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之中,周星星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

而後,他將所有的事情,都從頭到尾的想了一遍。

於是,他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一切,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算計好了的!

否則,所有的事情,不會同一時間爆發,不會讓他如此的疲於應對。

而各種壞消息,更不會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似的,接踵而來,讓他感到心驚的同時,更有些無力。

想到這些,周星星似乎瞬間就老了十歲不止。

可這一切,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了他?

是學院,是世家,還是……自己身邊的人?

這一刻,一身都活在算計裏的周星星,突然感到了一陣力不從心。

他一向自詡可以算盡天下機關,最不想,到了最後,林到頭來,卻被旁人狠狠的算計了一把。

這讓周星星在憤怒無比的同時,卻又深感無力。

周星星雙手撐在龍案上,緩緩站了起來。而後,他抬頭看著空曠無比的大殿,看著身下的那張龍椅,突然就感到了一陣眩暈。

他用力的甩了甩頭,眼前依舊模糊一片。

自己這是怎麽了?難道,自己真的已經老了,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了嗎?

不,他還沒有老,也還沒有敗。

生薑還是老的辣,他是不會輸的!

周星星深吸了一口氣,抬頭道,“來人,去請太子殿下過來。”

……

半個時辰之後,周澤辰推開了厚重的殿門,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高台上的那個老人。

身後,厚重的殿門再次緩緩合上,也隔絕了一切的光線。

陰暗之中,周澤辰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祖父在這個時候宣召自己,隻怕已經是明白了過來。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進來。

周星星坐在龍椅上,神色晦明不定。

很快,周澤辰便走到了他的麵前,一如既往,躬身一禮,恭敬卻又疏離。

“祖父,您找我?”一禮之後,他抬頭平視著上方的老人,冷漠而平靜的問道。

周星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偌大的宮殿內,除了偶爾爆出的燈花“啪啪啪”作響的聲音外,再也沒有半點的聲音。

燭火搖曳之中,祖孫二人的神色,都顯得有些晦明不定。

良久之後,周星星歎了一口氣,“辰兒,你這一切,都是你做的?”雖是問句,可周星星的語氣,卻十分的肯定。

周澤辰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是的,祖父。”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什麽可以隱瞞的了。

周星星似鬆了一口氣。

“為什麽?”他緩緩起身,看著下方的孫子,一字一句的問道。

周澤辰依舊麵無表情的站在原地。

“祖父,您已經老了。”他麵色平靜的說道,聲音卻愈發的冷漠了。

自己老了嗎?

周星星突然笑了。

“辰兒,”他起身走到了孫子的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的不錯,祖父的確是老了。可是,辰兒啊,你已經是太子了,而將來,這江山祖父也是一定會交到你的手上的。可你……難道,你連這幾天都等不及了嗎?”

周澤辰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他的確是等不及了。----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收到那個女孩子的消息了,他如何還能等得及?

學院傳來的消息上,隻說那個女孩子去了不可知之地,可到底那不可知之地又在哪裏,裏麵又會不會有危險?

周澤辰一無所知,更因為這一無所知,而暗暗著急。

所以,他一刻也不能等了。

周星星等不到他的回答,微微皺眉,不知為何卻又突然笑了起來。

“辰兒,你能謀劃出今天的局麵,祖父……甚至欣慰。可是……”他突然說道,“可是,眼下京城之外,盡數歸了顧行之,歸了那雲樘。如此,即便你掌握了這整個京城,架空了祖父的權利,又能如何呢?”

“不如何。”周澤辰淡淡的說道,“第一,各郡縣依舊掌握在各大世家門閥之中。如今,他們如此表態,也隻是想表達對祖父您的不滿而已。第二,各地叛軍雖然宣布效忠於顧大將軍;然而,顧大將軍是顧大將軍,雲樘是雲樘。他們二人,並非就是一體。第三,孫兒和各大世家的關係,還算不錯。”

周星星又笑了。

他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

“辰兒,你是什麽時候和雲樘聯手的?”他問道,神色突然一冷,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之中,更是突然迸發出了一道雪亮的精光來。

周澤辰看著祖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卻是連眉頭都沒有眨一下。----盡管,他知道,若是他的回答無法讓祖父滿意的話,這個疼愛了自己十多年的老人,隻要輕輕的那麽一按,就可以控製住自己的命門。

到時候,他性命難保之下,那所有的算計,也都成了一場空……

可即便如此,周澤辰依舊平靜而冷漠的回答著這個老人的問題。

“祖父,自從那日之後,我再不曾和雲樘見過麵,更沒有和對方聯手算計過什麽。隻能說,我和他之間,因為某種共同的原因,大約也是心照不宣了一次。”周澤辰說道這裏,微微一頓,而後話鋒一轉,“祖父,事情已經這樣了,您再追究這些,已經沒有意思了。所以……”

說道最後,周澤辰不顧肩膀上那隻枯老卻有力的人,毅然躬身一禮。

“所以,還請祖父成全孫兒,讓出這張龍椅吧。”他依舊平靜而冷漠的說道。

周星星看著麵前的這個孩子,突然笑了。

“辰兒,你這是在賭嗎?”他說道,“在賭老夫對你的舐犢之情嗎?你真以為,老夫就不敢殺了你嗎!辰兒,你不要忘記了,老夫的孫子,可不止你這一個!”

話雖如此,可周星星的那隻手,依舊隻是穩穩的按在周澤辰的肩頭,卻沒有其他的動作。

周澤辰抬頭看著他,緩緩搖頭。

“祖父,您錯了。”他萬分認真的說道,“您是知道的,孫兒我從來不賭。”

不賭?

周星星微微皺眉。

若這個孩子不賭,那為何在這個攤牌的關口,他不但讓自己近了身,還讓自己掌握了他的命門?

難道,他已經忘記了,自己這個垂垂老矣的祖父,還是一個破境界的強者嗎?

周星星眸光微冷。

周澤辰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祖父,您真的老了。”他偏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