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平穩的機身緩緩降落在機場裏,黎頌在飛機上沒睡好,被推下去的時候還是昏昏沉沉的。
“哥醒醒,我們到了。”低沉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這聲音已經不同於少年時期變聲那種略帶沙啞的聲音,而是成年男人那種勾人的低音炮。每每黎頌聽到他故意這麽壓低聲音和自己說話都會忍不住心跳加快。
黎頌耳尖微紅,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四周,感歎道,“還是祖國好啊!”
陸川在他身後推著輪椅,聞言低聲笑道,“那我們以後再也不出去了。”
黎頌剛剛消下去的耳朵又紅了起來,他覺得陸川絕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發現了自己對他的聲音沒有抵抗力了!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裝作沒有聽見他剛才說的那句話。片刻後他又忍不住悄悄側身去看身後的人。
五年的時光,讓陸川從比他矮一點的少年長成了高他一個頭的男人,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深刻,他和黎頌這個看起來才大學畢業的人站在一起更像是哥哥的角色。
他不說話的時候冷冰冰的,一對上他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像是望進了一汪深潭,最初那個警惕和狠勁好像沉澱了下來,隻有偶爾能夠從那雙眼中窺得一二,原來隻是他用冰冷冷的外表封印了起來。
他身後的陸川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低下頭來和他對視,黎頌就馬上像受了驚的兔子一下立馬移開了目光,惹得身後的男人悶聲一笑。
黎頌暗惱著,073突然在他腦海中開口了,“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反正你們家小川兒巴不得你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黎頌怒了,“073!你說什麽呢!”
“嘖嘖嘖,”073道,“惱羞成怒了。我說你也是矜持個什麽勁啊,喜歡就快點上去追他啊!”
黎頌想把它從腦子裏揪出來暴打一頓,“你他麽的……”
“我抱你上車吧。”陸川看著輪椅上的人臉上帶著四分嬌羞六分惱怒,“怎麽了嗎?臉上怎麽這幅表情?”
黎頌揉了揉臉,把臉上的表情一收,“沒什麽,快點走吧。”
陸川彎腰把他一把把人抱了起來,還衝他眨了眨眼睛,“遵命。”
“不得了了!”黎頌在腦海中驚到,“這小子什麽時候學會了這麽撩人!他要是出去撩小姑娘可怎麽辦啊,可不是一撩一個準!”
073心累的很,“……你看他什麽時候對除了你之外的人好臉色了?你忘了你們公司的小妹是怎麽被他那一張閻羅臉勸退的?”
黎頌回想起這些年裏那些衝著陸川俊美的外表來的又被陸川活生生嚇退的妹子,歎了一口氣,“……也是。”
這麽些年好感度一路上漲,到現在已經是78%。但是停在這個數值已經快一年,這一年裏無論黎頌怎麽對陸川好,這個數值也沒有漲過哪怕0.01%。而這個係統好像轉職做媒婆了一樣,隔三差五就他耳邊念叨著,極力攛掇著他去追陸川。
而黎頌時不時麵對陸川的撩撥,還要遭受073的語言攻勢,簡直是背腹受敵。
我和他可是父子。黎頌暗暗告誡自己。
不一會,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停在了小區門口,陸川先下去然後再把黎頌抱了下來,放在輪椅上。
這個小區是他們之前還沒出國的時候住的那間公寓。他們回來之前專門請了人來打掃過一次。
國外開的那家IT公司要回國發展,正好他們兩個人就跟著一起回來了,不過他倆的行程除了周家舅舅知道之外,懷城的其他人別無所知,因為黎頌正計劃著給他二叔一個驚喜來著。
“哢嚓”陸川打開門把人推了進去,黎頌一進了屋子就站了起來,在裏麵轉悠著。
陸川關上門把輪椅推到一邊放起來。
“沒什麽變化,”黎頌轉了一圈出來,坐在沙發上,“和走的時候一樣。”
“每年請的鍾點工可不是白請的。”陸川道,“哥你喝點什麽嗎?”
