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後，周澤辰聽到這裏，眉頭卻是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是在乎她的。若不在乎，他又怎麽會不顧祖父的阻攔，執意跟來北疆呢？若不在乎，他又豈會陪她一起同生共死呢？

可是，她既然知道了自己那麽在乎她，又為什麽還要來青州城，替太子雲樘處理這些事情呢？

她可以不來的，學院那邊自然會有應對定北侯和皇帝的辦法！

可她偏偏還是來了！

男人的直覺告訴他，太子雲樘在這個女孩子的心中，一定很重要。

可這樣的重要，卻壓得他心裏萬分的難受，簡直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這樣窒息而憋屈，惱怒而無法言語的情緒，叫做醋意大發.......

周澤辰沉沉的歎了一口氣，心中縱然關情，可那張似刀削斧鑿一般輪廓分明的臉上，卻盡是冷漠之色。

他該拿她怎麽辦呢？

半響之後，周澤辰推開了窗戶，直直的看了出去。

聽到響動之後，安靈素微微抬頭，也咽下了嘴邊的話。

“你……”

“你……”

二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停了下來。

兩人的目光，透過他如墨的眼眸，她冷清的雙眼，就這樣靜靜的交匯於半空之中。

此時無聲勝有聲！

有太多的話，就這樣靜靜的傳遞在彼此複雜的眼神之中。

良久之後，於寂靜之中，一聲歎氣悠悠響起。

“周澤辰，你還好嗎？”安靈素有些無奈，隻好先開了口。

不是她的耐心不好，而是周澤辰那個人......

罷了，據她所知，旁的小情侶之間，即便是鬧了不愉快，也多是男孩子主動開口哄一哄女孩子吧？可怎麽到了她和周澤辰這裏，卻要反過來呢？

當然了，她其實也並不介意開口哄一哄他；隻是，這哄人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會做啊！

再加上周澤辰的這個高冷性子……

這伺候起來，可真是不容易啊！

安靈素不免又歎了一口氣。

周澤辰靜靜看著她，良久之後終於搖了搖頭。

“素素，我很不好。”他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額……

安靈素扶額。

這還真是周澤辰式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他這樣的人，強勢而霸道，恐怕永遠也學不會婉約一些吧？

哎，其實，怪得了誰呢？她就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素素，你真的決定了嗎？”周澤辰繼續說道，“哪怕……因為這個決定而不惜得罪朝廷，得罪皇帝？”

為了一個朱雲成，真的值得嗎？

安靈素點了點頭。

“周澤辰，你知道的，不管眼下的這個局麵，是不是因為太子和皇帝的理念有所不同而造成的，可它畢竟關係著數十萬軍民的生死。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不管。”她低頭說道，聲音裏透露出了一些難受來。

周澤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是一個如何心善，如何重情重義的女孩子；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會心動！

可是……

“若太子不是朱雲成呢？”他突然問道，“那你還會這麽做嗎？”

這一次的事情很明顯！

皇帝想要借刀殺人，借蠻人的手削弱各個世家大族手中的兵權；而太子殿下則不同意這麽做！

所以，皇帝默許了京城那幾個皇子的做法，逼得太子殿下深陷危局，暫時無法回到青州主持大局。

而學院那邊又因為顧慮太多，而無法直接出麵。

於是，皇帝則趁機和定北侯唐家談妥了某些條件……

如此，整個北疆才會出現如此詭異而危及的局麵！

這一切，旁人也許想不明白；可周澤辰從小就跟在祖父的身邊學習朝政謀略，又時時刻刻的關注著朝中的大事，如此一來，又如何瞞得過他？

其實，在他看來，皇帝也沒有做錯什麽！

畢竟，從一個上位者的角度而言，各個世家大族手握太多的兵馬，本就不是朝廷之幸！

這一點，連同他的祖父----帝國的丞相大人，也是讚同的。

隻不過，皇帝如今所用的手段，也太過凶殘不仁了一些罷了。

可自古以來，能坐上那張龍椅的，又有幾個是仁慈心善的？又有幾人的手上，是沒有沾上血腥的？

通向天下最高之位的那條路，本就是一條充滿了血腥和殺戮的罪惡之路！

這一切，天意如此，怨不得人！

至於太子雲樘嘛……他大約是想在處理好北疆的問題之後，再用溫和一些的手段去處理帝國內部的問題吧。

所以，那對一向都不怎麽親密的父子之間，再橫加上一個長孫一族的情況下，如今才會走向如此地步吧？

“不會。”安靈素沒有猶豫，而是直接說道，“若太子不是朱雲成，我會直接拿下他，並交到皇帝的人手中，而後換取皇帝在後勤方麵的支持，再拿下定北侯，製約燕北軍，一同抵抗蠻人的十萬大軍！”

其實，這才是最好的方案！至少這樣，可以保證帝國內部的平穩。

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的殘忍，也沒有那麽多的如果！

太子殿下，他就是朱雲成，是她的至交好友朱雲成，是她了解並欣賞與信任的朱雲成！

所以，她必須要做出一些選擇！

安靈素抿了抿嘴，繼續說道，“周澤辰，其實，我也是一個自私的人。在陌生的皇帝和自己的至交好友之間，我當然會選擇後者了。所以，這一次，我必須出手……”

“我明白了。”周澤辰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素素，我想……他真的很重要吧？”

他？

是在說朱雲成嗎？

“是的。”安靈素點了點頭，認真道，“他很重要。”無論是對於自己而言，還是對於這個天下來說，他真的……都很重要！

周澤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後緩緩的關上了窗戶。

安靈素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連同眼底的那一絲絲亮光。

片刻之後，她似乎聽到了窗戶後那人漸漸遠去的聲音，不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裏，似乎有些隱隱的做疼呢！

而後，她搖頭笑了笑，毅然轉身離開。

清風拂過，一切都歸於了寂靜無聲。

隻有窗戶後，那一雙如墨一般漆黑的雙眼，漸漸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