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興旺心裏的震驚是難以言表的。

之前陳宇和他談這筆交易的時候,說讓他試一種新藥,說試這種新藥的時候,可能有生命危險,可能會死。

當時他怎麽也沒料到這種新藥的效果竟然是這樣的。

竟然能把他變成一頭老虎。

天底下竟然有這麽神奇的藥劑?

這還是我熟悉的地球嗎?

即便是此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由老虎的形態一點點像著人類的形態轉變,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神奇了!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懷疑以前的一切,都是他死後的幻覺。

這是什麽年代?

21世紀啊!

又不是《封神榜》、《西遊記》那樣的神話世界,怎麽會有這麽神奇的藥劑?

他身上的衣物,早就在變身成老虎的時候,被撐裂了,因此,當他變回人類形態的時候,身上不著寸縷。

他下意識雙手捂襠。

目光卻下意識看向對麵的陳宇腰間的黑色褲衩。

陳宇注意到他的視線,微微笑了下,“是不是好奇我的褲衩為什麽沒碎?”

張興旺確實好奇這個,當下便點頭。

陳宇:“這是彈力褲衩,彈力非常好,可以拉扯到一米多長,回頭我也給你配幾件。”

這不算是什麽高科技。

平時市麵上,沒這樣的褲衩賣,不是生產不出來,而是沒人買這樣好彈力的褲衩。

當陳宇願意高價定製這樣的褲衩,自然有人能生產出來。

張興旺有點驚訝,竟然有彈力這麽好的褲衩?這褲衩不會全是用皮筋做的吧?

“謝謝!”

他呐呐地道謝。

此時他的腦子很亂,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陳宇給他用的藥劑,到底是什麽?比如:能變身老虎的他,如果一直保持老虎的形態,他得的絕症會消失嗎?他張興旺是否能活更久?

等等。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問題想問,不急!回頭我都會給你解釋,走吧!跟我下樓,我車上有衣服給你。”

陳宇今晚飛來這裏之前,開了車,此時停在距離這棟大樓幾百米外。

“好、好!”

張興旺沒有拒絕。

此時此刻,他確實急切需要一身衣服。

……

大約兩個小時後。

陳宇把張興旺帶到自己的別墅,帶著張興旺來到地下負二層的地下室中。

住在這裏的石英民看見陳宇帶了一個陌生男子進來,很意外,詢問的眼神看向陳宇。

張興旺看見石英民,也有點意外。

不過,當他注意到石英民身上的白大褂,以及這地下室裏的許多儀器,特別是某個操作台上,紅色、綠色、黑色的三種藥劑的時候,張興旺立時就猜到自己今晚使用的藥劑,應該就是這裏配製出來的。

頓時,他就對這裏肅然起敬,對穿著白大褂的石英民,也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那種能讓他變成老虎的藥劑,他以前聽都沒有聽說過。

但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那穿著白大褂的男子配製出來的。

由此,在張興旺眼裏,石英民很可能是這個世界第一流的藥劑師,是電影裏那種能夠禍亂整個世界的恐怖藥劑師。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陳宇停下腳步,伸手給張興旺介紹,“這位是我朋友,石英民!是一位天才藥劑師,你今晚使用的藥劑,就是他配製出來的。”

張興旺連忙向石英民點頭致意,態度很恭敬,“你好!”

陳宇隨即伸手示意張興旺,對石英民介紹道:“英民,這位是我改造的第一個基因戰士,我打算以後由他來負責你的安全,對了,零號藥劑拿一份過來給他用一下。”

“零號藥劑?”

石英民有點意外。

陳宇微笑點頭。

石英民點頭,當即走到操作台那邊,拿了一支黑色藥劑過來,遞給張興旺。

張興旺好奇伸手接過這支藥劑,一邊好奇打量手中這支藥劑,一邊問:“這藥劑是幹什麽的?有什麽作用?”

