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四腳賬的核心,應該是賬簿,比如草流賬、總清賬等等,一樣一本,至少四本,才能保證每一筆賬目都清晰可查!”

……

劉成海聽著像是天書,但是周金雲和他兩位幕僚可是聽得明明白白。

畢竟三人都是讀書人,而且對算學都有所研究。

這四腳記賬法其實已經被他們學得七七八八。

跟著林朝天學習,不過是個接近他的借口而已。

“我看那人粗布衣裳、手上老繭厚重,怎麽都不像是讀書人,竟然懂林大人的四腳記賬法!”周金雲說完,看了下劉成海,“劉司馬,要不你去問一下?”

“是!”

劉成海不清楚這四腳記賬法是什麽,但是看到大皇子、淩大學士和左侍郎都如此震驚的樣子,也明白今天肯定要弄個明白。

於是他找小二要了一壺上好的毛尖茶,還有一盒點心,過去套近乎了。

不多久,劉成海滿臉震驚地走了回來。

“啟稟大……老爺,”他原本是想說大皇子殿下,幸好反應過來,改口成了“老爺”。

“事情是這樣的,林大人要求所有的服役人員,都要在收工以後,參加文字、算學和作畫等課程,有天賦的,還要去參加尋礦、采礦、冶煉和製造培訓等各種培訓。

他們幾個都是因為算學不錯,而參加了會計、出納技能培訓。

不僅能識字,更是得到了林大人這四腳記賬法的真傳。

不過因為林大人前不久去了京城,他們便是在師爺南宮明的指導下學習。

現在快結業了,正在為最後的考試做準備。”

“啊?!結業?”淩如雨和左春林兩人聽完都驚呆了。

他們雖然家世不錯,也拜了名師。

但是現在的職位、身份,可是正兒八經地考出來,幹掉了不少同僚才拿到的。

比如淩如雨的大學士和大皇子教習的職位,當時就有十多人一起競爭。

他可是拿了頭名。

左春林,最開始也是小小縣令一名。

經曆了十年的考核,從全大周三百位縣令中脫穎而出,坐上了戶部侍郎的位子。

說兩人是人中龍鳳都不為過。

即使是這樣,他們還互相參考學習,才在這一個月內將四腳記賬法入門。

這幾個泥腿子,之前是不識字的,竟然在三個月內,完成了從文盲到算學高手的進化。

這讓他們兩個如何能夠接受?

周金雲更是備受打擊。

他堂堂大皇子,有林朝天這位四腳記賬法創始人親自授課,還有淩大學士和左春林作為參考輔導。

雖然他自幼頑劣,但是一直以來都還有著聰明的評價。

不然也不會對算學情有獨鍾。

結果,在茶館裏隨便碰到幾個泥腿子,就這麽被比下去了?!

一時間,他的心情墜落到穀底。

之前這麽多興奮的事情,都比不上這一件對他的打擊。

三人沉默良久,相對無言。

劉成海人微言輕,生怕自己說錯了話。

茶館掌櫃見到他們這樣,走了過來,“幾位尊客,是對我們茶館的茶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他聲音中帶著些惶恐。

“掌櫃的,我想問下,林朝天知府大人規定地收工後上課的地方在哪?我們想去看看。”

周金雲見到掌櫃似乎有些擔憂的樣子,收拾好心情,開口問道。

些許打擊,相對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他還能承受得了。

“哦,在北城門附近,你們隻要過去就能看到,附近就是林大人提供食宿和醫療服務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人。”

掌櫃的看到周金雲沒有發怒,而是問這個學堂,心情也放鬆不少。

這幾人,他從衣著、氣質和口音上判斷,應該是跟著大皇子、三公主過來的京城人士,非富即貴。

如果真對自己這茶館有什麽不滿,那他可就遭殃了。

隻怕底褲賠了,都沒辦法擺平。

“多謝掌櫃,淩……管家,我們走吧。”

周金雲起身,和淩如雨、左春林先一步出去了。

留下劉成海結賬。

在收錢的時候,掌櫃的覺得眼前之人有點眼熟,“咦,這不是劉大司馬嗎?您怎麽回來了?”

“噓,小點聲。”劉成海沒想到自己做了易容改裝、換了衣服,又因為大皇子幾人在身邊,平常那種囂張的氣焰也沒了。

這也能被人認出來?!

他有點高興,又有點擔心。

這次出來周金雲說了是微服出訪,如果因為自己被認出,掃了這位大皇子的雅興,他可受不起。

掌櫃的聽後,更加興奮了。

他知道,劉成海是在大皇子手下做事。

現在對方這麽拘謹,那位大老板的身份豈不是呼之欲出?!

不過,他也是聰明人。

得到劉成海警告後,立馬點頭哈腰,“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尊客到我們茶館喝茶,是我們的榮幸,哪能收錢呢?”

他將劉成海遞過來的碎銀推回去,還轉頭對小二喊道,“把我珍藏的上好龍井拿一斤出來,給這位劉爺收著。”

劉成海一聽慌了。

大皇子還在外麵,您這掌櫃,不是坑我嗎?

“不必了,這是五兩銀子,您拿好了,我馬上就走。”

本是一兩銀子就解決的事情,他咬牙丟了五兩,然後做個狠厲的表情,示意掌櫃的不要在叫喚了,這才一路小跑出去,追上大皇子幾人。

小二不知道什麽事,但是也知道能讓掌櫃的拿出一斤上好龍井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麻利地拿著一罐子茶葉出來時,卻看到掌櫃呆呆地站在街邊。

“掌櫃的,茶葉來了。”

小二上前,恭恭敬敬遞上罐子。

掌櫃轉頭看到了,擺擺手,灰心喪氣道:“遲了。”

……

周金雲幾人走到半途,周圍的人群越來越稀疏。

“周……老爺,天色已晚,隻怕學堂的人都回去睡覺了,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吧?”左春林察覺到了,自己一行人可能會撲空,於是提醒道。

周金雲看了下周圍,好像是這樣。

不過他此時已經看到了高高的城門牆頭,應該也不遠了,“來都來了,我們先去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