還有乾坤,再加上那暗道隱蔽,密室裏不見光亮,如果不是仔細搜索的話大概率是找不到的。
那處糧倉也看起來和胡澄毫無關係,若是不小心糧倉被發現了,大不了就放棄這一處,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隻要把連接兩處的暗道給填了,誰也想不到是他一個戶部侍郎竟然有膽子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這樣的事情。
但是百密終歸有一疏,先是王軒無意之中撞上了皇帝和攝政王,然後是胭脂聽見了“名冊”,再然後不知道是不是胡澄大意了,竟然直接把這麽重要的證物放在密室裏。
幾下相加,胡澄這下是沒得跑了。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下旨收拾他?”黎頌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還四處蹦躂的人給收拾了,然後把東西全部上繳國庫。
“先不急,”裴青說,“我們先好好研究一下這本名冊。”
說著景遇便把拿出名冊放在小茶幾上。
當時在密室裏燈光昏暗黎頌沒怎麽看得清,這會才在書房裏才清楚:這本子的紙張周圍已經有一點泛黃了,翻開第一頁上的字跡也有點褪色,一看就知道是很有年頭的了。
裴青伸手翻了幾頁,手指一頓,然後盯著那上麵的字。
黎頌隻覺得他咬牙切齒的恨不得能直接把這幾行字盯出個洞來。
他趕緊把名冊拿到自己這邊來,他看了兩眼也沒看出來著幾行字到底是怎麽惹著裴青了,問道,“這是……?”
“這上麵好幾項都是曾經他們栽贓給楊大人的罪名。”景遇伸手在上麵點了點。
“當時就說為什麽說是貪汙受賄,結果卻連貪汙的東西都找不到,”裴青氣急了,直接笑了出來,“原來是全在胡澄這啊,他可真是好算計!”
給人按上一個無莫須有的罪名,但是事情確實實實在在存在的,怪不得當初那些人一口咬定說是送了錢財的。
確實是送了,隻不過是人沒對上。
景遇說道,“我覺得但是胡澄一個人恐怕做不了整件栽贓的事情。”
黎頌點了點頭。胡澄很明顯隻是貪財,但是如果要他去做栽贓這樣的事情恐怕他不是很願意,畢竟就算楊林再怎麽惹人煩,隻要他沒有擋著自己的路,胡澄應該是不願意和他起衝突的。
裴青冷靜了點,也想明白了這裏的東西,“他那個尚書父親絕對脫不了關係。”
黎頌點點頭。
他發現自己現在隻需點頭就是了,身邊的人這麽聰明簡直是沒有他的用武之地啊!
他適時的發出了自己的疑問,“那我們現在做什麽?”
景遇想了想,道,“歲安縣正好在重建,陛下不如派臣過去查看。臣記得楊大人就在離歲安縣不遠的地方。”
“啊?”黎頌道,“你要親自過去嗎?”
“當然,親自去才能表示誠意。”景遇說道。
黎頌見他堅持,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下來。他還想著乘現在還沒徹底開始忙胡澄的案子是好好刷一刷好感度來著。
“那你早去早回啊。”
“最多半個月,陛下不必擔心。”
裴青明明坐在一旁卻覺得自己像是隱形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有,裴青看著那兩個人,你們之間這麽黏稠的氛圍是要鬧哪樣啊?景遇他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定好了計劃,景遇第二天就出發去了歲安縣,剩黎頌一個人麵對朝堂上的水深火熱,回了宮還要謹防著太後又出什麽幺蛾子,也是累的慌。
就在景遇離開京城去歲安縣的第七天,有人上書上述戶部侍郎胡澄侵占軍糧!
朝野震驚,黎頌下令徹查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