石英民:“你先注進體內再說。”

張興旺下意識看向陳宇,陳宇給他一抹鼓勵的笑容。

張興旺此時在心理上,已經很信任陳宇。

畢竟,陳宇之前給過他一百萬的賣命錢,讓他試的藥劑,也沒有真的要了他的命,還讓他能神奇地變成老虎。

所以,見陳宇用眼神鼓勵他,他便沒有怎麽猶豫,就痛快地把這支藥劑全部注進自己左手小臂的肌肉裏。

等拔下針管時,他露出笑容問:“現在可以告訴我這藥劑的作用了嗎?”

石英民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空針管,微微笑了下,“零號藥劑是基因毒劑,目前隻有緩解藥劑,沒有能徹底解除這種毒性的藥劑,不過你放心,隻要你以後好好跟著我們做事,別背叛老板,我們會定期給你緩解藥劑,幫你抑製毒性不發作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張興旺:“???”

張興旺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不敢置信地看著石英民,又看向仍然微笑著的陳宇。

“毒、毒藥?”

張興旺的一顆心瞬間拔涼拔涼。

陳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緊張!既然你的命已經賣給我了,那我肯定不會輕易讓你死的,隻要你不背叛我,這毒藥就永遠不會在你身上發作,而且,你身上的病,我們也會幫你治好。

好好想想吧!你已經賺大了!對不對?”

張興旺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陳宇的話沒錯。

他張興旺的命本來就賣給陳宇了。

如果他們真的能幫他治好身上的絕症,那他張興旺確實是賺大了。

石英民此時也安慰他兩句:“別多想!我們的藥劑是劃時代的,保密是必須的,你想讓我們信任你,你就必須付出一點代價,何況,隻要你一直跟我們一條心,不背叛老板,這毒劑的毒性就永遠威脅不到你。”

讀過大學、又在社會上工作過幾年的張興旺不蠢。

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知道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低頭。

反抗?

他腦中剛剛確實生出過反抗的念頭,比如殺死陳宇和石英民,但他立即想到這辦法不行。

別說他未必殺得了這兩人。

就算他真能殺了他們,後果呢?誰給他解毒?沒有解毒藥劑的話,他張興旺也活不久。

抓住陳宇,逼石英民配製解藥?

可是,石英民剛才已經說了這種毒劑沒有真正的解藥,隻有能抑製毒性發作的緩解藥劑。

如果石英民這話是真的,那他張興旺就算抓住陳宇,用陳宇的性命來威脅石英民,也沒什麽用。

而他隻要有反抗的舉動,隻要最終他拿不到解毒藥劑,他張興旺就死定了。

心念電轉間,石英民微微低頭,“老板、石哥,你們放心,我這條命早就賣給老板了,我這個人講信用,我永遠不會背叛老板的。”

石英民點頭微笑。

陳宇也笑了笑。

隨即對石英民說:“英民,今晚你和小張好好收拾一下,我會盡快安排你們去扶桑。”

石英民點頭,“好,我知道了。”

……

黃龍,今年42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他是個包工頭,年收入不算低,就是挺辛苦,為了掙錢,他常年吃住都在工地上。

每年大約有十一個月都待在工地,一般隻有過年,或者工地上缺人的時候,才會回老家一趟。

工作雖苦,他工作的勁頭卻很旺。

因為家中的妻兒老小。

他長相不太好,從小就長得凶相,身體雖然壯實,個頭卻不高。

因此,他年輕時候找對象非常困難。

年輕姑娘見到他那張臉,就害怕。

總覺得他脾氣不好,可能會家暴。

再加上出身農村的他,家境也不太好。

母親又死的早,家裏隻有他和老爹,他老爹也是一臉凶相,一般姑娘哪敢嫁給他?

