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宇來說,領成績單的這一天顯得特別漫長。

他以為離開學校,回到家裏,自己就能獲得清靜,而現實卻告訴他——他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

村裏有其他小夥伴也參加了今年的高考,並且,領完成績單後,比陳宇早回到村裏,已經把陳宇成為今年揚州文科狀元的事,在陳家壩宣揚開來。

不僅如此,還有開車來的記者,已經先陳宇一步來到陳家壩,來到陳宇家裏,對陳宇的奶奶、隔壁的鄰居、村長等人,進行采訪。

這些記者試圖從這些人口中,了解更多關於陳宇的信息。

比如:他小時候聰不聰明?

比如:他從小學習成績到底怎麽樣?有沒有偶爾考過高分?

還比如:他晚上在家幾點睡覺?他在家的時候,是不是看上去特別用功?

等等。

當然,這些陳宇進村之前是不知道的。

他隻知道自己進村時,遠遠就看見村口聚集了不少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他距離村口還有二三十米遠呢,就聽見村長大喝一聲:“人來了,放!快放!!”

陳宇還沒明白什麽情況,就見村口那裏炸起劈裏啪啦的鞭炮,跟著又有咚咚的轟天雷直衝天空,砰砰地在半空中炸響。

不僅如此,他還看見聚集在村口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滿臉笑容地看著他,啪啪地使勁鼓掌。

村長在喧鬧聲中,大聲喊:“小宇!!好樣的!我們都聽說了,你考了咱們揚州今年的狀元!你小子給咱們陳家壩長臉了!好樣的!!熱烈歡迎我們的狀元郎回家,榮歸故裏!!哈哈……”

“哈哈……”

不少村民也跟著大笑。

陳宇:“???”

什麽叫榮歸故裏?

我語文雖然學得一般般,但也知道“榮歸故裏”好像不是這麽用的吧?我什麽時候去外地待了很多年,今天才回家鄉嗎?

我今天早上還在家裏吃的早飯呢!就去學校領了個成績單回來而已。

陳宇已經看見村口的人群周圍,有攝像機在拍攝村民和他陳宇。

麻蛋!這事鬧得越來越大了,萬一我高考作弊的事曝光了,我可怎麽收場?

以後還有臉見人嗎?

這一刻,他又想掉頭就跑。

他真不想出這樣的風頭,隻可惜,他心裏也清楚,自己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廟。

他家都被記者找到了,他還能往哪兒逃?

沒辦法,自己考得狀元、惹來的記者,死也要硬著頭皮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就算想哭,也要把眼淚往肚子裏咽。

陳宇努力保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等鞭炮、轟天雷都炸完後,硬著頭皮騎車進村。

麵對記者們的相機、攝像機,村民們喜悅、欣慰的目光,他隻覺心虛無比,同時,也很納悶,因為據他所知,往年揚州的文科高考狀元總分,一般都在700分以上。

而他今年已經有意控製了自己的分數,讓自己隻抄出667的總分。

他原以為自己今年最多也就拿一個徽州府的文科狀元,甚至還拿不到,他做夢都沒料到自己這個分數,竟然能拿下整個揚州的文科狀元。

每每思及此,陳宇就覺得心塞,真是沒處說理去。

在一堆記者和村民們的簇擁下,陳宇回到自家門口,遠遠就看見奶奶笑得眯了眼、滿臉喜色地站在院門口和旁邊的村民說著什麽。

陳宇到家沒多久,父親陳光照和母親黃素英也都收到消息回來了。

夫妻倆也是一臉喜色,麵對村民們的恭喜聲,他倆都喜氣洋洋地回應,麵對記者們的采訪,他倆也都積極配合。

穿梭在堂屋裏,給大家端茶倒水的陳宇,臉上的肌肉已經笑僵了,隻不過他的笑並不是發自內心,都是強擠出來的笑容。

他聽見老爸這麽回答記者的問題:

“對對!我家小宇打小就聰明,特別聰明,這點特別像我!”

“對對!沒錯!我家小宇每天晚上確實看書看到很晚都不睡,我跟你說啊,我經常晚上開車回來,都淩晨一兩點了,還看見我家小宇房間的燈還亮著,那時候我就很生氣,心想這小子學習成績那麽差,晚上那麽晚還不睡覺,那不是浪費電嗎?”

“對!對!我每次看見都敲他的房門,命令他趕緊睡!我那時候哪知道那小子是真在學習啊?我都以為他在房間裏看閑書,或者玩手機呢!”

聽到這裏,陳宇忍不住斜瞥口若懸河、眉飛色舞的老爸,暗道:老爸,你悠著點!別吹太狠了,事情要是敗露了,到時候沒臉見人的,可就不止我一個了。

片刻後,陳宇又聽見母親答記者問。

“對!對!要不是這次高考成績出來,我確實不知道我家小宇那麽多年考試成績不好,都是他故意考砸的。”

“呃,這個問題呀,唔……現在想想,這孩子這些年確實有不少反常的地方,比如?

比如他算賬特別快,而且都是心算,平時我要是有什麽賬算不出來,讓他幫忙算一下,他都是張口就答的!對對,真的很厲害。”

得!老媽也給我吹了。

陳宇心裏暗歎一聲,拎著手裏的開水瓶,準備去廚房燒點開水,不想留在堂屋裏聽母親也吹他一次。

但……

剛剛從他母親口中得知他心算特別厲害的女記者,忽然快步小跑到他麵前,將話筒戳到他嘴邊,語速極快地說:“陳宇、陳宇!剛剛你媽媽說你心算特別厲害,你現在能給我們現場展示一下嗎?就很簡單的一個問題,272乘以373等於多少?你能一口答出來嗎?”

陳宇斜眼睨著她,臉上僵硬的笑容已經有點維持不住了。

跟著,他無語的目光又瞥向不遠處的媽媽。

這可真是世上隻有媽媽好啊!

你說你幫我在記者麵前吹兩句也就算了,問題是你吹什麽不好?偏偏要跟記者吹我心算特別厲害?

你這不是坑你兒子嗎?

你不知道心算這個東西,當場就能驗證嗎?

被逼到牆角的陳宇此時隻能假裝很不高興地黑下臉來,不善的目光斜睨著麵前的女記者,沉聲說:“你聽說過真正武術,隻實戰、不表演嗎?學習也是這樣!謝謝!請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