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樘點了點頭。
先下手為強........外祖父的確是這個意思。
“素素，那京郊駐守的十萬通州軍，就如同掐著京城，掐著朝廷的命脈一般，無論是哪一方勢力，都不會放過的。”雲樘說著，神情漸漸凝重，“所以，龍椅上的那個人，遲遲沒有處理此事，隻怕就在等著這一刻呢。”
那個人的心思不難猜……畢竟，他也學了十多年的帝國心術，自然也知道這為上者平衡才是王道的道理。
所以，那個人如今冷眼旁觀著，是希望利用那十萬通州軍，讓各大世家門閥掙個頭破血流，最後，在他看足了一場好戲之後，再來漁翁得利吧？
可那個人又想過沒有，此番爭鬥之中，內耗的也是朝廷的實力，葬送的也是帝國的將士！
真真是心性涼薄啊……
可這樣心性涼薄的人，卻是自己的父親……
雲樘的嘴角處，免不了有些苦澀的笑意。
安靈素知道他的心結，一直都知道。
隻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這些帝王家的家務事，外人委實是不便插手。
陳院長也曾經多次明裏暗裏的告誡過她，學院雖然以匡扶天下為己任，卻不能直接插手到朝政之中，更不能直接決定皇族內部的事情……權責分明，才是一個國家的興旺之相；否則，一旦越界過多，那權利的欲望隻怕遲早都會遮住世人的那雙眼睛……
這個道理，從另外一個世界魂穿而去的安靈素，比任何人都明白。
個人有個人的底線，國家也國家的底線……
正是因為堅守了這根底線，當年哪怕強大如張凰後，在宮裏受到了那樣的委屈後，也不曾踩過那根底線，殺了皇帝直接坐上那張龍椅插手軍國大事，而是默默的退回了四季山脈，在青一學院內守著自己的底線。
眼下，雲樘的事情也是如此。
她不能插手太多，一切，還要看雲樘自己的選擇。
他若是退了，學院那邊自然會幫扶新君，力求穩定住這個天下。他若是不願退，她自然也會並肩站在他的身邊……
她和他，永遠都會是青一學院內，那無數次聯手夜闖禁地的好搭檔！
“雲樘，不要擔心。”安靈素突然笑著拍了拍雲樘的肩膀，“無論如何，我總是你的朋友……”
朋友……
雲樘笑了，卻難掩嘴角的那一絲苦澀。就隻是朋友嗎……
“我知道。”雲樘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突然別過了視線，深吸了一口氣。
等他再次抬頭麵對這個女孩子時，眼神已經清明一片。
“素素，我早就說過了，一個太子之位，其實也算不得什麽。真正的實權，不在那個名分上。”他說著，又主動把話題繞了回去，“所以，外祖父會同意滿朝奏報，廢除太子之事。所以，今日的早朝之上，會因為那十萬通州軍，而變得那般的熱鬧……”
安靈素看了他一眼。“那長孫大人的意思……？”
“和學院想的一樣。”雲樘接過了話頭，“與其讓旁人搶了先手，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先下手為強，這樣至少……我們還可以搶得一個先機。”
先機？
安靈素玩味一笑，輕諷道，“不知長孫大人眼中的先機，又在哪裏？”
雲樘注意到了她嘴角的那一抹譏諷之色，卻是歎了一口氣，“素素，衛國大將軍，總算是我的親舅舅……”
衛國大將軍長孫錦，的確是太子雲樘的親舅舅，也是長孫家在軍方最有威信的人。若是由他接手那十萬通州軍的話，與長孫家而言，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隻可惜，學院和安靈素卻並不看好此人。
畢竟，那位衛國大將軍的心胸可比不上他的父親啊……
“雲樘，”安靈素緩緩搖頭，“那十萬通州大軍，如今在朝廷的大人們眼裏，那就是一塊帶肉的骨頭，那些餓狼們，隻怕誰都不會放過的。長孫家想要在群狼環飼的情況下，搶到那塊肉骨頭，隻怕是不容易的。”
“是不太容易。”雲樘也知道眼下的情況，“那十萬通知軍的位置，太過特殊了。沒有哪方勢力會輕易放棄的……外祖父想要爭到手，隻怕也要放棄一些其他的利益才行。不過，前些日子，他和三皇子假意交好，倒是誆了一些好處過來。如今……也比旁人的本錢，多了一些。”
安靈素卻不看好長孫家。“雲樘，金家雖然富裕，可那些錢糧也不是那麽好拿的。此刻，那滿朝文武之上，最恨長孫大人的，隻怕就是那位三皇子殿下了。所以，我猜，三皇子如今即便是讓旁人得了那十萬通州軍，也不會便宜長孫家的……”
雲樘也笑了，回頭道，“哪裏是隻有三皇子這樣作想？如今，隻怕是滿朝文武都會這樣作想了。----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也絕不能讓對手得到……”
雲樘說道這裏，眼見對麵的女孩子笑得有些玩味，不由一愣。
安靈素卻笑得越發的耐人尋味了。
“素素，你……”雲樘猛然想到了一些什麽，睜大了雙眼，“這便是學院的意思？”
“是啊。這就是陳院長的意思。”安靈素直接點了陳院長的名。“陳院長來信說，既然大家都想要爭，又爭不到的話，那最好的法子，便是推出一個誰也不會反對的人選出來……”
誰也不會反對的人選？
這朝中的勢力分布，可謂是犬牙交錯盤根錯節。如今，為了爭奪那個剛剛才空出來的東宮之位，隻怕更是風起雲湧，暗流不斷。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找出一個大家都放心，又都不會反對的人選來，又談何容易？
雲樘甚至懷疑，這滿朝文武之中，還有這樣一個保持中立、各方都放心的人嗎？
“是誰？”雲樘問道，微微皺眉。
安靈素笑了笑。是啊，如今帝國內部黨爭嚴重，滿朝文武皆在站隊……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出一個大家都滿意的人選來，的確很難。
可再難，也難不倒學院，難不倒陳院長……
想到今早收到的那封從四季山脈送來的信，安靈素不得不佩服。
這生薑，還是老的辣啊！
在雲樘愈發不解的目光，安靈素緩緩的吐出了幾個字。
“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一個大家都會放心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