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燕北軍中軍大帳之中。

太子雲樘站在書案後,默默的看著牆壁上掛著的輿圖,一言不發。

在他的身後,幾個軍中將領不由再次麵麵相覷了一眼。

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

事實上,自從半個時辰之間,太子殿下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之後,就一直轉身看著前麵的輿圖,沉默而不語。

這到底是怎麽了?

那封顯示為絕密的飛鴿傳書上,到底寫了一些什麽?

難道,是唐家有了新的異動?

想到這裏,幾個軍中將領的視線,再次碰撞在了半空之中,亦同時皺了下眉頭。

他們能跟在太子雲樘的身旁,自然是皇帝和長孫家極為信任的軍中將領了。

這些人,身為中軍大帳的將軍,自然很清楚這些日子以來燕北軍的異動了。

隻不過,太子殿下一直沒有發話,他們也隻能暗暗的做著其他的準備了。-----若是定北侯唐家敢公然造次,冒天下之大不韙而向太子殿下出手的話,那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統領麾下的禁衛軍人馬,保著太子殿下殺出一條血路!

幾個將軍的臉色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如今,與其說,是太子殿下在統領二十萬燕北軍,還不如說是二十萬燕北軍包圍了中軍龍帳!

若定北侯真的在此時發難,那……

想到那樣的後果,某個性子有些著急的將軍,忍不住上前跨了一步。

“殿下,可是有事?”他沉聲問道,引得一旁的幾個同僚頻頻對他使起了眼色。

作為軍中下屬,豈可這樣對著太子殿下問話!

雖然,太子殿下一向待人溫和;可他,畢竟是太子殿下!

要知道,這大不敬之罪,可是要掉腦袋的。

幸好,雲樘並不介意,隻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沒事,”他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回頭看向了大帳內的幾位將軍,聲音溫和如初,“幾位將軍,這幾天你們也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吧。有些事情,本宮還要再想一想。”

他說道,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似乎看不出半點異常的情緒來。

幾個將軍對視了一眼,這才行禮退了出去。

偌大的中軍大帳,頓時就空曠了起來。

沒有了旁人在,雲樘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眼底充滿了憤怒以及無奈。

他回身看著眼前的輿圖,目光死死的盯在了某一點上。----那裏,正是漠北草原的西河流域,也是安靈素如今活動的地方。

雲樘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女孩子,如今也來了漠北草原嗎?

想到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子,雲樘掄起一拳,重重的砸在了麵前的書案上。

據說,那個女孩子已經進入漠北草原的深處一個多月了,可為何消息現在才送到自己的手中呢?

這其中,到底是誰動了手腳?

是學院,是燕北軍,還是……他的父皇?

雲樘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女孩子進入了漠北深處,如今正深陷在了危險之中;而他,卻現在才遲遲的收到了這個消息。

雲樘隻覺得心中燃燒起了一把憤怒的大火!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這樣憤怒過;哪怕,在他得知了他的那些好弟弟,一心想要取代了他的位置之後!

可如今……

雲樘死死的攥緊了自己的雙手,卻覺得滿心的怒火無從發泄,憋得他似乎就要窒息了!

那個女孩子,為什麽會被派到漠北草原的深處!

為什麽!

兩國交戰,孤身深入敵後,這是多麽的危險!

學院的那些老教授們明明知道她的身份,為什麽還要讓她孤身涉險!

為什麽!

這到底是誰的意思!

雲樘在憤怒之際,也無奈極了。

若他還是學院裏的那個朱雲成,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追去她的身邊,和她並肩作戰!

然而,現在,他不再是朱雲成了;他是雲樘,是這個帝國的太子殿下!

他的肩上,肩負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包括這一場他根本就不願意爆發的戰爭!

然而……

外祖父說的對,想要坐上那個位置,想要在他那幾個兄弟的虎視眈眈下活下去,什麽都沒有的他,隻能選擇這一場戰爭。

有了這一場戰爭,他便可以軍功加身,便可以在軍中樹立起自己的威信,便可以趁機拿下這二十萬燕北軍的軍權!

有了軍權,他才能和那些兄弟們,去爭上一爭。

然而,旁人不知道的是,其實,他並不想爭。

可他不爭,又能怎麽辦呢?

他的那些好兄弟們,早已經把他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了;他若是不爭,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他不想死!

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想要去死。

那個女孩子曾經對自己說過,無論如何,活著,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更何況,隻有他活著,才能和她在一起!

雲樘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不行,他不能什麽都不做;否則,他會死的,憤怒而死,窒息而死!

雲樘睜開了雙眼,眼底飛快的閃過了一抹冷光。

“來人,去請胡大將軍過來!”他抬頭看著門口的方向,高聲說道,神情漸漸溫和,恢複了平日裏的模樣。

…………………

漠北草原的深處,唐峰領著一百多個兄弟,潛伏在半人多高的草叢之中,手中握著軍中的鷹眼,默默的看著日落的方向。

安姑娘已經出去一個多時辰了,怎麽還不回來?

斜陽漸漸西墜,眼看天色就要暗了下來,唐峰不由暗暗著急了起來。

雖然,有學院的老師跟在那個女孩子的身邊,可這裏畢竟是蠻人的地盤,若是遇到了蠻人的大軍,又是在天黑的情況下……

想到那樣的後果,唐峰死死的攥緊了拳頭。

“將軍,”在他的身旁,某個年輕的士兵歎了一口氣,有些擔心的問道,“安姑娘不會有事吧?”

雖然,那個出身帝國聖地----青一學院的女孩子,和他們隻是經過了短短兩日的相處;然而燕北軍的好兒郎們卻早已經把那個女孩子當做了自己人一般的看待。

便是連他們的將軍,唐峰,也隱隱的關心起了那個女孩子。

這樣的關心和擔心,無關乎男女情愛,而是一種對於生命的尊重,一種對於強者的尊重。

這兩日一來,在那個女孩子的帶領之下,他們這一百多號人,在深入了漠北草原的深處之後,竟然沒有一個人流血犧牲;而這,在這些平日裏就時常和蠻人生死搏殺的燕北軍將士看來,這簡直就是奇跡。

而這個奇跡,正是由那個女孩子一手所創造!

可如今,這個一手創造了奇跡的女孩子,卻在他們的眼前消失了。

唐峰的手,緊了又緊。

這兩日一來的種種表現,都說明了那個女孩子的不簡單。

然而此刻,他的心依舊為那個女孩子而緊緊的糾在了一起。

天就要黑了!

她,到底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