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聽到這裏,又笑了。

這孩子不錯,心細如發又坦白得可愛。她很喜歡啊……

“樘兒,你這直接的性子,本宮甚是喜歡啊。”她笑著說道,“你說的不錯,我既然發現了你,為了搶先一步得到顧大將軍的支持,那就該連夜趕路才是。可是,本宮還是留了下來。因為……”說道這裏,長公主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雲樘一眼。

雲樘心中一緊,卻是麵不改色的頷首一禮。“請姑姑解惑。”

長公主又笑了,她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了……

“因為,本宮很有自信,顧大將軍不管在原先選擇了誰,隻要他見到了本宮,都隻會選擇本宮一個人。”長公主笑著說道。

“這是為何?”雲樘微微皺眉。

長公主笑得愈發的自信了。“為何?”她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傲慢和偏見,“因為,顧大將軍終生未娶;因為,他一心喜歡的人,從來都隻有我的母妃一人;也因為,本宮和母妃,生得十分的相似;更因為,顧大將軍真的是一個很念舊情的人啊……”

雲樘微微眯了下眼。

顧大將軍喜歡的是當年的晴妃娘娘!

難怪,難怪姑姑要南下,難怪她如此有自信了!

隻是,據他所知,顧大將軍乃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似乎不容易被兒女情長所左右吧?

雲樘暗暗的按下了這頭,抬頭問道,“可即便如此,姑姑似乎也沒有必要等在這裏,非要見侄兒一麵吧?姑姑,恕侄兒直言,你我姑侄之間,一向不大親近……莫非,是侄兒我誤會了,難道姑姑對侄兒我十分關切不成?”

怎樣的關切?

長公主又笑了,顯然也聽懂了雲樘話中的一語雙關之意。

對於這個侄兒的直白,她真是越來越喜歡了。

“樘兒,你說的不錯。”她說道,“你我雖名為姑侄,可實際上卻甚少往來,和陌生人沒有兩樣。當然了,生在那樣肮髒不堪的皇家,能成為陌生人,倒也是一種幸運了。”

說著,長公主又是嗤笑了一聲,臉上滿滿都是嘲諷之色。

雲樘明白她的意思。

生在那個皇家,父子親人之間,到了最後,大多都成了仇敵。所以,姑姑才會說,能成為陌生人,反而是一種幸運了。

這便是生在皇家的悲哀!

而這些悲哀,他卻偏偏還不能選擇,隻能承受......

長公主一笑之後,又回頭一語雙關的說道,“所以,樘兒你放心,我這個姑姑對你還沒有那麽關切。這一次,若是你一人獨身南下的話,我也不會現身和你相見了。可現在嘛……”

雲樘聽到這裏,猛然抬頭睜大了雙眼。

“姑姑,您是為了皇祖母而來?”他突然說道。

長公主果然笑了。

“樘兒,你果然聰明,本宮隻不過是才開了一個頭,你便已經猜到了本宮的意思。很好,本宮很喜歡。”她意味深長的說道。

雲樘卻沉默了。

據聞,當年先帝的晴妃娘娘便是死在了周太後的手中……

如今,周太後和雲樘一路,長公主見了,又如何能不現身一見呢?

雲樘也明白,那些後宮的陰私事情,大約不會太美好了。

隻是,皇祖母說到底也是自己的親人;雖然,他們祖孫二人並不大親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

長公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

“樘兒,我的母妃是怎麽死的,本宮至今難忘。”她說道,眼底的恨色大增,“你說,我這個做女兒的,能不為自己的母親報仇嗎?所以,這一旦有了報仇的機會,本宮又怎麽能輕易放過呢?樘兒,以前,是我奈何不了周氏那個賤人;可如今嘛……”

說道這裏,長公主冷冷一笑。

雲樘依舊沉默著。

長公主抬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樘兒,其實,你大可不必保著周氏那個賤人,”她突然說道,“你可知道,當年你的母後,是如何難產而死的?”

長公主故意加重了難產而死那幾個字的語氣,雲樘聽後猛然一驚,倏地睜大了雙眼。

姑姑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難道,當年母後的死,真是另有隱情?

長公主緩緩一笑,帶著無盡的冷意和譏諷之色。“當年,若是本宮沒有猜錯的話,長孫皇後乃是中毒而死。而那個下毒的人,不是你的父皇,就是你的皇祖母。又或者,是那母子二人的合謀。至於原因嘛……那時你父皇剛剛稱帝,帝位不穩。雖得到了學院的支持,卻也擔心長孫一族有了太子之後,會殺了他,扶持幼主手握大全……”

“樘兒,皇宮是個什麽地方,你現在也應該明白了吧?更何況,至親至疏是夫妻啊……對於本宮的那位好皇兄而言,為了長長久久的坐穩帝位,便是殺了一個皇後又如何?作為皇帝,他自然還能有更多的皇後和妃子……”長公主說道最後,又是冷冷一笑,滿含譏諷之色。

雲樘的臉色漸漸發白,雙手亦是死死的攥在了一起。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這麽想過。可他總是告訴自己,父皇不會那樣……

“姑姑,你可有證據?”雲樘深吸了一口氣,可出口的話依舊帶著絲絲的顫音。

“證據?”長公主又笑了,“證據,不就在周氏那個賤人的身上嗎?”她說道,“當然了,樘兒,本宮也不妨直接告訴你。當年,你出生之時,本宮雖然不在宮中,卻也在宮裏安插了一些人手。而就在長孫皇後死後不久,本宮的人意外發現有人在追殺你母後身前的貼身侍女……”

聽完之後,雲樘的臉色更加蒼白無力了。

原來,母後的死,真的和皇祖母有關。

“那個人呢?”雲樘強做鎮定的問道。

長公主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的複雜,似憐憫似幸災樂禍似同病相憐,也似同仇敵愾。

“那人已經死了。”她說道,“當年,她雖然拚死逃出了皇宮,可到底受傷太重了,不久之後,便死了。不過,她留下了這個……”

說道這裏,長公主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錦囊,扔到了雲樘的麵前,“隻要把這個拿到周氏那賤人的麵前,自然可以對質了。”

雲樘打開了錦囊,從裏麵取出了一封血書來。

看過之後,他雖然雙目赤紅,可神情卻比長公主之前預料的,還要平靜一些。

長公主暗暗點頭。

不錯。這孩子的心性,果然不錯。

隻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