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沒有移開腳步,依舊定定的看著葉蓉。
葉蓉笑了笑,道:“縣令責罰你了?你出的主意不僅沒有收服我,還讓他失去了男人的尊嚴,他應該不會讓你好過吧。”
聞聽此言,師爺渾身一震,表情有些僵硬,顯然是被葉蓉說到了痛處。確實,他最近這段日子過的很不好,縣衙中不缺看眼色的人,知道他如今是縣令的眼中釘,幾乎所有人都能踩他一腳。
不用縣令動手,他如今已經過的比狗還要不如。
沉默半晌,師爺慢慢的後退了兩步,把大門讓了出來。
葉蓉一瘸一拐的走進,道:“你想脫離縣令嗎?”百度很快就會回去,她不想浪費時間,於是單刀直入,直接問道。
師爺苦笑了一聲:“我不過是個師爺,想要脫離大人談何容易。”他未嚐沒有想過這一條路,但後來發現,根本行不通,除非他遠走他鄉。但這裏是他的故鄉,他也是真真不願意背井離鄉。
葉蓉勾了勾唇,突然道:“聽說巡查官如今就在雲州活動,不知道其人秉性如何。”
師爺皺眉想了想,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葉蓉:“如果巡查官是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清流,得知縣令在樂陽縣的所作所為之後,他會怎麽做?是假裝沒有看到,還是明察秋毫,將縣令緝拿?”
還會怎麽做,當然是緝拿!師爺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順著葉蓉提供的思路想了想,發現這件事確實可行。但是……
“縣令大人能夠在樂陽縣作威作福那麽多年,身後也有些背景,想要就此扳倒他,風險太大。你今晚特意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找到我,是希望我幫你嗎?”
師爺眯了眯眼睛,沒有回答葉蓉,反而提出自己的疑問。
葉蓉笑了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其實,我與縣令原本就已經是水火不容的關係,拉不拉你入夥對我來說,沒有半點影響,就算我不能一次扳倒縣令,大不了我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我們就此僵持。可你不一樣,你本就是他的人,他一天不倒,你能過一天好日子?”
葉蓉直截了當的點名自己和縣令的關係,把選擇權交給了師爺自己。
是選擇合作,還是選擇沒有見過麵,都看他自己。但是葉蓉有八成的把握,師爺會選擇合作。
師爺此人,也是個極端利己者,縣令的存在,已經對他很不利了。
眼神快速的閃爍,他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也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些什麽,好半天之後才低啞著嗓子問道:“你希望我怎麽幫你?”
葉蓉了然的笑:“不多,隻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可以了。”
師爺的眼神直勾勾的落在葉蓉的臉上,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內心。
“好。”
…………
回去的路上,葉蓉熟練的避開所有會發現她的捕快,有驚無險的回了房間。
想要說服師爺不容易,那是個真正的老狐狸,可算是累死了不少腦細胞,本就孱弱的身體,差點就沒堅持到走回來。
隨手將門關上,一口氣還沒鬆懈下來,百度陰沉的臉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範圍內。
“你答應過我,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百度冷著聲音說道,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委屈,就好像是在控訴葉蓉的欺騙。
可不就是欺騙嗎?葉蓉訕訕一笑,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看看有什麽辦法能夠安撫百度。
“你騙我。”
沒等來葉蓉的解釋,百度站在陰影中幽幽的說,那聲音那表情,活像是被渣女騙了心一樣。
葉蓉頭皮發麻,幹巴巴的替自己解釋:“不是!!你聽我說,我就是去找師爺問了幾個問題,其他啥也沒做。”
百度臉色頓時就不好了:“堂而皇之的去找師爺?你是嫌自己的命不夠長嗎?”
不管師爺如今被縣令怎樣厭棄,明麵上都是師爺的人,堂而皇之的找過去,萬一師爺轉頭對縣令打小報告,這可就是一條洗不脫的賄賂罪名。
葉蓉為自己申辯:“不會的,師爺已經被縣令厭棄了,日子過的淒慘,他但凡想要擺脫縣令,就該知道我們是他唯一的指望,他不會出賣我們。”
要不是有這份自信,她怎麽可能去找師爺,豈不是找死?
可惜,這樣的說辭並沒有說服百度,直到天光大亮,沈氏照舊來探望葉蓉,百度都一言不發。
“你和百度怎麽了?這孩子那麽緊張你,怎麽可能不跟你說話,你是不是惹他生氣了?”沈氏作為過來人,幾乎一眼就看出了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
葉蓉抿了抿唇,有些無奈:“沒什麽,他就是在跟我鬧脾氣。”
她不想把縣衙的那些暗潮洶湧告訴沈氏讓她擔心,隻能含糊的說道。
沈氏歎了口氣,語重心長:“你們兩個人在縣衙,可別鬧別扭了,如果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就跟他低個頭,連娘都能看出來百度那孩子有多在意你,可別任性。”
葉蓉:……要不要這麽現實,以前我還是你心裏的寶吧,什麽時候百度的地位已經擺在她的前麵了?
母女倆每次見麵都匆忙,不知不覺的聊了許多,很快就到了黃昏時分。
沈氏看了看外麵的天空,吃驚:“這都要天黑了,這次捕快怎麽沒提醒我離開呢?”
葉蓉眸光閃爍,笑著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忘記了吧。不過,夜路不安全,我就不留娘吃飯了,您和鄭叔早點回家吧。”
沈氏摸了摸葉蓉的腦袋,有些不舍:“既然他們沒來提醒,要不我今晚在這裏吃飯吧,吃過了再回去也是一樣。”
到了吃晚飯的時辰,消失了許久的主簿突然現身,帶著滿滿一桌的飯菜:“葉老板,聽說令堂今日來探望你,我吩咐廚房做了些飯菜,特意來招待一番。”
葉蓉:“想來是你們手下的捕快疏忽了,以往我娘待不了多久,便要離開,這次都到了黃昏時分也沒有人過來提醒,倒是累的你們要做這麽多菜。”
主簿嗬嗬一笑:“這說的是哪裏的話,葉老板是我們請來協助調查的,嚴格來說本就是我們縣衙的客人,自然要好好招待。”
說著,指揮人把一盤盤精致的飯菜放下,誘人的飯香頓時四散在空中,令人食指大動。
葉蓉深吸了口氣,笑得意味深長:“為了這一桌,主簿大人費心了,可惜我這人吃慣了粗茶淡飯,這麽好的飯菜,怕是沒有福氣享用。”
“葉老板何處此言,難道是怕我們在飯菜裏下毒?”主簿也是個人精,直接聽懂了葉蓉的話,然後做了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每一盤菜都嚐了一遍,這才放下筷子道:“不知這樣,能否安葉老板的心?”
葉蓉定定的看了主簿一會兒,點了點頭:“主簿大人待人真誠,我自是相信的。”
終於算是相信了……主簿悄悄鬆了一口氣,告辭離去,快要走出院子的時候回了一下頭,看到葉蓉坐在那裏滿臉笑意的吃著他送去的飯菜,這才徹底安心。
一路來到縣令所在院落,將此事匯報。
“你是說,他們全都吃了?”縣令的聲音一日比一日尖細,大臉盤子上透著一絲女人才有的嫵媚,看得人有些窒息,辣眼睛,偏偏自己毫無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