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周太後的這一番話之後,安靈素不由微微點頭。

是人都有弱點。

對於如今的周太後而言,唯一的弱點,隻怕就是那個她早年間虧欠過的女兒了。

畢竟,對於她來說,時日不多,榮華富貴也成了過往雲煙,剩下的,也唯有心中的那點虧欠之情了。

更何況,如今她那個女兒的日子,也委實是不好過。

“太後娘娘,”安靈素問道,“如今,您想怎麽辦?”

周太後沒有回答,反而笑了笑。

“安姑娘,你呢,你又想怎麽辦?”她反問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些倭族人到底在籌算些什麽嗎?”

“那些倭族人?”安靈素聽到這裏,也笑了,意味深長反問道,“太後娘娘,難道,您不是倭族人嗎?我怎麽聽說,您還是倭族的皇室後裔呢!”

周太後又笑了。

“安姑娘,你說的不錯。”她點頭笑道,“哀家的身上,的確有倭族皇室的血脈。然而,有句話,叫做嫁貓隨貓,嫁狗隨狗。我嫁入帝國多年,早已經成了雲周人了。更何況,如今我的兒女,我的子孫後代,也都是雲周人。”

“安姑娘,”說道最後,周太後抬頭問道,“你覺得,現在我一個時日不多,就快死了的人,還會幫著那些倭族人做事嗎?”

安靈素點了點頭。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相信在這一點上,周太後沒有騙她。

更何況,其實,她也早已經看出來了,周太後此刻的臉色的確有些不對,似乎氣血虧空得厲害。隻怕……真是時日不多了。

安靈素歎了一口氣。

“太後娘娘,您想說什麽就說吧。”她說道,“隻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不會拒絕。”

這位娘娘在眼下告訴她這些事情,又特意拋出了倭族人的陰謀,自然是有所求的。

周太後果然笑了,“姑娘快人快語,哀家甚慰。隻要姑娘能保我女兒今後一生平安喜樂,那姑娘想要讓哀家做什麽,哀家都絕無二話。”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眼下這樣的亂世之中,哪方勢力都不會比青一學院強,更不會比青一學院更可靠。

既然如此,在人生的最後關頭,她自然要拚一拚,為女兒找到一個最為妥帖的靠山了。

而青一學院,就是她最好的選擇。

巧的是,現在這位安姑娘又主動送上了門來……

周太後笑了笑。

風雲一世,老天爺在最後關頭,待她總算是不薄!

安靈素點了點頭。

若隻是這個條件的話,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更何況,從周太後的敘述之中,也可看出,她的那個女兒,其實最是可憐無辜了。----一個自私到把她賣了的父親,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一個貪花好色的丈夫……

作為女人,她這一生,也實在是足夠倒黴了!

安靈素歎了一口氣,“娘娘放心,那位娘子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眼下,娘娘該說說看那些倭人盤踞在此地的目的了吧?”

周太後點了點頭,“那是自然。不瞞姑娘,起初的時候,哀家也並不知道那些倭族人來陳塘關是為了什麽。可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總算是讓哀家琢磨出了一點什麽。以哀家看來,他們來這裏,隻怕是為了……”

與此同時,城西的一座小院子裏,東山郎看著麵前的年輕人,微微眯起了眼。

“周公子,你十萬火急的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陪你罰站的嗎?”他問道,語氣有些不大好。

這位周公子把他請了過來,卻又一直一言不發。如今,他們已經站在這裏,吹了小半個時辰的夜風了。

東三郎即便是再好的涵養,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位周公子這樣做,到底是幾個意思?

周澤辰冷漠的看了對麵的男人一眼。

“東三郎,你不要忘記了,我隻不過是我祖父麾下的一個幕僚而已。而我,卻是周家的公子!作為一個幕僚,你對著主家的公子,就是這個態度嗎?”他冷冷的說道。“你們這些外族人,果然是如此不知禮儀嗎?”

“你……!”東三郎抽出了腰間的砍刀,卻在深吸一口氣之後,又按了回去。

“周公子,請您小心您的措辭。”他冷冷的說道,“我並非丞相府的普通幕僚,而是我倭族為表和丞相大人合作的誠意,特意讓我前來貴國,幫助丞相大人。故而,即便是在京城之中,我東三郎,也是丞相大人的座上之賓!”

“座上之賓?”周澤辰又是冷冷的一笑,“那隻不過是一種虛擬的客氣罷了。你還當真了?你們這些教化之外的蠻夷人,果然不懂我中土文化的博大精深啊……”

被他如此冷嘲熱諷的一說,東三郎的臉色愈發的難看了。

“周公子,”東三郎冷哼了一聲,氣呼呼道,“今晚,你十萬火急的請我過來,難道,就隻是為了羞辱我東三郎嗎?”

周澤辰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漠漸漸夾雜了一些嘲笑之意。

東三郎的臉色愈發的難看了!

“豈有此理!”東三郎受不了這樣的漠然和藐視,終於再次拔出了腰刀,“周公子,我要和你決鬥!”

“決鬥?”周澤辰冷冷一笑,“你,沒有這個資格!”

說著,他從袖籠裏掏出了一個東西,漫不經心的扔到了東三郎的麵前。

本已經被他言語相逼得有些氣急敗壞的東三郎,一見到那個東西,就倏地鬆開了手中的腰刀,任由它滑落到了地上。

“你是怎麽得到這個的?”他雙手捧著那東西,抬頭猛然看向了周澤辰,雙眼綠得發光。

周澤辰又是冷冷一笑,冷漠道,“東三郎,若我是你的話,在這個時候,就隻會關心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個東西原來的主人現在又去了哪裏?”

“他在哪裏?”東三郎抬頭冷冷的問道。

此刻,他手裏的這隻木簪,是屬於弟弟東七郎的。那還是自己在弟弟十周歲的時候,親自送給他的……

也是在那一晚,弟弟終於成了自己生命裏最為重要的那個人!

可眼下,這隻木簪怎麽會落到了周澤辰的手中!

周澤辰暗暗一笑。

果然,世人都有弱點。

而這位倭族強者的弱點,大約就是這隻木簪原來的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