黎頌把電視打開,隨便換了幾個台換到當地新聞,應道,“白開水就是了。”
電視裏正介紹著黎家和常家合作開發的旅遊山莊。鏡頭是航拍的,一眼看過去全是綠悠悠的一片,很是悅目,偶爾幾處是粉色的紅色的,看起來像是花田,旁邊還有幾排在建的建築,乍一看過去很是覺得賞心悅目。
電視裏是女主播正在解說的聲音,這個項目麵對的對象就是一些有錢沒處花拚命想著造作的有錢人,走的是高端群體路線,附近風景優美好看,合作方盡力打造出自然原生態氣息,不過這樣一來收費自然也很好看。
黎頌看了一會不得不承認他二叔這次的眼光不錯,這塊地在懷城和鄰城相交的地方,從城裏開過去大概隻要一個小時,地理位置也是好,依山傍水,占盡了優勢。到時候宣傳一打出去,周圍幾個城市的有錢人慕名而來,自然會賺的一大筆錢。
黎家這麽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想來他二叔早就把所有資本都壓在這個項目上了。
“給,”陸川把水杯遞給他,“溫水。”
黎頌結果喝了一一口,頓時皺了皺眉,“你管這叫溫水?”夏天本來就炎熱,在外麵奔波了一路,他心裏憋了一團火氣在心裏,結果這麽一喝下去非但沒澆滅,反倒是燒的更旺了,“舌頭都要給我燙掉了,我要和涼的!”
“沒有涼的,”陸川斜睨著他,看著他無理取鬧,“你腸胃不好自己不知道?”
黎頌被看的心虛,氣焰一消,嘟嘟囔囔著,“那我也不要喝這麽燙的……”
陸川坐在他身邊好笑地看著他一邊小聲抱怨一邊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黎頌喝完水癱在沙發上沒一會就開始打哈欠了,忽然聽到陸川說道,“這不是黎家和常家搞得那個旅遊山莊嗎?上次我還在網上看了。”
黎頌掩著嘴打了個哈欠,伸手抹去眼角沁出的淚珠,問道,“什麽時候啊?”
“一個星期之前吧,”陸川見人迷糊了便塞了個抱枕在他腰後,“當時我們不是要回國了嗎,我就看了會國內的消息,結果就搜到這個旅遊山莊。”
“你覺得他們這個項目怎麽樣?”
“挺不錯的,出發點很好,應和了很多人現在想重返鄉村體驗生活的想法,”說著他頓了頓,“不過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看到有人在網上說那地方的村民不是自願搬走的。”
黎頌一下子就精神了,眼睛“刷”地一下睜大,亮晶晶地盯著他,“你具體說說!”
陸川哭笑不得,“你不困了?”
“困什麽困啊,”黎頌催他,“你快點說啊!”
陸川想了想,道,“好像有人爆料說,合作方和村民條件還沒談攏,那邊就提前動工了什麽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黎頌摸了摸下巴,“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真假假也說不清,”陸川道,“可能是有些人見著旅遊山莊竣工在即惡意抹黑。”
黎頌點點頭,“那我讓人去查一下。”
“行。”陸川點頭,看著電視裏還在放著相關的新聞索性直接換台,眼不見心不煩,“你想吃什麽?”
“隨便吧。”黎頌正聯係著人去查,聞言頭也不抬。
陸川挑了挑眉,看著麵前隻顧著忙工作心裏半點沒有其他事情的人,他落下一句“行”,轉身進了廚房。
半個小時後,黎頌被三催四請地上了飯桌麵對著一桌子的胡蘿卜全宴,臉都要青了。
“你是故意的!”黎頌惡狠狠地盯著麵前的人。
“來,多吃點胡蘿卜補充維生素。”陸川給他夾了一筷子胡蘿卜,“你看你臉色一點也不好看。”
“你知道我不吃胡蘿卜還專門隻做胡蘿卜!”黎頌把筷子拍在桌上,“陸川!你是不是膽兒大了!想弑父!”
