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輕斜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樓紅綾垂眸掩住了自己的心思,雖說她每天都想方設法地攔截下補藥,但藥一天天抬入宣室宮,許清依然神采斐然,這實在是說不過去。
於是,她憑借著自己對藥理的熟悉,給許清的飲食裏加了東西,好讓從外表上看他是逐漸油盡燈枯。力不從心的樣子。
連其他宮女都看出來端倪,看來多少也還是能騙過玳瑁,隻是到底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得想其他的方式。
從日中到日暮,許清就這樣刻苦練習了一天,這才疲倦地回至寢殿。
樓紅綾將一壺準備好的熱茶端入殿中時,正巧聽到了許清止不住的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陛下!”
她心中一緊,連帶著握茶的手也輕顫起來,忍不住出聲關切。
見她進來,許清暗撫了胸口,強撐起一個微笑示意她別擔心:
“無妨,可能是朕近來練得太多有些疲乏了。”
望著他這幅樣子,仿佛看到了前世許清病入膏肓的模樣,一下子令她有些許心悸,不過那些藥隻會短時間影響人的氣血,並不會真的損傷肌理。
她輕用力咬住了下唇,須臾的思索後,仍是將茶遞給了許清:
“陛下,您潤潤喉。”
“好。”
許清總是對她沒有絲毫的懷疑,他仰頭飲下,全然沒旁顧到樓紅綾複雜的神色。
這也是為了他好,為了保護許清,她必須這麽做.......
樓紅綾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洗腦。
在她晃神之際,許清不知何時在認真地瞧著她,滿目皆有笑意:
“朕真想像阿綾一樣厲害。”
她如夢初醒般回過神,嗯?她嗎?
抬目瞧著許清略帶崇拜的眼神,搞得她也不好意思起來,其實她也沒有太好的老師,從前都是父親教習她武功,可是也沒有持續太多年,她目前的水平也隻是中人之姿罷了。
樓紅綾於是勾唇輕笑:
“陛下起步比較晚,奴婢那些三腳貓功夫,實在算不得什麽”
雖說因為她的緣故有刻意讓許清顯得羸弱而不勝武力好讓鄧太後放心,不過想來許清總是被打擊自信也不太好。
畢竟鄧太後忌憚著他,平日裏自然不會給他選什麽正經的師傅,除了衛宣銘多給他開點“小灶”他的成長還是太慢了。
也許自己可以找機會讓他能夠進步得快些,她正細細想著,此事還更從長計議。
眼瞧著許清強打著精神還想看書,她難得強硬地製止了了他繼續刻苦的想法,許清拗不過她,隻好聽她的意見乖乖去**休息了。
樓紅綾見狀才放下心出門,待她輕闔上門,轉頭往偏殿走時,,猛然抬眼後定住視線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似的。她下意識地猛然抬眼,順著感覺定住視線望去。
偏殿的上頭有一個人影,再一細看,飄逸如流的長袍與月色融為一體,這人是——嶽落?
跟上次一樣,搞不清他到底什麽目的,樓紅綾眼睛一眯回退一步咬緊牙關,飽含緊惕地望著他。
兩人誰也沒做聲,樓紅綾被這沉默搞得有些按耐不住,可也不敢貿然出聲,畢竟這還是宣室宮內,寢殿內有個許清,偏殿屋裏還有一個玳瑁。
這個嶽落,實在有太多秘密等著她去探尋了!
還沒等她再想明白,夜色中的身影一擺,頃刻又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這接連二三的試探把她搞蒙了,不過樓紅綾很快便反應過來,嶽落此舉,是在暗示她跟上來,上次她便反應過來了,隻是想上前時被玳瑁打斷了腳步,如今則剛剛好!
也不知此人是正是邪,太多謎團籠蓋在心裏,一定要問個明白!
樓紅綾簡單地環顧了一下周圍確定無虞後方才縱步放身前去,她熟稔地避開守衛自如地穿梭在宮牆間,去往的方向便是——寶華殿。
她安然到達目的地,為了觀測星象,寶華殿坐落於高處,三層樓高拱,以便於觀測星象。
隻見整座寶華殿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寂靜幽深,唯有二樓那裏隱隱散發出微弱的燈光,仿佛在這黑暗中指引著什麽。
沒想到嶽落的動作竟然這麽快,自己緊趕慢趕地跟過來,他居然還能一下子就脫身進入殿中了。
樓紅綾心裏雖有些驚訝,但也沒有過多遲疑,她深吸一口氣,徑直朝著一樓的大門走去,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門一打開,一股陳舊且帶著些許神秘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味和紙張的黴味,讓人不禁微微皺起眉頭。裏麵擺放著的都是一些探測星宿的器物,那些器物形狀各異,擺放得錯落有致。
正中央的位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青銅製的渾天儀,它的主體結構猶如一個巨大的圓球,上麵布滿了錯綜複雜的銅環,大圈套著小圈,每個銅環上都精細地雕刻著刻度和神秘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蘊含著來自蒼穹的奧秘,在微弱的光線映照下,泛著古樸而神秘的光澤。渾天儀的下方是一個雕刻著瑞獸圖案的方形底座,瑞獸們形態各異,有的張牙舞爪,有的昂首挺胸。
裏頭都是一些探測星宿的器物以及一麵牆前高束著的綢紙詳盡地記錄著她看不懂的數據,她沒有過多停留,借著微弱的燈光朝上走去。步伐裏不似方才輕率,帶有了幾分謹慎。
待她踏上二樓的地板時,發出咯吱一聲,映入眼簾的是滿屋頂部用紅線高束起的鈴鐺,在燭火的映襯下閃著鋥亮的光芒。
詭異的是,當她恰好站立於二樓後,屋裏無風自起,連帶著滿屋的鈴鐺叮當作響,紅綢如張牙舞爪的毒蛇般掛於半空晃動,樓紅綾眼中乍現駭然。
這般奇異的場景,說不害怕是假的,樓紅綾已經下意識退了一步,可沒達到自己的目的又不甘心。
正當她打算硬著頭皮繼續邁步走時,從前方的屏風中拐出一個人,嶽落神情淡然,手上拿著一個更大的鈴鐺,金色的光亮更顯示出它的華貴非常。
隻見嶽落輕晃了晃手中的金鈴,屋內方還發了瘋般四處搖晃的鈴鐺霎時歸於寂靜,隻懸在空中由紅綢係著而輕輕晃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嶽落望著樓紅綾沒有絲毫的退縮還有些驚訝,隻不過依舊平靜地緩緩開口:
“你終於來了。”
她嘴角一抽,原來被她猜中了,還真是故意來請她的,不過,有他這麽邀請人的嘛?
大晚上如鬼魂一樣突然出現,搞得像來來索命一樣。