因此,他一直到34歲,做包工頭賺了些錢,家庭條件變好了,嘴巴也會說,會哄女人了,才終於娶到一個女人。

盡管那女人嫁給他的時候,不是大姑娘,還結過婚,生過孩子,但他還是很滿足。

特別是婚後幾年,那女人先後給他生了一兒一女之後,黃龍的心裏就更滿足了。

最讓他心裏舒坦的是——他的一雙兒女,遺傳了那女人容貌上的優點,一雙兒女都不像他一臉凶相。

為了給妻兒更好的生活,他長年累月吃住在工地上,沒日沒夜地帶頭幹活。

工作再苦,他隻要一想到老家的一對活潑可愛的兒女,他心裏就甜滋滋的。

然後也就不覺得工作辛苦了。

他都盤算好了,再幹18年,應該就能把兒女都撫養長大,成家立業,到時候,他自己也能存一點錢,和妻子一起養老。

對此,他挺知足。

他覺得自己這樣的命運,能變成這樣,已經很好了,他結婚以前,都以為自己這輩子要光棍到死了,不會有兒女。

隻是……

他所有的計劃和憧憬,都被突如其來的疾病擊碎了。

他最近常常感到胃痛,接連好幾天都沒有吃東西的胃口,就連茶都咽不下去。

這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胃病好像比以前更嚴重了。

是的,他早就有胃病。

做工地的,三餐不定時是常有的事。

湊合著胡亂吃點東西,也是家常便飯。

因此,他十幾年前,就得了胃病。

但十幾年下來,他也早就習慣了,知道自己不能多吃辛辣的食物,胃裏也不能著涼,否則就容易犯胃病。

他的住處也常備著胃藥。

可是最近這幾天,他連吃幾天胃藥,都不見什麽效果,於是,這天上午他就抽空去醫院做了一個檢查。

當他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恍忽的,出門的時候,和一個進門的病人撞了一下,他也沒有在意,就連對方隨口的道歉,他也仿佛沒有聽見。

胃癌……晚期……

癌症發現的時候,往往就是晚期。

他很不幸,也是晚期。

剛剛在辦公室裏聽見醫生口中說出“胃癌晚期”的時候,他腦子就突然嗡一下,仿佛突然轟鳴起來。

連帶著醫生後麵說了些什麽,心神恍忽的他,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因為當天聽見那四個字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完了。

這麽多年來,他認識的人裏,患上各種癌症的人,其實挺多的。

在他印象裏,他認識的大部分在這些年去世的人,死因都是癌症。

如果是別的病,基本上都有治愈的希望,就算治不好,一般隻要舍得花錢去治,一般也都能控製住病情,不會迅速惡化到要了性命。

但隻要得了癌症的,最近十幾年裏,他知道的那些患癌的熟人,就沒有一個治好的。

一般都會在幾個月內迅速惡化,然後……吃席。

黃龍麵無血色地走出醫院大樓,神情恍忽地走向停車場,他那輛為了工作方便,而買的二手捷達,停在停車場。

他下意識去那裏取車。

木然著臉,坐進車裏,像平時一樣把車鑰匙插進鑰匙孔,準備擰鑰匙、啟動車子的時候,他木然了許久的臉上,表情突然失控,哇一聲痛哭出聲。

一邊哭,一邊雙手使勁拍打麵前的方向盤。

沒拍幾下,他就崩潰地趴在方向盤上,哭得哇哇的。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

自從他母親去世後,有一次他因為煮飯把飯煮生了,他爹幹活回來,吃著生飯,突然來火把他暴打一頓,他委屈得哇哇大哭,卻被老爹打得更狠以後,他好像就再也沒有哭過了。

因為他一直記得他爹那天揍他的時候,一邊揍一邊怒罵:“哭哭哭,哭什麽哭?你爹死了還是你媽死了?你再哭,老子打死你!”

從那以後,他就不敢哭了。

可是今天,他又痛哭不止。

……

挺巧,剛剛停車、下車,準備去醫院尋找目標的陳宇,此時正好就從黃龍的捷達車前麵經過。

聽見車內一個老男人痛哭的聲音,陳宇詫異地停下腳步。

實在是這老男人哭得太難聽了。

那沙啞的痛哭聲,撕心裂肺的,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讓陳宇這個不是很有同情心的人,都有點同情了。

微微猶豫,陳宇還是走到這輛車窗旁邊,看著半降的車窗內,趴在方向盤上痛哭的黃龍,陳宇站在車窗邊,靜靜地等著。

等這老男人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