陸川,“快嚐嚐,還不錯,我給你說啊,胡蘿卜營養價值高,多吃點還可以保護眼睛呢。”
073弱弱地開口,“……呃,你們兩個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啊。”
“陸川!”
“咳咳,”陸川對上黎頌燃著怒火的眼睛,“我之前和你說過什麽?”
“什麽什麽,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故意做一桌子的胡蘿卜……”
“之前你胃病犯的時候我說過什麽?”陸川打斷他,“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以後一定要認真對待吃飯,不能再隨隨便便敷衍自己了?”
黎頌語塞,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我是不是還說要是你下次還整天吃一頓餓一頓的我就要給你好看?”
黎頌蔫了,他想起這麽一回事了。
那是上個月的時候,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高強度的工作作息導致他的常年饑一頓飽一頓的胃開始抗議了。
那天他疼的死去活來的,一個人趴在辦公桌上,連陸川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他頭上的汗一滴接著一滴地滴在桌子上,胃裏像是有把刀子在攪動,仿佛要生生割裂他一樣,他用盡了全身力氣都止不住的顫抖。
恍惚間他隻知道有人幫他把臉上的汗擦了幹淨,再把他背在背上。等他再醒來已經是在醫院裏了,陸川坐在他床邊,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睛底下是青黑色的,整個人憔悴不堪,卻在見到他醒來的時候眼睛裏迸發出明亮而灼熱的光芒。
“我這是怎麽了?”黎頌揉了揉腦袋問他。
陸川給他調了一下點滴的速度,“你胃病犯了,現在在醫院裏,等你把這瓶點滴輸完我們再回去。”
“嗯。”黎頌蔫蔫地回答著,折騰了這麽久他自己也難受的緊。
但是陸川並沒有打算就這麽放過他,他問道,“你有多久沒有規律的吃飯了?”
“沒多久吧?”黎頌遲疑地回答著,畢竟他一忙起來什麽都不記得了,有時候要不是肚子餓的受不了了他也想不起來吃沒有吃飯。
“五天,”陸川道,“你已經五天沒有規律吃飯了,每次我叫你,你都說你在忙自己待會吃,結果你的待會就到醫院來了?”
黎頌心虛地亂瞟,好像是這麽回事哈。
陸川倒還是第一次這麽生氣,“反正你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吃飯的時候不準忙工作的事,也不準隨便應付,身體才是本錢。”
黎頌敷衍的點點頭。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聽見了。”
……
“呃……”黎頌訕訕地笑著,“那啥,我這不是忙忘了嗎……”
陸川敲了敲桌子,抬抬下巴意識他快點吃飯。
這事確實是他的錯,黎頌委屈巴巴地從胡蘿卜炒各種菜裏麵挑出不是胡蘿卜的東西。不能在孩子麵前樹立正確的形象不利於孩子成長,黎頌安慰自己,雖然這個孩子長得比自己還高,比自己還像家長。
飯後黎頌窩在自己房間摸著自己三分飽的肚子裏向073控訴著陸川的惡性,說的有板有眼條條在理,就差沒哭出兩滴眼淚來了。
正在興頭上,忽然門“扣扣”兩聲響了。
黎頌下床趿拉著拖鞋過去開門。
陸川圍著圍裙站在他門口,比他高了一個頭的身高現在看起來頗有壓迫力。
“幹、幹什麽?”
陸川察覺到他的卡殼,忽然笑了笑,“我給你下了麵,出來等著吃。”
“我吃飽了的!”黎頌嘴硬。
陸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嗎,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沒吃飽,那我就自己吃了吧。”
“別!”黎頌撓了撓頭,“突然有點餓了,快點去吧,等一下麵糊了不好吃了!”
“行。”陸川轉身朝外麵走去。
普普通通的圍裙穿在他身上莫名有了一種澀情的味道是怎麽一回事?
“呸呸呸!”黎頌把腦子裏糟糕的想法全部甩了出去。
陸川聽著動靜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黎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催著他的飼養員,“快點!”
073問他,“你之前說男主什麽來著?”
黎頌唆著麵條,“……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